交易

　　醒来时那个男子已经走了。NAGI发现自己窝在SHO心口的地方，近距离听着他的心跳，稳健安静。
　　SHO是清醒的。见他张开眼，伸手为他撩开那些碎的头发，忽然又愣了愣，绷着脸道：“小子，醒了还不让开。看起来瘦，结果那么死沉。”
　　“哦——”NAGI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忙忙的移开，“对不起——”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SHO又是不满的一声，瞪着他看，旋而移开眼睛，道：“难道我身上躺起来叫你那么难受？”
　　“你说——”
　　“我说什么了？叫你避开我？”
　　“没有——我以为——”
　　“以为什么？”SHO缩回手，点了支烟，夹在嘴里，复而将手过来自然的伸到NAGI身下，一揽，道：“跟你说话怎么那么累。”

　　NAGI一愣，还未反应，SHO便起身。将衣胡乱穿上，回头道：“天亮了，去哪？”
　　“诶——回家。”
　　“行。我送你回去。”
　　“太麻烦了。”
　　“罗嗦什么。住哪？”
　　“上田。”
　　“那里啊——”SHO思索着托着头想了想，微微一笑，“那里可是好孩子住的地方——”

　　NAGI低低头，眼睛顺下。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一眨动，叫人觉得精致。

　　SHO轻轻忖度他的意思，想不透这个男人，到底要那么多钱来做什么。长着一张无欲无求的脸，给五万还两万，到底什么意思？

　　他不能解答这样难题。还是放弃。

　　手自然过去，拉了NAGI的脖子，碰触那皮肤的一刻忽然不自觉的变得温柔。

　　“你很缺钱么？”
　　“不缺。”
　　“那要钱来干什么？”
　　“借人。”
　　“高利贷？”
　　“不是不是——”NAGI慌忙的摇头，然后再轻轻一笑，道：“给个朋友，她——有些麻烦。”
　　“女人？”

　　SHO不相信所谓兄弟朋友，可以出卖自己的地步。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所谓友谊这样的东西。那么多年，也一个人过来了，不是么？
　　他嘴角一提，点上支烟，斜蔑NAGI一眼，他无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却目光无准。
　　SHO心里升起奇怪的感觉。就是挥不去。他有些烦躁。

　　一脚踩上油门。突然发动的冲力让NAGI稍微回神，看了眼SHO，那男人叼着烟，一手靠在窗上，皱眉看着前方。于是又低了头。

　　那时的天气——和那个女子——努力的想，都想不起了——

　　原来自己也是会忘记的人。
　　原来，不是她的错。

　　NAGI唇线微微勾了勾，再放下，忽然觉得很累。

　　从指尖到心底，再慢慢漏出来的累。他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远远的人物街景过来，扑面。
　　有灰尘的味道。

　　阳光在高墙在打回来，照进他的眼睛。他抬手挡了挡，眼角忽然湿了，忙借撩发的当擦了去。
　　最后一次，以后都不管了。

　　真正，可以分开了。

　　他想到那是哪一天的天蓝下，他曾答应了谁，一辈子，她要他就给。
　　很土的誓言，却还是差一点就做到了。

　　NAGI侧目盯着SHO，觉得自己在这一瞬，已经过完了一辈子。

　　车在一声急促的呼啸后猛烈刹住。NAGI没有坐稳，向前冲了下。回头看着SHO，满目的不解。
　　这个家伙，又怎么了？

　　“到了。”
　　“到了？”NAGI向外看了看，嘴角抽动，“那个——谢谢。”
　　“没到么？不是说上田？”
　　“但是——上田……”NAGI吞下后半句话，摇头，算了，“没什么，我走了。谢谢。”

　　SHO抓抓头发，一把拉回他。脸色突又变得冷淡，没了气恼或者其他，只是安静的道：“送人送到底，你家在哪里？”
　　“不用——”
　　“我说用就用，不要罗嗦。”

　　NAGI踏出一半的身子生生拉拽了回来，无奈的看着SHO，道：“只有几十米了。”
　　“几十米车就不能走了？回来。”

　　SHO扯了他一条胳膊。

　　拖曳中，NAGI眼角瞥到什么，突然愣住。SHO随着他停了动作，向外一看，一个女人站着。

　　他回头看看NAGI，再看看那女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轻哼了一声。

　　“就为了这样的女人？”
　　NAGI无神的回头看看他，又回去，诶了一声。

　　SHO冷笑。

　　猛的拉上车门，倒车，上油，方向大转了一圈。
　　车向相反的方向开出去。

　　NAGI醒过来，吃惊的瞪着他，控制不住的吼了声：“你做什么！很危险的！”
　　“危险什么？我怎么没发现你受伤了？”
　　“我说的她！”
　　“她是谁？”
　　“她是！她——她是——”NAGI语塞，不甘的抬头道：“一个朋友！”
　　“是么？”SHO嚼碎嘴中烟头，又一哼，道：“我怎么没那么好的朋友，卖了身子来给我钱？”
　　“你！”
　　“怎么？”SHO踩下刹车，一眼看进他的眼里，“你卖给我，期限是今天。带你回来是我心好，不让你回是我的权力，你有什么情绪？”

　　NAGI咬牙盯着他，渐渐松开，叹了口气，试图平复情绪道：“但是，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的朋友。”
　　SHO又笑了声，反问道：“说得是了，她是你朋友，关我什么事？”

　　NAGI哽了下。

　　这个男人——不可礼喻。

　　SHO的家出乎意料的大，也出乎意料的空旷。
　　总结下来，是出乎意料的冷。

　　说是家，或者更应该叫旅店。
　　只是过夜的地方。

　　NAGI被他拉着，走进卧室，床铺硕长宽大，是定做的那种。足够两个人打开大字躺上去，还是绰绰有余。
　　NAGI看着SHO脱去外套的背影，突然想问，这样的床，一个人睡上去，难道不怕冷么？
　　转念，肯定是不怕的，SHO——情人很多吧？

　　又来自做多情了。苦笑。

　　“过来。”SHO拍拍床沿，兀自躺了上去。合着衣。

　　NAGI怔了怔，哦了声，开始解纽扣。解到第二颗，SHO止住他：“你干什么？”
　　一句话问得没有余旋角度，NAGI停了手，尴尬的站着。
　　“过来，陪我睡觉。”SHO躺下去，侧了个身，直勾勾的看着NAGI。

　　NAGI忽然一阵无措，站立不安，下一秒被SHO拉了下去。摔在柔软的床垫上，重心失落，被他拉近身边。一拳的距离。
　　书上说，一拳，是人与人的安全距离。
　　近了就是亲密，远了就是疏离。

　　他们刚好一拳，暧昧不清。

　　SHO埋了头，在枕上蹭了蹭，用一种从未用过的口气道：“NAGI，我累了，帮我按按额。”
　　NAGI听话的伸手过去，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挪动。空气中猛的升腾起一种说不明白的味道，笼罩了。

　　“SHO——为什么喜欢穿着衣服睡觉？”
　　“因为我怕冷。”
　　“怕冷的话——为什么要做那么大的床？”
　　“床太小了，会掉下去的，不是么？”SHO张张眼，又闭上，冷冷笑了声，十分疲倦，“NAGI，多久了？”
　　“什么？”
　　“我们认识多久了？”
　　“好象是——”
　　“五天。”
　　“哦。”
　　“那些钱，够么？”
　　“诶——哦，够了。”
　　“那以后，她还会需要么？”
　　“以后——或者，不会了吧——”

　　话还未完，SHO猛的挥开他的手，十分不耐的道：“行了，手势太差。出去睡，去那间客房。”

　　NAGI未及反应，手上便疼了下。
　　莫名其妙的整理衣服，走出去。回头看看，那男人一个人裹着被子，睡得不安的姿势。叹了口气。
　　为他关上门。

　　门合上那时，SHO翻了个身，侧向墙的一面，张了眼。
　　轻轻摸着额角的地方，嘴角无力抽动了下，用一种叹息的声音问着自己：“那以后，都不会再见了么？N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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