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地夏天

　　第六十四章
　　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典雅的玫瑰香氛在空气里淡淡地飘着，水晶吊灯地光影投射在整个大厅。气氛和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着香槟，相互致意。
　　陆荷挽着付天的手，走在人群中，跟到来的宾客问候，致谢。言谈之间大多是：“付太太您现在看起来就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真幸福，老公对你好，儿子又听话懂事。”陆荷一一笑着应了。
　　看起来一派亲切友好。
　　站在人群外，付晋抓着颜徐的衣角，看着陆荷说道：“刚才的那个阿姨的儿子，以前欺负过我，还，还骂我妈妈。”
　　小孩子能懂什么呢，还不是大人在他面前说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才会在欺负别人的时候拿出来，当作自己的理由。
　　颜徐摸摸他的头：“没事的，以后别人欺负你，你就还回去知道吗？”
　　付晋嗫喏道：“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是男孩子你也是男孩子，你要相信自己能打得过他。”
　　付晋一个好好的娃娃胆小的像一只小兔子，连话都不敢大声说。而比他小了不少的颜瓶瓶，不到五岁，偶尔还叼着奶瓶，都已经称霸幼儿园，当之无愧的老大，连大班的孩子都要听他指挥。张影萌调侃，颜瓶瓶的媳妇在幼儿园里都好几个了，有时候还认真愁着选哪个女孩子，因为他都挺喜欢的。

　　在会场里转了一圈，付天带着陆荷走过来：“今天是你们年轻人的时间，闷在这做什么，还不去舞池里跳跳舞交交朋友。”
　　“付叔叔建议好！”
　　付天太阳穴一弹，只见颜徐相当绅士地伸出手，放到付堪面前：“付堪，能与你共舞一只吗？”
　　付堪搭上颜徐的手，然后握住：“荣幸之至。”
　　付天当然没有想到这种神展开，趁着周围人还不多，表情还淡定，压低声音：“这种场合不要胡闹！”
　　“没有胡闹啊，我们只是珍惜年轻人的时间去跳跳舞，交交朋友，增进一下，我和付堪之间的……情感而已。”
　　说完，还没等付天继续说话，付堪便牵着颜徐的手步入舞池。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都看向两人，震惊也有，疑惑也有，厌恶也有，欣喜（？）也有。音乐声响起，两人舞步款款，目光深邃，深情温柔。也没有出现想象中因为两人都跳男步而出现的尴尬。
　　两人是专门练过的，舞步动作变化不大，但是进退之间做了不少调整，跳起来并不会因为两人都是男步而你踩我我踩你，反而是和谐有爱。追光灯打在他们两身上，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付天面上依旧微笑着，淡定如常，看不出是喜是怒。
　　音乐声回荡在整个会场，颜徐和付堪的舞跳得越发默契好看。
　　颜徐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到：“付叔叔一定很郁闷。”
　　颜徐不是傻子，从付堪接到那通电话开始，颜徐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今天的舞会，到场的，各位来宾带着都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刚刚出头的女孩子。
　　而现在，付堪和他大大方方得在人前跳舞，明智的人都不会再继续往前凑。当然也有急于想与付家搭上关系，半推着自家不大愿意的女儿走到前来。
　　付天心里正郁闷正烦躁呢，一抬头就看见颜徐和付堪配合完美的动作还有两人眼神间的“默默含情”。但是面上还得继续保持淡定从容的样子，微微笑，挥挥手，假装只是两个小辈的玩笑举动。
　　一曲结束，颜徐付堪相互致礼，付堪走到颜徐跟前，牵上他的手，带着他慢慢走出人群。
　　付天出声叫道：“付堪。”
　　付堪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跟我去见见人。”付天背对着人群，正对着他俩，不高兴的神色实打实地摆到了脸上，“不要把付家父子不和这件事摆到台面上！”

　　颜徐端着果汁站在二楼，眼睛跟着楼下的付堪移动。
　　“徐徐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啊？”付晋问道。
　　“没有啊。”颜徐捏捏他的脸，嗯，没有小胖子瓶瓶捏起来肉多。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付晋从颜徐手里把自己的脸蛋拯救出来，捂着被颜徐捏的地方，不让动。
　　颜徐轻声道：“站在这里可以看得见你哥哥啊。”
　　付晋看看楼下的付堪，又看看颜徐：“为什么哥哥要跟着爸爸去呢……”
　　“那是因为我叫他去的啊。”
　　“啊！你为什么？”
　　“小朋友，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
　　颜徐又要对付晋的脸蛋伸出魔爪，但是付晋警觉，没等颜徐下手，就自己跳开了一步。颜徐遗憾地收回手。
　　这时付堪正看向他，颜徐发现，开心地和他挥手。

　　“别看了，他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付堪和付天站在人群里，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与两人寒暄交谈。而看着付堪经常望向楼上，颇有些恨不争气的意味。
　　“看着他，我心情好。”
　　付天嗤之以鼻。
　　“不看着他，我也没有心情与你在这见一些无所谓的人。”
　　“无所谓？”付天摇摇头，“作为你的父亲，我这是在帮你积攒人脉，帮你为以后铺路。刚才那位黄小姐就挺好的，我很满意，适合你。”
　　付堪看向他，道：“我需要吗？我不需要你的人脉，也不需要‘黄小姐’，比起这些，我更愿意站在楼上看风景。”
　　“别人说虎父无犬子，我看不然，你就是被眼前的小女儿感情蒙住了心。胸无大志，你的一生难道就要碌碌无为才好？”
　　付天这话说得严厉，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变了脸色。但是没想到付堪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喝一口手中的香槟。
　　“付先生，您近来可好？”
　　一位中年男人带着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走过来，付天缓和了脸色，笑道：“好好好，这位是？”
　　“小女李韵竹，韵竹，这位是付天先生。
　　这位名叫李韵竹的女孩子轻声叫道：“付先生好。“但是却眼神一直在往付堪身上飘，耳根飞红。
　　颜徐喝了一口草莓汁，吐吐舌头：“付家的采买不尽责啊，这草莓好酸！“
　　“有吗？付晋喝了一口自己杯子中的，“很甜啊！”

　　付天倒是叫的亲切：“韵竹现在在做什么啊？”
　　李韵竹轻声道：“我现在正在国外念大学。”
　　“很好很好。付堪，都是同龄人，不如认识认识，多一个朋友，以后你出国的时候，互相都可以照看一下。”
　　听付天说的话，李韵竹的脸更加红了。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礼服，白皙的皮肤在银色衬托下显得晶莹，好看的脸因为羞涩而显得楚楚动人。
　　“你好。”付堪说完，将手中的被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希望你今晚在这里玩的愉快，我先失陪了，我男朋友还在楼上等着我。”
　　付天握杯子的手瞬间加大了劲，声音里已经明显带上了怒气：“付堪，站住！“
　　“与其先叫我站住，您不如先去查一查这位李韵竹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李先生与“李韵竹”霎时白了脸。

　　一场舞会结束，面上光鲜亮丽，然而却以不欢而散收场。不过付家势大，也没有什么人敢在面上指摘，顶多私下地下低谷两句，都还得小心翼翼。
　　付天摔了受伤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人！当我是死了吗！”
　　调查的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那位李先生的确有一位女儿，也确实叫李韵竹，不过长得平平，几乎不出现在社交圈子里，现在也没有在国内。而他带来的那个女孩长得甜美可人，不过却是一家会所的新去不久的服务员。
　　这样的举动无疑就是在往付家脸上甩巴掌，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甩得“啪啪”的，付天这么些年已经收敛了脾气，不过也只是表面上的。如此作为，他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忍了。
　　“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付天厌恶道，“打这种歪主意，也是看我付家最近看起来温和好欺负了是吧，这种事情，一次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王晰道：“那位李先生公司最近出了些问题，估计是想用这种手段搭上大少爷。只是没想到……大少爷竟然早就知道了。”
　　“对啊，早就知道了，连我都没有察觉，他居然早就掌握清楚了一切。”
　　付天还是生气，不过却多了几分笑意：“我这个当父亲的，比不上他。”
　　“付先生……”
　　“你先走吧”
　　“是。”

　　颜徐也惊讶：“亲爱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收到报告，说是有人一直在打听我最近的状况，喜好，甚至还提到了你。”
　　涉及颜徐，付堪自然不会不重视，那份报告里说收集那些信息的人就是那位李先生，还特地说明他是这场舞会受邀人之一。而一想到这次付天办这场舞会的目的，付堪便查了一下他的底。估计人家打算用美人计，骗了付堪的心，到时候哪怕被发现这不是他女儿，最多就是和付家闹一场。但是付堪除了付家，还有慕家啊！
　　颜徐有点小不爽：“估计你父亲发请柬的时候只要是有女儿的，管他见过没见过，都给发，相当急切啊！”想了想又觉得另外一件事更重要，在付堪怀里打滚，“付堪你好厉害啊！”
　　听到恋人的夸奖，付堪心里高兴，脸上倒是不显：“厉害吗？”
　　颜徐迷弟眼：“当然厉害！我家付堪最厉害了，哪里都厉害！”

　　哪里都厉害的付堪把颜徐这个小迷弟弄的全身酸软，窝在被子里管他日上三竿就是不起床。付堪亲了一口，颜徐用被子将自己藏起来，迷迷糊糊道：“不给亲了！”
　　一是昨晚因为条件不具备，二是付堪和颜徐总觉得在这里别扭，两人也没有做到最后。但是颜徐觉得比做到最后还要羞耻，因为哪怕只是用大腿，情动之时，他都觉得自己也像被进/入一般疯狂沉醉，瘫在付堪身上化成了一滩水。付堪也疯，哪个男人看着自己恋人软软糯糯，含情的眼睛里全是自己能不疯呢？
　　莫名的，颜徐想到一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然后在被子里笑醒了。
　　探出头，才发现早已经洗漱完毕的付堪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头看着他。
　　颜徐红了脸，嗓子有些哑，听在付堪耳朵里就是格外地勾人：“怎么不下去吃饭？”
　　“不下去。”付堪亲他鼻尖，“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颜徐听得心满意足，裹着被子扑上去给付堪一个吻：“奖励你的！”

　　昨晚的舞会结束得太过尴尬突然，今晨的气氛也是如此。
　　付天看着报纸一言不发，付晋啃着包子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上楼去写作业呢。马上都要开学了，可是寒假太多事情作业都还没有做完呢。作为一个好学生，付晋心里焦急又愧疚。
　　颜徐虽然还是觉得疲惫，但是没了困意，呆在床上不下去也不是一回事，便洗漱洗漱，懒懒散散地和付堪一起下楼。
　　付晋是最先看到他们俩的，开心地喊道：“徐徐哥哥，哥哥！”
　　“早上好小晋，早上好阿姨。”颜徐微笑。
　　“早上好。”
　　付天抬眼看了两人一下，然后又将视线放回报纸上面。
　　陆荷问：“你们俩想吃些什么啊？家里早餐很丰富，中式西式的都有。”
　　颜徐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我就吃灌汤包就好，再加一杯果汁。”
　　“我也是。”
　　付晋主动推荐道：“徐徐哥哥，今天的草莓汁很甜哦，妈妈也说甜，昨晚你喝到酸的了，但是今天的真的很甜很香！”
　　说罢，就咚咚咚跑到厨房里，拿出了一壶草莓汁，给颜徐倒上，眼睛里亮晶晶的，等着颜徐喝。
　　陆荷惊讶道：“今年的草莓都是从付家自己的果园采得啊，我上次去看过，检测下来，普遍甜度都很高。是昨晚榨汁没榨好吗？”
　　颜徐的抿了一口确实很甜的草莓汁，然后脸蛋变得和草莓一样甜。
　　有人一边喝草莓汁，一边喝醋，草莓汁再甜，也抵不过陈年老醋的酸。而且想一想，这种醋还是自己酿的，那就更加一言难尽了。
　　付天一副我谁也不理的样子，没想到结局是，真谁也没理他，陆荷吩咐着家里的甜点师，以后做果汁之前一定要好好挑水果，付晋粘着颜徐给他分果汁喝，给他推荐自己最喜欢的灌汤包口味，颜徐忙着吃，付堪一边吃一边给颜徐投喂，大家都忙的不亦乐乎，愣是没有人在乎自己一个人正在赌气的付天。
　　越想越憋气，付天干脆扔下手中的报纸，气冲冲地出了门。
　　付晋狐疑：“爸爸是怎么了……”
　　陆荷皱着柳叶眉摇摇头：“别管他。”

　　吃了早饭，颜徐去给付晋将作业，陆荷去了付家自己的农场，准备去采一些新鲜的花到家里做花材。只有付天一个人去上班也不是，公司里还放假呢，没什么人；回屋里也不是，因为现在回去也太丢脸了。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的小亭子里，生闷气。
　　付堪走进小亭子，坐到他对面，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这个花园是慕意设计修建的，花草树木盛开，枯萎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死去，这座园子却依旧是当年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些岁月的痕迹，韵味倒是出来了。
　　“你昨晚是故意给我，给付家难堪？”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不仅是李家没面子，付家也是如此，哪怕说起来，付家才是“受害者”。
　　“故意？或许是吧。”付堪耸肩。
　　付天静静地看着付堪，他的儿子，从当年一个小小的，只有他膝盖高的孩子离开这里，到现在身高已经超过他，手段虽然还稚嫩但也比他这个年龄时厉害许多，不由发自真心道：“你出息了。”
　　“谢谢，您已经夸奖过一遍了。”
　　付天闭上眼睛：“你是真的打算走一条死路？”
　　“只有闭着眼睛，不看心里的那盏灯走路，才会走到死路上。”付堪站起身，“付晋是个好孩子，多多和他沟通。还有，我妈的遗物在哪？”
　　“我书房里的保险柜，密码是你妈的生日。”
　　“嗯，谢谢父亲的招待，这两天我和徐徐都玩得很愉快。今天下午我们的飞机，就不麻烦您送了”
　　付天看着付堪走远的身影，内心百感交集，怒气也有，叹息也有，十多年前，他看着慕意这样带着付堪离开，小小的付堪还回头望了他，可是现在的付堪步伐很稳，也……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他颓丧地坐下，慕意啊慕意……
　　只是斯人已逝，一切已经无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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