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你的疯

　　天空下雨，却没有彩虹。
　　我也没有你。

　　一
　　五年，还是四年？
　　剑网三的系统不记得更新了几次，可每一次，好友列表上你的名字都是灰暗。
　　你眯着眼微笑的模样，似乎在荧亮的电脑屏幕上渐次地清晰而模糊起来。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江南青石巷的尽头。雨落后的春季，底色越发岑寂，你的披肩发还有轻盈雾气，足边趴着乖巧的白色狗狗，舒服地眯着眼睛朝我不屑地翻白眼。
　　丢脸丢大了。
　　我尴尬地盯着那只球一样的萨摩耶，然后听见你突然爆发的笑声。
　　怕狗怪我咯。
　　你上气不接下气地拍着我的肩：“没事没事，小萨见到萝莉都很热情哒。”
　　有其主必有其狗。我腹诽，不动声色地挪开步伐。
　　“我记得你，邻居家大婶朋友的女儿，每天都见你在阳台上背古文。啊咧？你去哪？”你拽着萨摩耶步步紧随，一副死缠到底的架势。
　　于是我停下脚步：“你想做什么？”
　　你忽然便止了笑，一本正经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林舒。重新认识一下吧。”
　　永远记得了，你白皙手掌和那只看似蠢萌却姿态高冷的萨摩耶，在这个雨落后的黄昏，晚霞都飞扬明亮起来了。

　　二
　　“好了。”
　　你志得意满地拍了拍手，眉眼弯弯。
　　这是与你认识的第三天，我的笔电屏幕上就莫名其妙地多了剑网三的图标。
　　“天策，纯阳，万花，少林，七秀，藏剑，五毒，唐门，明教，丐帮，苍云，长歌。选一个。”你把我按在椅子上，欢欣雀跃地指点江山。
　　我无奈地盯着那个已经被你决定了命运的角色良久，终于忍无可忍：“为什么要起一个‘水仙季’这么小学生的ID？”
　　“唔，因为我最喜欢风信子和水仙啦，而我的ID就是风信子。”
　　我该用什么来表达心中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的悲凉。沉默片刻后，我艰难地在人物界面寻到“改名”，却被你凶巴巴地按住手：“不许改！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风信子和水仙！”
　　三天，与后来的一年，都从未见过这样的你，偏执得有点残暴。
　　我默默地缩回手，看着你选择门派和练级。
　　“哈，这一次是真的变成萝莉了，姐姐。”你偏头微笑。屏幕上穿着万花门派新手装的小萝莉迈着小短腿穿梭在新手村里，我忽然就恍惚了起来。
　　怒气如烟，易聚易散。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你总是那样笑，仿佛世间事不过浮云，风吹过就没有了，却又那样沉，沉得执着而任性。
　　你会挥着手豪气干云地说：“以后谁欺负你，我就轮白了他！”
　　也会如流浪的猫一样，抱着永远一百零一号微笑的萨摩耶一点一点地难过：“可是，姐姐，除了会砸钱，我就什么也不会了。”
　　那一年在你的友情赞助下，我的花萝升级飞快，但大多时间都是你在双开，我看着，然后在心里默背英文单词。
　　却也觉得，岁月安好。

　　三
　　秋天来了，你也在开学季里变得繁忙，因为你恋爱了。正是十六岁葱笼的年华，笑起来的梨窝都有浅浅的醉人的蜜意。
　　其实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啊。
　　我看着你打耳洞，把头发染成栗色，在发尾处烫出精致的卷，也只能微笑地目送你挽着男孩离去。
　　我的毕业论文忙得我焦头烂额，渐渐地没有再见你。可是当你呵着酒气醉倒在我房间的沙发时，我才终于发现，你似乎再也不是那个在新年伊始，牵着萨摩耶对我笑得张扬的白裙女孩了。
　　爱情真是一个大染缸。
　　我仔细地擦掉你浓得掉渣的妆容，轻声叹气：“林舒，早恋又眼瞎，我该怎么说你呢？”
　　你却含糊不清地应道：“可是他真的，真的，好好看哦。”
　　眼泪却流了出来。你狠狠擦掉，颠三倒四地嘟嚷着“林舒怎么可以因为失恋哭”这样的蠢话，直至深夜才不安稳地睡过去。

　　如果说，失恋给你的伤害不过是寂寞中的一把苦盐，那朋友的中伤，是不是你心中无尽的仓皇。
　　那日你哭着跑进来，一遍一遍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姐姐，她们，她们说我是绿茶，是破鞋，还说，我活该，被他玩……”
　　大抵还是有些什么难听的话，再不能说出口。你把脸埋在掌心里痛苦，仿佛世界都崩溃了。
　　其实你知道的，一群用金钱维系的朋友，怎么能交心？

　　四
　　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小萨的死。
　　你恋爱的那些日子，一直都是我在照料它。如你所说，小萨其实是同你一样有些寂寞的狗狗，有人真心待它好时，粘人又乖巧。
　　可是这样乖巧的它，最后却死得血肉模糊。
　　那日它是自己从你手中挣脱冲上大街的，冲着那个人狂声大吠，大概是通晓了主人的伤心事。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恶意更是难以预料，呼啸着的改装摩托车从它身上碾了过去。
　　是真的，碾了过去。
　　过去的，还有少年张扬的冷笑。
　　你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却只剩下了小萨那双依旧沉墨色的湿漉漉的无辜眼眸。当真是死不瞑目。
　　我的心都快碎掉了。
　　你尖叫着大哭：“他可以不喜欢我，可以讨厌我，可以玩弄我，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它啊！”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不太懂他们那群人的世界。
　　但自从这件事后，你在精神方面的问题，越发明显了。

　　五
　　“旧金山。”
　　“圣弗朗西斯科。”
　　“也叫三藩市啦。”你蹙着眉低声抱怨：“最讨厌你一本正经念外国地名和人物全名的样子了。旧金山多好，众所周知啊。”
　　我低声笑了一下笑，就惆怅了起来：“真的要走？”
　　“嗯，我妈，就是嫁了美国佬的那个。她想接我过去接受治疗。”
　　“其实也挺好的。”我讷讷应道，盯着自己的指尖，一下子就沉默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姐姐。”你钻进我的怀里，声如细蚊：“似乎从始至终，就只有你真心待我了。”
　　“我知道你有是会很烦我疯，可你都包容我，不是可怜和同情，我知道的。”
　　“我不缺钱，不缺前呼后应的排场，可我就缺你了。姐姐……”
　　“就像天空下雨，怎么可以没有彩虹？”

　　至此经年，风信子都开好了，你在圣弗朗西斯科可还安好？
　　至此经年，剑网三都混成元老了，为什么还没有你在我身边驻足，替我行天道？
　　至此经年，江南的雨再没有见过彩虹，我也没有你了。

　　都说寂寞的人相互取暖，缺爱的人相濡以沫，反差的人相成互补。那我们的身边，还会不会有一个彼此？

　　END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