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在一起

　　开学第一天，我有点莫名的紧张和激动。
　　南亭的课时安排很轻松，八点半开始，早晨四节课，中间的大课间做一次早操，下午三节课，前两节课正常授课，第三节课是自习课，二、三节课中间还有一个小时的课外活动，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是晚自习时间。
　　我虽然十分喜欢这样的轻松的安排，但对这样的课时却十分诧异，我没想到上了高中以后还可以每天有一个小时的课外活动时间。
　　“一个小时课外活动有什么不对么？”在我说了我的疑问之后，袁玉瑶反而莫名其妙地问我。
　　“可是作为高中生来说，每天一个小时的课外活动，玩儿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多？”
　　“可能因为这里是牧区吧，”袁玉瑶实在不理解我的疑问，“太阳升起来得晚，所以人们的早晨开始得也晚，而且国家对牧区有政策照顾，所以高考要轻松一些。”
　　“奥……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转学真是转对了。
　　“哎哎，别管这些啦，我问你哦，刚刚的数学课你觉得难不难？”
　　“恩……我觉得不是很难。”刚刚的课是第一节数学课，教的是“集合”的相关知识，是一些很基本的概念，完全没难度。
　　“奥……那你看练习册了么？”
　　“没有，老师不是还没有布置作业呢么。”我觉得她挺认真的，“你已经看了？”
　　“没有没有，我也没看呢。”
　　“奥……”
　　她外头想了想，然后说：“哎，我问你哦，集合A和B的交集再并集合C和D的交集，该怎么画？”
　　“啊？”我听不明白她的口述，“有没有写出来的？我听不懂。”
　　“没有没有，我自己瞎琢磨呢。”
　　“……”我对她无语。
　　但是当天晚上我做练习册的时候却看到了她问我的这道题。
　　我同桌那个长得像孙悟空的男生叫刘涛，继上次我跟他打招呼他却跑走之后，一直没有说过话。他上课时就坐在我旁边，下课时就去和其他男生追打皮闹，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奇怪得很。
　　在第三天做完操后，我终于忍不住了，趁着发本子大的机会，我对他说：“刘涛，你的本子。”
　　结果他又慌慌张张地说了句“谢谢”跑走了。
　　我感到十分莫名其妙，问袁玉瑶：“他到底怎么了？”
　　袁玉瑶没有说话。
　　一直到开学的第二个星期，刘涛才开始跟我交流，大多数是问我一些没话找话的问题。例如“‘fantastic’怎么拼”、“元素和集合之间用什么符号”、“‘却话巴山夜雨时’是谁的诗”，我回答完之后，我们之间就再也没话了。我真是无奈，不知道这样的沉默算不算也是一种和谐。
　　和我交流最多的反而是我前面的那位男生，袁玉瑶的同桌，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叫陆运海。他带着银边的眼镜，镜腿的漆已经有些脱落了，镜片很厚，总是就是浑身上下透着学术气。
　　他也会问我一些问题 ，大多是数学方面的，他的问题都相当有水平，我往往要带回家好好思量思量，第二天我们两再研究。我私下里觉得他的数学很厉害，我从他的问题中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但有一点很奇怪，陆运海从来不和袁玉瑶说话。
　　“你和陆运海怎么不说话呀？”我曾问袁玉瑶。
　　她给我的回答是：“说了啊，你没看到。”
　　好吧，我真的一次也没看到。
　　乔飒在第二个星期周五课外活动时约我出去玩。
　　“周蒙，星期六有时间么？”
　　“有，怎么啦？”
　　“我家没人，来我家玩吧，我买了拼图。”
　　“真的啊，你喜欢拼图？”我也喜欢拼图，初中时曾拼过3000块的。
　　“一直喜欢，不过第一次玩。”
　　“我玩过，我来指导你！”
　　“哈哈，好的，周老师。”
　　不巧的是，在乔飒刚刚和我约定之后，袁玉瑶也约我星期六出去。要我陪她买礼物。
　　“啊，我刚刚和乔飒约好了。”
　　“这么不巧！”
　　“你要买什么？你叫别人陪你去啊，有人一起可以参谋参谋。”
　　“不用不用，自己去就行了。”
　　“你要买什么礼物啊？”我很好奇。
　　“嘿嘿嘿，非你不嫁！”
　　天啊，非你不嫁？？！
　　“什么东西？”
　　“不能告诉你，”她似乎有很多秘密，“我去洗我的宝贝咯！”
　　“切！”我又嘘她。
　　袁玉瑶的宝贝其实算不上什么宝贝，刚开始她一直藏着掖着，后来被我发现了才让我看。其实就是两间店周年店庆那天送的那只小鸡形状的钥匙链，她不承认，非说是自己在别的地方买的。我看就一样嘛，也懒得和她争辩。她隔几天就把那只小鸡洗一洗，洗得都快掉色了，旧了也不好看了。
　　在和乔飒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之后，不幸就降临了。
　　我们要考试了。
　　当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告诉我们突击考数学时，我们高一九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哀嚎声。
　　不一会儿，同层的七班和八班也发出了哀嚎。我们班就开始幸灾乐祸了，原来是全年级统一的突击考啊。
　　“你复习了么？”袁玉瑶回过头来问我，她的表情紧张到有些扭曲。
　　“没有。”我也很紧张，握着笔的手凉凉的。
　　这是我来到这个学校后的第一次考试，还是全年级统考。我能考多少分，成绩怎么样，在年级的名次是多少，会对我的成绩定位起到很重要的参考作用。
　　所以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里，我投注了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希望可以考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怎么样怎么样？”考完后，袁玉瑶就拉着我一个劲儿地问。
　　“我都写了，但不知道对不对。”我如实回答。
　　“什么叫都写了不知道对不对？”
　　“就是每一道题都写了，但是不知道对不对。”
　　“那你估计你能考多少分啊？”她继续问。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诶。”
　　见陆运海正好回过头来，我就问他：“这个什么时候报分啊课代表？”
　　陆运海想了一下：“年级统考的话应该是后天吧，老师要统一一起改卷子的，我等一会儿去抱本子帮你问问。”
　　“周蒙周蒙，你到底估计你可以考多少啊？”袁玉瑶仍继续追问我。
　　“你闭嘴行不行啊！人家考多少关你什么事啊？！！”陆运海居然突然朝袁玉瑶大吼！
　　我、袁玉瑶，还有我身边的刘涛都愣住了，气氛有些尴尬，我不知道怎么救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陆运海和袁玉瑶说和，居然这种情况。
　　袁玉瑶的脸青一会儿紫一会儿，最终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出去了。
　　“袁玉瑶！”我站起来喊她，她也没有理我。
　　我郁闷地坐下来，问陆运海：“你干嘛呀！”
　　陆运海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少跟她玩吧，她……不太好。”
　　什么？什么不太好？我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见我不吭声，陆运海接着说：“反正我跟你说了，你……你自己小心点吧。”
　　说完他就走出去了。
　　我愣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刘涛。
　　他也急忙把头低下来，闭着嘴走出去了。
　　奇了怪了。
　　课外活动的时候，我决定去问问乔飒，我觉得她认识的人多，应该会知道。
　　“乔飒，有时间么？”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篮球场上看那个戴耳链的苏南澈还有一大帮男生打篮球。
　　“周蒙，”她看到我后拿上手机就走了出来，“有时间，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想问问你袁玉瑶的事。”
　　乔飒明显迟疑了一下，她问：“怎么了？”
　　“陆运海，就是那个数学课代表，”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飒，“他说袁玉瑶不太好，但也没有多说。”
　　乔飒还是一副在思忖分表情：“然后呢？”
　　“然后……”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保全袁玉瑶，“我觉得她还行呗，有时候有些神神叨叨的，但还可以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不太好，也没有听谁说过她的坏话，之类的……哎呀，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知道陆运海说的什么意思。”
　　乔飒没有说话，似乎在组织语言，她说：“恩……陆运海说的没错，你别跟她多玩就行了。”
　　我知道乔飒也不好在我面前多说些袁玉瑶的是非，只能点头道：“恩，我知道了。”
　　对于袁玉瑶的疑问一直藏在我心里，但我没有疏远她，依旧每天和她笑笑闹闹，放学一起回家。我选择相信我自己看到的袁玉瑶。她虽然偶尔有些神经大条，还总是有许多的秘密，但挤眉弄眼的样子还是有一些可爱的。她把我当朋友，没有伤害和为难过我，我觉得这就够了。
　　隔了一天之后，数学考试的成绩发下来了。
　　让我惊讶不已的是，150分的卷子，我居然考了142分。这让我成为了一匹黑马，名次直直跃到了年级第四，班级第一。相比于喜悦，我更多的感到松了一口气。以我这样的学习方法和态度，我知道了我课题取得的大概名次，心里有了底。班主任王老师和数学老师对我的态度也立马翻天覆地变化，上课时不时地提到我，难度大的题目让我来回答，我答出来以后就大肆的表扬我。老师们都是这样，谁学习好就对谁好，谁学习差就不闻不问。然而对于这一切的所谓“好学生”优惠政策，我并不受用，相反的，我真是苦不堪言，十分尴尬。陆运海笑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乔飒笑我是“老师的保护动物”。
　　陆运海不愧是数学课代表，他考了130多，在年级也是十分靠前的名次。乔飒考了110，我笑她是报警电话，她也不在乎地和我闹着玩。让我觉得挺意外是苏南澈，当乔飒告诉我他考了126分的时候，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以为他会是那种无心向学的学生呢。刘涛则在询问过我考了多少分之后，第一次开始不慌张地和我交谈起来。
　　但是，在这众多的人当中，袁玉瑶表现的十分奇怪。
　　自从报分当天老师当中宣布我的成绩，然后表扬了我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
　　“袁玉瑶，放学陪我买支笔去吧？”
　　“我有事啊。”
　　“袁玉瑶，课外活动到操场溜达溜达吧？”
　　“太热了，不去了。”
　　“袁玉瑶，周六去滑旱冰吧？”
　　“我不会啊，你去吧。”
　　“袁玉瑶，你现在回家么，我等你一起。”
　　“不用了，你先走吧。”
　　我纳闷郁闷加胸闷。
　　我想起她第一次和我打招呼时对我说“我学习不好，请多多关照”，以为她是因为没有考好而心情不好，就偷偷地问陆运海她考了多少分。谁知她竟然考了138分，比陆运海还高一分！
　　“啊？？！”我惊讶地叫出声，“她不是学习不好么？？！”
　　“谁告诉你的，”陆运海觉得我莫名其妙，“她和你一样，一直都是老师的保护动物。”
　　我越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我因为袁玉瑶的冷淡伤脑筋的时候，我收到了人生的第一封情书。
　　某一天上午做完早操，大家都在教室里休息，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袁玉瑶站在门口，忽然大声地喊我的名字：“周蒙——”
　　我欣喜地站起来，颠颠地跑到她跟前，嘻嘻哈哈道：“嘿嘿，本姑娘在此，干嘛干嘛~”
　　她冷着一张脸，指了指外面，转身就走了。
　　我的心一沉，哭死，原来不是她喊我。
　　我拖着脚步走出去，环视一周，走廊里人不多，没有一个我认识的。
　　这时，一个男生走到我面前，问：“请问你是周蒙么？”
　　我点点头。
　　那个男生突然就激动了，他转过身朝他的后面喊道：“哎哎！成浩兵成浩兵！来来来，就她就她！”
　　我感到莫名其妙。
　　他的后面远处走来一个男生，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有些害羞地笑着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说了句：“嗨。”
　　我下意识得感觉到可能会发生什么，闭着嘴不说话。
　　他看我不说话，继续说道：“吓着你了吧？你好，我叫成浩兵，我是5班的，就在你楼下。”
　　我依旧不说话。
　　他接着说：“恩……上次……我们做操的时候见过……你可能忘了……恩……我觉得你……恩……我……我们能不能交换一下电话做个朋友？”
　　我生平第一次被告白，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感觉我的脸热到了耳朵根，我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个叫成浩兵的男生看我不说话，摸摸头搓搓手，急得抓耳挠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说：“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打给我。随时都可以！”
　　我的尴尬依旧持续着，我没有伸手接。
　　“接啊接啊！答应他答应他！在一起在一起！”周围站着的人都开始喝彩，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抓起我的手把纸条塞到我手里，挠了挠头，说了句“拜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楼梯口又拐回来补了句“一定打给我啊”。
　　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其他人见他走了，继续在我周围喝彩，我尴尬得笑也不是，板着脸也不是。
　　乔飒走到我跟前，拿过我手里的纸条，说：“这谁啊，哪个帅哥啊？成浩兵？”她又问，“谁啊？在哪听过啊，几班的来着？”
　　我和一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5班的。”
　　我抬起头就看到了达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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