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霜

　　林清霜有一瞬间的晃神，她因生的丑，从未有人愿意如此近距离地接近她，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也只有乔安与顾一木还有母亲是例外。但其中两个都是有目的而来，而面前的人，不过点头之交。
　　或许只是因为戴了面具的缘故。
　　想至此，她有些忍受不了地转头就走。百里安的手就这样定在了原地。纪离凑了上来：“若是现下躺在床上的温晴小姐看到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她那么钟意你。”
　　百里安不顺着他的话下去，倒是说：“我们遇她三次，莫非全是巧合？”
　　“在下听人说，伟大的佛曰：一次邂逅是巧合，两次邂逅是天意，三次邂逅是命中注定。”纪离肃穆道。“不过这个林姑娘还真有点意思儿，居然敢对我们帅得惊天地泣鬼神，路上走几步就被怀春少女丢的花给淹没，风流倜傥的四公子的抚摸无动于衷，直接拂袖就走，真可谓不近男色高风亮节修身养性充耳不闻一叶障目啊。”
　　百里安似笑非笑地看着纪离。他马上就惧怕地退后一步：“我说错了？”
　　“你的遣词造句，似乎有待提高。”
　　纪离蔫蔫地走了。百里安在心里答道：
　　不是有点意思儿，是很有意思。
　　一刻钟后，老农出来，显然内心经过了激烈的斗争。意料不到的是，老农道：“我医她母亲。您们请回罢。大姑娘，你进来。”
　　纪离神色微变，林清霜始料未及，百里安面色则没有变化，他不发一言，随即领着一帮侍卫风一般地离去了，好似没有出现在这里过似的。她现下也顾不得太多，走进茅屋，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何·····”
　　“那个人，一看就知道有能力找到比我更好的大夫。”老农道。
　　林清霜再次跪下磕了个头：“谢神医大恩大德，林清霜在此谢过。身上有微薄财物，还望神医收下。”
　　“我都隐居了，要钱有何用？不过是看在你心诚的份上罢了。那你那些针，可不可以送给我？”
　　林清霜下意识望了望四周，把随身带的毒针一股脑全部摊在桌面：“上面都淬过毒，要洗洗才能用。”
　　老农再同她嘱咐了些有关车芙蕖的情况。同时还提了一个令她费解的要求。
　　“你今年多大？”
　　“十有五。”
　　“正是豆蔻年纪。”老农拿出一个瓶子，“滴几滴血进去。”
　　“做甚？”
　　“滴血为盟。”
　　林清霜皱着眉头，原来这神医还是个有江湖情节的人。当下爽快地割了腕，鲜红的血液汩汩流进了小瓶里，还溢出许多，老农赶紧拿纱布帮她包扎：“不用这么多。”
　　只是林清霜注意到，老农并没有把自己的血液也流进瓶子里。于是她道：“你咋不滴？”
　　老农道：“我滴在另一个瓶子里了，等会混合”
　　天色又渐渐晚了。老农建议她留宿一晚。林清霜应下了，同赵柔挤在一起。赵柔悠悠转醒，看她许久，虚弱地说：“真是苦了你了，都瘦了·····”
　　“无碍，快休息罢。”她给母亲掖掖被子。刚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百里安的身影。
　　她怀有微微歉意，在心底默默地跟百里安道了声对不起，接着进入梦乡。
　　第二日清晨，她带好三日的干粮，拿着那张药方便出山了。因是自己一人行，速度加快了许多，许久未使轻功，虽生疏了些许，但基本功还是在的。看样子，只需要一天便可以离开这重重叠叠的群山，回到德安镇了。
　　一日过后，她凭借自己的直觉走出了群山。本来还以为需要向导的帮助，结果并不需要。她先去之前那个向导处付了翻倍的酬劳，再去当地的药铺买了许多药方上的药材。最后租了匹马。一日过去。第二日，她启程前往那个她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去的地方-----山县。
　　那个对于她来说，如同地狱的地方。
　　两日连续地奔波，她到达了山县。此地还是同她五年前离开时差不多模样。北疆人大齐人以及少量高鼻梁蓝眼珠的天藩人都鱼龙混杂。因地处边界，街上不免有许多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亦或是轻便的胡服。于是她穿着正统中原的汉服在此地便显得十分显眼。去衣铺随意拣了件普通的高腰胡服，再去布料铺拣了黑布，选了间在这里口碑较好的客栈住店。刚进入房间，她便开始裁剪黑布，做夜行衣。若果直接买成衣，岂不是引人注目？
　　她林清霜，要去偷东西了。
　　她自然是知道，她一个草民，县令大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给她家里的祖传之宝，纵使给出天价，也并不一定会买，反而还暴露行踪。而且这个县令，还跟她结下了梁子。
　　她当初逃的婚，便是同这个老得可以做他爷爷的钱多多县令的婚。她魂穿过来也就十岁，而钱老县令已经六十有四了。可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因那场变故而寄居在舅舅屋下，而无良的舅舅居然不经过她的同意便将她嫁给钱多多。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即使哭着喊着也无力改变。但她林清霜不同。
　　她的灵魂，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于是毅然逃婚。
　　她在现代看的狗血言情小说，全部无一例外的都是女主也是穿越来的，大胸长腿貌美，倾国倾城而且家世还好，那种吃一顿就是寻常人家一年的俸禄的宰相之家啊什么的。但是，女主因不满家里人的封建束缚以及父母的私自订婚，然后决然逃离。这时候，金光闪闪的高富帅（一般都是皇上）从天而降，挑起女主的下巴邪魅地笑说：“女人，你敢逃我的婚？”女主就很傻白甜地说：“哼，人家就是要逃你的婚啦，别以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哼唧。”结果男主突然对女主感兴趣，说：“哼，女人，想不到你还挺有意思的。”然后吧啦吧啦一大堆的，最后两人爱得难舍难分日日缠绵，但因为误会女主带球毅然离开男主，后来男主追悔莫及，把女主追到手，最后皆大欢喜。
　　结果轮到她，高富帅男主就成了爷爷辈的微笑老太公。
　　什么世道啊！
　　林清霜愤然逃离，并决定此生再也不会回来这里。可世事难料。
　　星霜结树，月上西楼，万籁俱寂之时，一道幽暗的身影快速地闪进了钱多多县令的府邸。他的府邸是极大的，因住着十几房太太，自然，那些太太没进房之前也是极大的，因为钱多多，钱多多。
　　林清霜眼尖地注意到，今日的钱多多府邸似乎有些不一样。门口居然会守了几个侍卫，真是奇怪。之前明明是没有的，或许是进来北疆那边有些风吹草动或是她太久没回来不清楚内幕的缘故罢。
　　她观察着地形，确定西边的那个不起眼的厢房就是钱多多平时藏宝之地。那里肯定有车芙蕖。
　　林清霜轻轻一跃上屋檐，无声地接近厢房。揭开瓦片，观察着四下的地形。
　　小小的房内，错落摆放着金银珠宝和各种一看便知装着名贵药材的盒箧，也错落地挂上了一根根用肉眼不可察觉的银色细线，线上挂着铃铛。林清霜冷冷一笑，多揭开几块瓦，将身上黑衣勒紧了些，跳进了房内的悬梁上。再将经过特制具有极高韧性的蛛丝缠绕在梁上，柔软身体巧妙避开细线，轻轻降落在地面。
　　尘埃落定。她望准那个摆在桌面上不起眼的盒箧，身子扭动着，为了不触及那些细线。
　　盒箧前并无细线，反而一片空旷，或许是钱多多经常来查看所以并未布置的缘故。
　　林清霜伸出手。
　　身后一声几乎微不可觉的轻笑。
　　瞬间，她伸出的手带动身体一转，作势就要掐住身后之人的脖颈。只可惜那人向后一倒，避开了她的手。但那人的身后，是闪着荧光的银铃。
　　林清霜急忙前倾，手疾眼快地抓住那人的领子，可他竟是顺势一拉林清霜，猝不及防地，林清霜扑到他怀中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而那人揽住她，微微侧身，他成功地越过了斜斜的细线，只是比他矮一头的清霜，腰肢几乎快要碰到悬在线上的铃铛。
　　她一侧头，顾不得许多，将腰往那人身上一挺，轻轻地撞到他的身上，与此同时，两人越过细线，而身体几乎紧贴。
　　他似乎顿了顿。属于处子的淡淡馨香因为急速且狂劲的旋风卷入鼻尖，若有似无。而被他稳稳当当包围的怀中人儿，身体稚嫩如垂髫，曲线平平，似乎并无可圈可点之处。可那柔软的腰肢仿若初春三月之杨柳，扶风娇嫩，但其中却暗含着只有习武之人才独有的劲力与热度，柔中带刚。撞到他身上时，许是因为害怕他被撞倒，力度拿捏正好。他被这一撞，心神也仿佛撞去了云霄之外，而又迅速回神。
　　可因动作略大，下一条细线近在咫尺，那人双手紧紧缠着她，力道适中。林清霜不敢推开那人，此刻重要的是不被发现。而再下一条细线，挂在他们膝盖处低的地方。
　　他突然将怀中的人儿一推，林清霜毫无防备，向一旁两条细线的空隙直直倒下。她轻轻抽气，看清了他的容貌。
　　百里安望着她的表情，只觉这女人真是有意思。
　　在头快坠落到地那瞬间，林清霜扯下面纱，咬牙切齿地对着百里安做了个嘴型。
　　他才慢悠悠地半弯腰，一只手迅速抓住了她的手将快要倒下的她拉起，但狡猾的是却不完全拉起，使林清霜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如果脱离他的手，她还是会倒下，但是如果他拉着，她也不至于摔倒。
　　他欣赏着她的表情，像欣赏着一只不听话的猎物。
　　林清霜怒目而视，接着干脆直接仰头，拿着鼻孔对他。
　　百里安再将她拉起一些，好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说话。
　　“之前就同你说过，要乖一点啊。”
　　“乖，你，妈，妈，哦！”林清霜侧头在他耳边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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