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自爱你

　　我到乌镇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四五点左右了。

　　太阳依旧在天空一角闪耀着它灼灼的光和热，我找了辆出租车，将清浅的名字报给他。我没来过乌镇，但去过苏杭沪这样的南方城市，总而言之感觉很宁静很温柔，像是蒙着红盖头的新娘，让人喜悦惊艳。

　　乌镇作为文艺青年必去的地方之一，其深厚的文化底蕴自然不必多说。

　　进入市区后，各方来的游人随处可见，分别戴着红红绿绿的旅行社专用帽，在举着小旗子的导游的带领下穿梭在大街小巷，热闹非凡。

　　面对拥挤的人潮，司机开得极其缓慢，但尽管如此，在某个一不小心下，我们的车还是碰到了一个游客。到底是谁先碰到谁早就讲不清楚了，反正被困住了，被碰到的游客大有一副不赔偿绝不罢休的架势…大概想把自己的旅游费赚回来？

　　我从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怕这样耗下去不是回事，但又觉得直接走好像不大好。幸而司机一副他有经验的样子，对我说实在抱歉可能等解决完会比较晚了只能送到这儿，其余事情他可以自己解决就不耽误我了。然后呢我结了账，按着他的指导开始我的探路之旅。

　　好，我承认我是个路痴。虽然司机说得非常清楚在哪儿转弯，可是一转眼我好像记不清了…是第一个路口…还是第二个来着？

　　人生地不熟，我有点慌……

　　于是呢，我就在第一个路口来了个赌博似的华丽转弯。

　　在没有走到最后的时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到底选的对不对。

　　——就像很多人说，直到死的那一刻你才会知道这一生最爱的人究竟是谁。

　　走过几栋低檐的民居就到了一个开阔的路口，虽然觉得好像不大对劲，但走都走了我想看看风景也是很好的。前方有着莫大的魔力吸引我向着它义无反顾。

　　从路口出来后，就看见三面的青山，中间有一个大湖，湖心有一座古亭，亭周边没有任何路，湖边倒是泊了条船，只是没有摆渡人。

　　这里比较冷清，鲜少有游客来的样子。我走过去，倚着临湖的栏杆远眺那座湖心亭。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分明是多么潋滟的一幅画。

　　我摘了翻边草帽，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全然忘了乌镇某一角落还有某人急急盼着我的到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回头。

　　反正就那么一刹那，允许我将它归为宿命，我觉得我应该回头，就回了。

　　我身后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一个陌生的男子执了一台全黑相机，正缓缓从拍摄的姿态直回身。虽然我的度数不深，但阳光刺眼，我看着他，只觉得那人尽管是在那么和缓的光芒下，却依旧是眉目冷冽，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手里那台黑匣子。天高水远，云淡风轻。

　　我皱了皱眉，他刚才…是在拍我？我便重戴上草帽向他走过去。

　　毕竟走近了才能看得分明。那人很高，起码…高我一个头。大夏天的穿了条黑长裤和一件黑T恤。把玩着相机的手修长白皙…嗯…很学霸的样子？有几分像…表哥！

　　我摇了摇头，甩开脑袋里渐行渐远的思绪，抬起头看他的脸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望进了他的眼睛。

　　像是一潭奇诡的碧水，招摇又深不可测。瞳仁很黑，纯澈得像是黑宝石，专注盯着我的时候，又像是一只狡猾的猫，只要一秒就可以勘破我所有曲折辗转的心思。

　　也只是两秒，他就移开了视线，又恢复成原先漠然的神情，提了相机想要走开。我还愣在他的注视里，在那样专注的审视中，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能清晰地看见那泉碧水里的姑娘碧色的长裙和小心翼翼的模样，那是我。

　　他很年轻，顶多比我大一两岁，却又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不过，所谓秀色可餐，看这样一个男神级的帅哥总是让人心生愉悦的嘛。

　　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背对着我走在了五步远的地方。

　　我肯定他是个游客，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跟在他两步远的地方。

　　他浑然不觉地继续往我方才进来的路口处走着。

　　待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快走几步到了他身边。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微笑，尽量自然地问道：“Excuse me.Do you know where is Qingqian？”话刚出口我就觉得不对，因为刚从英国回来，张口还是习惯性地问出了英文。

　　他凝眉看着我，漂亮的眼睛有亮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继续走。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固执，就铁了心要跟着他走——不怕被拐！

　　又走出了几步，他大概觉得奇怪，停下来，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我的表情挺可怜，他显然无语，顿了顿：“There is nothing l can do for you.”

　　语气平淡疏离，声音低沉悦耳好听的不要不要的。而且……是很正宗的英式英语！

　　言罢他垂了眸偏过头去又打算径自离开。

　　我没了好继续让他停下的理由。有点沮丧，正要向他道谢然后转身走开的时候，视线恰好落在他的相机上。

　　“你刚才拍到我了。”我指了指那个黑匣子，义正辞严地说道。

　　他微微蹙眉，继而平静地开口：“是你破坏了我的风景。”

　　…这是在讽刺我吗……

　　我突然想耍耍苏纨的无赖风。

　　“……可你还是拍到我了！”

　　他似是懒得与我争论，随手拨弄了几下手中的相机，咔咔几声后，那个黑匣子里就拉出了一张照片。

　　“两清。”那个好听的声音对我说。

　　我愣愣地接过他递来的那张照片，只顾着看照片，也没注意他再一次转身走开。

　　那张照片上，色彩对比非常强烈，蓝天，青山，古亭，绿水。还有一个，就是我——我的背影。画面里我穿着的碧色长裙随风飘飞，头发扎成了辫子，孤零零地看着风景。

　　我都不知道这居然是我诶。

　　那人对构图的关系和色彩的分配都拿捏得很好，有专业摄影师的水平。果然帅比对美的灵感也是很强的噢！

　　我收下这么张照片也算是捞到了？

　　路口人来人往，我抬头的时候早已望不见那人的身影。

　　我突然想起表嫂曾经的一段话——

　　“在叠翠的青山间狠狠抱住你，却带不走你。

　　你本该如山顶的雪松，寂寥，却美得惊魂。

　　我是车轮，是马蹄，是不结桃的枯枝，是你背过身后，漫长而严肃的注目。”

　　这算是我第一次看着宋连池的背影。初见，他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漠然地转身离开，美得惊魂。而我被他的惊艳亮相所迷惑，勇敢地追向他。

　　后来我看过他无数次背影，可再也没有当初那样义无反顾追上去的勇气——算不算是，岁月贺我成长，赠我懦弱作礼？

　　在当地居民热情的指导下我终于找到了清浅。看到清浅的时候我就记了起来，在表嫂的小号凉薄发的那个帖子里，曾经有发她到乌镇的一些游记和照片，其中对清浅的拍摄特别多√我说怎么在哪儿见过呢……

　　太阳已经下山了，但天还很亮，清浅门口的灯笼只是挂着，底下的流苏随风而舞。

　　我进门，店主是一个身穿旗袍的美人，左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绾着长辫，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民国佳人。

　　“姑娘一个人来乌镇玩吗？”她带我入门落座，倒了杯茶给我。

　　我点点头，一边翻出了手机。

　　“恕我冒昧，总觉得你很像我从前见过的一个人。”她温婉地笑笑。

　　我按了好几锁屏键手机都毫无反应后只好遗憾地承认手机没电挂了。“啊？啊也许我比较大众。”我回道。

　　她摇了摇头：“不，他是极出众的人。”我抬眼看她，女子美丽的眼里有陷入回忆的渺茫神情。彼时我当然不知道，我表哥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只一面就让人家这么大一黄花闺女陷入了单相思的情种不可自拔。当然，若是这姑娘居然想要代替我表嫂的地位我肯定十二万分不同意！即使是承权姐姐也不可以。

　　QAQ“…姐姐，我手机没电了，我想找个人可以吗？她住在你这里。”
　　她回过神来：“叫我叶娆就好了。嗯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纨。”

　　她神奇地翻出了一个充电宝递给我：“噢苏纨呀，她和她那个朋友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我心道不好，急忙插上电，强行打开手机翻看。

　　十个未接来电…来自苏纨…

　　QAQ苏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肯定不坑你！

　　短信里她给我发了个大大的SOS，然后说她打算和那男的摊牌，约了河边见，但怕出意外所以希望我快点到河边找她。

　　一小时前的…还…来…得…及…吗…

　　我赶紧回拨给她，手机里冰冷的女声说着已关机。

　　完了完了不会出事了吧…我起身问叶娆：“叶娆姐姐你知道小河在哪里吗？”

　　她被我仓皇的神色吓了一跳：“出了这条巷子右拐五十米就是了。没出什么事吧？”

　　我摇摇头：“谢谢，我先去回来再说。”

　　语毕我就跑出门去。

　　急急跑到小河边后，游客都已经散去，几条游船正慢悠悠地靠岸，而河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苏纨…不会跳河了吧……

　　我走向岸边摆弄着船的几个船夫：“嗯…抱歉打扰一下，几位伯伯今天有看见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然后应该和一个男生一起的女孩吗？”虽然这个描述真的很勉强…但是我所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么多…

　　有两个摇了摇头，另一边还在游船上的操着浓浓的本地口音向另两个说了几句，我分辨不出。面对着我的其中一个船夫突然点点头：“刚才就有一个。上船之后刚到河中央就和一个和她一起的小男孩吵了起来，这小姑娘突然就站起来跳下船去啦，胆子可真大哟。”

　　！！！苏纨不会游泳怎么敢跳河！

　　船夫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幸好呀我这条船上的一个男孩下去救她了。不然啊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嘞。我们这一行也难做啊什么游客都有。小妹妹啊我们现在不划了你晚上再来吧。”
　　我点点头，转身的时候又犹豫着去哪里找苏纨好。不过总之她没死就好……

　　苏纨这个人呢，没心没肺，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很纯粹，只知道自己喜欢的就要去追求，而不喜欢的东西怎么样就跟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说到底，这也是一种善意光辉下的无情无义。

　　我叹了口气，打算回了清浅再说。

　　……等等，清浅在哪儿转弯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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