溘埃

　　第九话 回敬

　　（一）滴答

　　“那个女孩是谁？”回到家以后，林聪才敢问起此事，也明白当初对面的不良班主任绝对是逗自己玩的，就是为了逃避两个人的尴尬和某人的心情不好不愿回答，才选择到了晚饭时间段。

　　“哦，隔壁班的翠花。”

　　林聪一脸的黑气，用筷子握着饭拼命地往嘴里送，那深渊巨口一般的牙齿，恨不得将眼前一脸无所谓的小北老师咬的连骨头都不剩。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欣欣然的女孩从外面连跑带跳的走了进来，在两个人有些躲避的神色中坐在了饭桌上，默契的二人看都不看，刚才的吵架情节也彻底消失不见，两个人乖巧的自己吃自己的饭。

　　瞳汐月一直在等待，等待两个人问自己一句，为什么心情会这么好，可是等了好久，除了等到桌子上的菜越来越少意外，等来的只有沉默还有碗和筷子碰撞在一起的乒乓声。

　　“就没有人问我一句今天本小姐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你失恋啦？”小北老师贱贱的问道。

　　瞳汐月面色不善的望着他，咬牙切齿的道：“你见过有失恋的女人心情会这么好？”

　　“也有可能，物极必反嘛。”林聪很想得开，说出了不错的话。

　　小北老师一个劲的点头说：“对滴对滴。”

　　“你们俩存心是不让我好过是吧，我偏不随你们的意！你们看！”随后将她的黄金IPHONE露出来了，上面的邮箱里面写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看什么？”小北老师一脸茫然的盯着屏幕道。

　　“看字呀。”

　　林聪照着魔女姐姐说的话就读了起来道：“你好呀，这么多年没见……”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这个。”瞳汐月听到林聪念的不对，急忙收起手机慌乱的在屏幕上乱点。

　　小北老师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憋得实在够呛，林聪目光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家班主任猥琐憋笑的场景，一脸茫然。

　　“是这个，是这个，不准笑！”

　　“谁笑了，我没笑。”小北老师故作茫然的看着四周，“谁笑我跟谁急！”

　　“是小丫吗？你好，真的是好久不见，瞳姐姐，你原来叫小丫呀。”林聪读着读着便转移话题道，另一边小北老师一脸好奇的盯着她的叫。

　　“这也不小呀，36号的吧，跟三寸金莲比，你差远了。”

　　“你猜36呢，我35号的脚。”

　　“嗯。”小北老师诚然的点着头，“那也不小。”

　　“你脚多大？”

　　“咳咳。”小北老师瞬间转过脸看向林聪，“小子不要转移话题，快读。”

　　是你在转移话题吧，大叔。林聪悲哀的叹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又读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对于我离家出走的事，实在抱歉，不过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你和我相亲的日子，我现在生活在城市的另一边，如果你生活的地方叫光明的话，我生活的地方就叫做黑暗，啊，不行了，老师，我被亮瞎眼了。”

　　小北老师留着哈喇子，嘴一收，兴奋地道：“没事，我来！”

　　抢过手机又读道：“生活了这么多年，最让我难以忘怀的就是童年的那段光阴，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甚至想过永远留在回忆里，而不走出来，好吧，我猜你的身体一定很好，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这么多年没有见，还白吃了那么多顿的饭，放心，我都会弥补回来的。大不了请你也吃那么多顿好了。”

　　小北老师浑身都在抖，慌忙不跌手机扔到了瞳汐月的手里，道：“这是赤裸裸的秀恩爱好不好，大姐，求放过，还要把吃过的饭还回来，他一定是想娶你做老婆，天天给你做饭。”

　　“哎哟，他才没有那个意思呢。”

　　小北老师一脸无奈的站起来看着对方含羞带笑的脸，难受的胸疼，端起碗来就要吃饭的时候，手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地上的碗瞬间碎了八瓣。

　　“你看见了吧，都怨你给我们看邮箱，把我给恶心到了，碗都端不住了。”小北老师一脸气恼着道。

　　本来还藏在幻想里的瞳汐月一听，眼睛瞬间就直了，狠狠的望着他说：“你有病吧，你自己拿不住碗，像小脑萎缩了似的把碗掉在地上弄碎了，反过来怨我？你是不是犯病了？你肯定小脑萎缩了，抓紧去医院看看吧，说不定还会老年痴呆呢。”

　　撂下手机，瞳汐月抓过旁边的报纸，翻着白眼撕着报纸，边撕边说：“我老年痴呆呀。”

　　“噗嗤。”林聪难得袒露率真的笑容。

　　“这么什么情况啊。”小北老师盯着这一唱一和的姐弟俩，“都合起伙来笑我是吧，爷也是有尊严的人，走了，伤心了，出去遛弯去了。”

　　“喂，碗谁收拾呀。”

　　“交给我善良的学生了，哦，顺便把我的卧室也收拾一下，唉，好几天都没收拾了。”边说边穿上衣服，开门就离开了。

　　在林聪的眼里瞳汐月姐姐一直都是风风火火的，如今看到自己的班主任还真是一山更比以上高的架势，又想起自己还得给他收拾屋子，整个脸平静中有一丝崩溃的迹象，不言不语低着头重新吃饭。

　　瞳汐月能感受到小聪的脾气有点不对，急忙收起手机默默地吃起饭来，心中抱怨死了跑出去的小北老师，临走也不忘了气人，他就这点厉害。

　　夜晚的时候，瞳汐月开心的回去自己的房子里，林聪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去给她的青梅竹马发邮件去了，指不定还要写点什么肉麻的话呢，年近三十谈婚论嫁的女人有时候真可怕，就好像真怕自己嫁不出似的，他心里默默地鄙视着，随后又想到了跑出很久还没回来的更无耻的小北老师。

　　这个无耻的老师，跑出去就不打算回来，林聪心里都可以肯定，只要自己不扫完他的屋子他就绝对不回来，这屋里就好像有一双他的眼睛是的，你不扫我就不回，这种事情在这两个多月的时候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

　　“这个无良的家伙。”小嘴不耐烦的抱怨着，手上却一丝不漏的收拾着掉在地上的碗片。

　　收拾完客厅自己的屋子，最后才来到小北老师的房间里，小北老师是个有洁癖的人，很讨厌自己的东西染上了别人的手，这种讨厌他人不够洁癖的性格，也真是奇葩。每次进来的时候，林聪都要嘻嘻自己的手，甚至喷点药箱里面的消毒酒精才会进去，没办法，他也是被小北老师说怕了，这种自己脏却嫌弃别人更脏的性格，让他对你说教这种问题的时候，能说上三个小时，一千遍！

　　角落里要清扫干净，猪也是喜欢干净的环境的，林聪这样设想，觉得自己的老师也应该会喜欢干净的环境，桌子上的没用的碎纸屑全部扔到了垃圾桶里，又跑到厨房，从厨房里拿出了一瓶香水，四周的角落里喷啊喷，弄的比自己的屋子还要认真，没办法，他怕呀。

　　曾经有一次收拾屋子的时候，自己留在他屋子里一点垃圾，结果这人恶心的竟然跑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和自己一个被窝睡觉了，死活不会去，说那屋子脏，客厅的垃圾都跑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太脏。

　　无奈的林聪第二天忍着困倦帮他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打了两遍的消毒药水，还好，他庆幸这家伙不仅是老师，还是个大夫，家里有很多的消毒药水可以用。

　　“对了，我的便条纸还没拿回来呢。”收拾完刚要走的林聪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便条纸还没有拿回来，上面写着自己的愿望。

　　虽然没什么但，总觉得被别人看见了自己的小秘密有些羞涩，在小北老师的办公桌上找来找去，最后终于从抽屉里面夹着的书层中找到了。

　　上面写着方方正正的楷书：愿全班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

　　再次看见时浑身都酥软了起来，这么不好意思的纸条还是自己收着的好，自家的无良老师肯定是不会知道的，就凭他平日里马马虎虎的模样，正要转身离开时发现抽屉里好像有个脏东西，定眼一瞧竟然是一只小蜘蛛，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的时候，蜘蛛就往前一跳，吓林聪一跳，急忙往后退，小蜘蛛就这样跳到了手上，他急忙松开手，用办工桌上抹布在手上来回甩，甚至连纸条都顾不上了，等到他发现蜘蛛已经消失不见了的时候，纸条正好从卓缝后面掉了进去。

　　“屋子收拾的干净有什么用，抽屉里还不是脏，这个白痴老师。”

　　嘴里嘟囔着，正准备伸手将靠在墙壁与桌子间最里面的便条纸拿出来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装CT片的袋子，他第一个感觉这肯定和自己有关系，二话不说，目标转换，拿出袋子里面的片子以后，他看了很久除了黑就是白，有点迷糊，更多的是看不懂，等他从袋子里面拿出诊断书的时候，他整个人呆住了，仿佛世界在这一秒突然又变了一个颜色，更像是看着一本荒诞至极的笑话。

　　他的表情复杂到了极致，每一分每一秒都能看到瞳孔伸出亿万次的闪烁，相信与不相信之间，他选择了茫然，带着不可置信，与闭上眼睛挤出来的一串泪水。

　　“咣当。”开门的另类声音从林聪的耳边响起。

　　他猜到了是他回来了，小手急急忙忙的将一些片子和诊断书放进袋子里，然后又塞进桌子缝原处，这才握着笤帚和锉子向门口走。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被小北老师打开了，他看了一眼林聪，又审视了一遍屋子，最后大感欣慰的说：“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学生，替我擦得了一手的好屁股。”

　　“别说的那么恶心行吗！别忘了，我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他还是有些不适应自家老师语言上的招惹，转身要向外面走去，却被小北老师一下子搂住了。

　　“别生气嘛，这样好了，为了补偿你对这个房子做出的巨大贡献，今后我也帮你做饭，实在不行打个下手也是可以的。”

　　林聪本来想拒绝，却突然停住了嘴，转身道：“你说的啊，今后你就替我做饭吧，我做累了。”

　　“啊？”小北老师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厨房里。

　　“我没说我要做饭啊，不至于吧，要不一三五我做，二四六你做，大家均摊好不好？”

　　“那周日谁做呀。”

　　“周日，瞳汐月做。”小北老师声音弱弱说。

　　厨房里传来了惨叫声道：“我不想死的那么早！”

　　“那就，我做吧，谁让我是你老师呢。”

　　“那就这么定了。”

　　厨房的门是关着的，门外面有人在唉声叹息，而门里面，有人在嚎啕大哭，只不过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无力地坐在门口倚着门，嘶声力竭的哭泣！双手握着的骨节都已经白了，就是这般拼命地忍着哭出的声音。

　　“喂，你怎么还不出来呀。”卧室门口正想要进去小北老师好奇的望着厨房。

　　厨房里面的林聪，憋住哭泣发出的颤音，声音平静的发出道：“这里脏，天天做饭弄的，我好好弄弄。”

　　厨房外的小北老师恍然的点点头道：“那就拜托咯，加油啊，少年！”

　　这个晚上林聪一直坐在厨房的门里面哭泣，他哭的很伤心，就好像有一个受伤的孩子，双手颤抖的蜷缩在两边肋骨里，锉子里的垃圾就在他旁边放着，他的眼睛盯着地面，眼泪像凝聚在一起的水滴，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二）烟雨落华

　　时光在快速的转动，就好像从天空掉落下来的流行，当你睁开眼睛看到它的时候，他或许已经落到了地上，时间会改变很多的东西，会让感情不好的人越来越好，就好像林聪和小北老师，就好像天生一静一动的兄弟俩，弟弟总要为自己的惹事哥哥擦屁股，生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意义，他们的感情得到了升华。

　　从林聪在厨房哭了一整晚之后，他就再也没哭过，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切都未曾改变，小北老师将资料第二天给张果以后，林聪偷偷地瞄到他整个人兴奋地神情，虽然很有成就感，可是却开心不起来，他好像变成了殚精竭虑的飞虫，害怕很多，每天他都会准时的坐在音乐教室的门口等待着可以让自己舒缓的琴声，只是三五天之后他都没有等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过去了很多天那个女孩还没有来。

　　时间转眼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以来，林聪去医院进行了三次化疗，抽血化验等等，院长有一天突然来找自己，很奇怪的让小北老师带着你自己去游乐园玩，后来在游乐园的过程中他想到了，或许是因为自己血液病变的更厉害了。

　　坐在音乐教室的门口，从对面望着窗外的蓝天，还有已经有些微黄的秋叶，他知道这个秋天定然是一个寒冷的季节，听书上说，十月份的风，吹不动枯黄的叶，注定会冷，八月份的雨，打不掉房子上泥，注定雨至天际。他没有注意过雨的大小，现在倒是发现今年的冬天可能会格外的冷。

　　给瞳汐月姐姐打工的唯一好处就是不缺衣服穿，天气转冷的时候，他已经夏日的衣衫转换成了秋天的防装，对于衣服鞋子，他没什么概念，生活中有什么就穿什么，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唯一不习惯的是，小北老师的衣服永远是那么不伦不类，黑色的运动裤上穿着黑色的淡薄的棉服，虽然不在套着白大褂，可是看到他的衣服穿着，还是有些不适应。

　　“还没来吗。”他每天都到这里来，渐渐地快养成了习惯，可是却再也看不到那个女孩一丝一毫的身影，他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级的，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钢琴弹得很好，弹得很美，如痴如醉。

　　有些时候，他甚至自己跑进去试着弹起来，可惜对钢琴，他真的是一窍不通，刚弹了几下就受不了自己发出的乱入节奏，急忙草草收尾，转身离开音乐教室。

　　十月中旬的最后一天，金色的阳光重新跳到外面的叶子上，却再也没听到她弹奏出来的琴声，或许十月份是个寒冷的天气，冻坏了她的手，可惜她的音乐真的很美，让自己烦躁的心能彻底安静下来，可以不去每时每刻思考，自己还剩下多长时间，还能做多少事，也不用去想人生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去做，到底要不要做，更不用伤心，也不用哭泣，一切就好像脑袋真正被放空了一样，自从他得知自己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刻，他就没有将脑子重新放空。

　　站起来，有些失落，就好像吃不到糖果的孩子，可怜的转身回家，一步两步，他无聊的数着自己前进的步伐，23步正好走到了下楼梯的拐角处，转身的时候，他看到地上有一双脚，脚上是一双手工鞋，泡沫的底，帆布的帮儿，上面还绣着两只红色的鸳鸯，这里是北京城，已经是2018年的北京城，竟然还会有这种老式的鞋出现在他眼前，他回想着，似乎只是从很久远的书上看到过，现在的人谁还会穿这样的鞋呢，小孩子穿起来会嫌丢人的吧。

　　抬头时，好奇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喜，是那个女孩，他等待了许多天终于等到了那个女孩，只是眼神中有了一丝不解，秋天正是女孩子穿漂亮的秋衣的时候，为什么她身上却要裹着单薄的红色小棉袄，裤子上还有几处窟窿，他甚至以为这是从山区跑出来的小村姑，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在身后，她的脸有些拘谨的朝下，对着地面，似乎受不了林聪审视的目光，眼睛有了一丝红肿，转身便想往楼下跑。

　　“等等！”

　　林聪叫住了她，声音很大，还好这层楼根本没有上课的班级，都是研究员们研究用的地方，或者是储藏货物的地方。

　　前面的身影停下来了，重新转身抬头，目光带着窘迫望着台阶上的少年。

　　“你……”

　　林聪还没有说什么话，就看到下面的女孩眼泪刷刷的往下掉，吓得他急忙跑不过，不知所措的伸出手来回乱摆。

　　“别哭呀，我没说什么呀。”

　　“呜呜呜……”

　　这让她反而哭的更伤心，林聪无奈，这里是楼道，他还真怕下面楼道里走动的学生会听见，急忙伸手将她拉到了顶层楼上的音乐教室里。

　　“别哭嘛，我没说你什么呀，你为什么会哭呢。”林聪真的很不解。

　　便在这时女孩红着眼睛看着他说：“你一定认为我穿着这幅样子很不好，很……很……”

　　她表达不出来，或许没有什么词汇来表达，一时间想不到。

　　“很土。”林聪辅助她完成了整个句子，可是完全不懂的别人想法的他越来越和嘴欠的小北老师一样，这话一出，女孩哭的更伤心。

　　那个女孩天生不爱美？谁喜欢穿这种土里土气的乡下衣服，尤其是她上过一些好学校，似乎都很贬低农民子弟，她家就是从乡下来的，刚上小学的时候，城市里的人还很有阶级概念，对农民的理解，就是不讲卫生，不动文化，没有脑子的傻人，他们还很穷很穷，比不上这些年，很多都是农村新政策的影响下，让农村的生活得到了相当大的改善，有些村子甚至比城市里的人生活还要富裕，根本没有丝毫瞧不起的现象，学生们也会很开心不再有任何贬低的概念在里面。

　　只是从哪个黑暗时期走过来的小女孩却深深地知道城市里和她同年级的同学是什么样的想法，本来她也可以穿着耐克、特步、361度这样的大牌子的运动鞋，穿着比较好的秋衣的，却因为心中的渴望，她放弃了一切，她忍着不在乎班级里的同学用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不在乎，因为这间音乐教室里她可以躲开一切，可惜，没想到却还是躲不开，学校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无人的角落了。

　　林聪看到她还在不断流泪，安静的转过身，双手抚摸钢琴，按照这几天听到的声音杂乱无章的弹起来。

　　“这样弹不对。”

　　林聪安静的微笑道：“当然不对，我根本就不会弹，所以，能让我再听一遍你弹奏的钢琴曲吗？真的很好听。”

　　燕子脸一红，不敢再抬头看向那炽热的目光，坐在椅子上，小手在琴键上安静的敲动起来，声音开始在整间音乐教室里传出，林聪倚在窗台上，目光看向全情投入当中的燕子，不知不觉就好像从前见过的一样，阳光从窗外涌入，照在她的身上，钢琴上，全都变成了金黄，还有些他清楚看到的尘埃，仿佛跳动的韵律，有规律的窗帘摆动的过程中摇动，生命仿佛有了真正的意义，他看到了一个女孩，从她的全情投入的神态中，仿佛看到了她的生命在钢琴的陪伴下熠熠生辉，啊，这是她的人生，这就是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那我的人生呢……

　　三日以后，是学校组织的英语考试，遗憾的是林聪没去，那天他向学校请假了，当班级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嘲笑他只是光说说而已，而张果结果不战自胜，成功战胜了全校所有同学，小北老师被张果狠狠的感激了一通，说那些资料起到了相当大的效果，简直是学英语的至宝，甚至还有一些手札和笔记，都起到了很大的效果。

　　小北老师就这样被迷迷糊糊的接受了，随后的几天林聪又默默地做了几件事，班级里渐渐忘掉了林聪的存在，因为每个人都处于兴奋之中，仿佛小时候扎根深处的愿望正在一件件的实现，小北老师有些吃惊的进入他的房间，看到墙壁上的纸条正在一张张的减少，上面有些都用红笔打上了叉，张果的是，其他人的也是，还有一些，这次他才仔细看到纸条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有些确实容易完成，班级里有个人要一个超甜的甜点，结果小北老师想起某一天一份快递送到了班级里来，送给了那名同学。

　　有些想要一个可以用一生的钢笔，林聪似乎也做到了，小北老师也想起来有段日子他好像回到了家里，再回来手里有一只英雄黄金限量钢笔，如今才明白一切。

　　小北老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的学生自己不知道他们的愿望，却要自己的学生去实现学生的愿望。

　　“吃饭了，咦，你在我的屋子里干嘛？”

　　转身，小北老师有些微红的双眼盯着林聪道：“今后让我们一起实现他们的愿望好吗？”

　　“好啊，不过你帮助我就可以了，我还是想独立完成一些人的一些愿望。你哭啦？”林聪突然取笑道。

　　小北老师有些微怒道：“你才哭了呢，我一个大男人没事哭什么。”

　　说完转身便往客厅走去。客厅里一个人没有，瞳汐月这几天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小北老师和林聪都能猜到，她一定是和童年的发小互相邮箱呢，每天都能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这丫头真的是痴迷的可以呀，饭都不过来吃了。”小北老师边吃边说道。

　　便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林聪从房间里走出来问：“你不开门？”

　　“开什么门，一定是送外卖送给对面的，吃饭。”

　　林聪坐下来，安静了一会，门外的声音依旧，有说道：“怎么感觉像是在敲咱们屋的门。”

　　“是啊。”小北老师站起来急忙打开，就见到瞳汐月干瘦的脸。

　　“哇，你是几天没吸血变成这样的老妖婆了。”

　　“少废话，我要吃饭。”说完便爬到桌子上吃了起来，这期间把林聪的碗筷子都占用了，无奈他自己只好又去取了一双。

　　吃饱了饭，三个人坐在客厅喝起了茶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说要我好好吃饭。”瞳汐月乖乖的说道。

　　“嗯，孺子可教也。”

　　“老师……”

　　小北这才看到林聪一脸心事的样子，目光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怎么了，林聪？”

　　踌躇了一会，林聪这才说道：“我想知道关于燕子的事。”

　　“哦？”小北老师这才下兴趣，“可以，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找到喜欢的女生，你很幸运啊，少年。”

　　“我，我，我没有！”磕磕巴巴的说完，一脸窘迫的道，“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所以就，问问。”

　　声音弱弱的。

　　“燕子家庭条件不好，但是当我第一次看到她弹钢琴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一个天才，手指的指感特别强烈，对音乐的感觉掌控的也特别好，而最关键的是，她能将自己的心，一颗对钢琴抱着喜爱的心情弹出来，真的很厉害，除了以这些，嗯……她是初一三班的学生，就在咱们隔壁对面，他母亲是宿舍的管理员，不是院里的人，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谢谢。”

　　“不客气，还有多少个愿望没实现？”

　　“十二个，都比较难，有个女孩希望自己能成为歌唱家，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唱得好不好听，唉……”林聪一叹，“这要是都像林凤同学那样只要一本励志书多好。”

　　“你给她啦？”

　　“偷偷给的，《三个月的谎言》，很不错。”林聪淡然的说道。

　　小北老师一脸苦恼的说：“没读过。”

　　“这才看出来你究竟有多无知嘛。”瞳汐月久违的讽刺了吧，害的小贝老师嘴角抽搐了半天。

　　“张果明天就要走了，你要不要送送？”小北老师问道。

　　林聪起身，拿起桌子上的书道：“算了，他又不喜欢我，或者说班级每个人都不喜欢我。”

　　小北老师再没说什么，瞳汐月茶水喝完走了，林聪进了自己房间，他起身穿上衣服，去外面跑步了，生活平淡而又井然有序。

　　第二天小北老师带领张果以及班级里送人的同学来到飞机场，期间在张果要上飞机的时候，小北老师心中一动，将张果叫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之前还一脸吃惊的张果，出来后眼泪不停地在眼圈里打转，所有人看到他过安检时候悲伤的背影，都在差异小北老师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回来时，林聪正在办公室安静的端着一本书。

　　“张果走了。”

　　“嗯。”

　　“他临走时跟我说，算你赢了，今后坐你后面也挺好，因为你就是个小矮子。”小北老师好笑的做到了办公桌旁。

　　林聪差异的抬头看了小北老师一眼道：“你跟他全说了？”

　　“聪明。”转身做到了座位上。

　　“其实，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的，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小北老师抚摸着他的脑袋道：“对我来说有所谓，我怎么能让我的学生受到这样的苦呢。”

　　“今天看到燕子了吗？”

　　“嗯，后园看到的，她正和杨老师在一起，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挺好的。”

　　小北老师笑着说：“杨老师从来没娶过妻子，据说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女人，却因为当时他太穷，连自己的老婆都养不起，只能分手了，后来他一生未取，燕子这么懂事，他一定把燕子当成亲孙女来看了。”

　　“燕子也有个愿望，我不止要班级人实现愿望，我要让我身边的人的愿望都实现，在我临死之前。”

　　“不要这么说，就算是明知会死，你也该相信奇迹。”

　　“奇迹……有些时候我真希望奇迹就是我眼前的尘埃，只有在黄昏之后，屋子里面才能看到，我希望奇迹就好像在我身边，当阳光重新照在我的身上时，我就能看见。”

　　“会的，相信我。”小北老师安慰道。

　　林聪笑着摇了摇头，又说道：“燕子有个愿望，她希望自己能成为钢琴家，能站在舞台上为大家演奏，她希望有一个人能为她伴奏，让所有人喜欢上她，老师……”

　　“老师，我想学钢琴，帮她伴奏。”

　　小北老师脸一黑，嘴角一抽道：“你用钢琴给钢琴伴奏？你到底懂不懂音乐。”

　　“那我就学小提琴。”林聪坚定的说

　　“可我不会呀，我只会弹钢琴。”小北老师为难道，“不过有个人会，可是……”

　　“老师，我已经答应燕子做她的伴奏了，而且我也答应她给她弄个舞台，下面全是观众的舞台……”

　　小北老师一脸恐惧的看着他道：“你真行，算你狠，唉，这个学期快过完了，就算是下学期一整学期你都不一定学得会小提琴，你难道没有别的想做的事？”

　　林聪苦涩一笑道：“想做的事很多啊，马上冬天了，我想跑到大山里，堆个大大的雪人，想和认识的人打雪仗，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完成了之后又能怎么样呢？不如帮助一些人，或许真的就改变了别人的一生呢，虽然我知道，更多的是不切实际。”

　　小北老师最受不了就是林聪一脸委屈的样子，搓了搓他的头发道：“我帮你。”

　　晚上，小北老师没有回家，林聪与瞳汐月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安静的等待，直到半夜的时候，才看见小北老师穿着黑色的大衣从门外进来，他笑嘻嘻的样子，让人觉得有种想要揍他的冲动，只是林聪心里不是滋味，时间久了，他也渐渐明白了，小北老师有时候真的不是在笑，而是在哭，内心在哭泣。

　　“老师。”

　　“解决了。她说明天和咱俩谈，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有条件。”

　　“谁呀？”瞳汐月问。

　　“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她叫洛凝。”

　　“至于演唱会的事，我看只能往后拖一拖了，似乎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小北老师收敛了笑容道。

　　“没事，只要能成就好。只是我需要一个小提琴。”

　　“交给我，明天就送到。”瞳汐月说道。

　　第二天真的有一个很漂亮的小提琴送到了林聪的面前，不过小北老师却一脸惊叹，而后瞬间变回原样，他不会告诉林聪这架小提琴到底有多贵的，贵到自己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音乐老师的办公室里没有林聪想象当中的那么文艺范，或者那么典雅，除了一堆可敬又可爱的零食之外，再也见不到别的啦，满屋子的薯片，堆积成山，旁边的需要按照箱子的个数来算，只是林聪很奇怪，为什么面前这位苗条身材超棒的老师光吃不胖呢。

　　“林聪，你见过。”小北老师道。

　　“嗯。”洛凝看了一眼继续抓起薯片往嘴里放。

　　小北老师无奈，又道：“那就说定了？”

　　“嗯，有条件。”

　　果然。

　　“什么条件。”小北老师问道。

　　“我要住在你家。”

　　他一惊，急忙往后退诧异的问：“为什么？”

　　吃着薯片，什么都没说，自动过滤掉了小北老师的问题。他无奈的点了点头。

　　“还有，进来。”

　　在洛凝老师说完之后，门口走进来一位花格子棉袄的小姑娘，林聪一惊，这不是燕子吗。

　　“洛凝老师好，小北老师好。”她目光有些胆怯的望向两个人，看到旁边的林聪时，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意思？”

　　小北老师惊讶的盯着微微拘谨，不敢抬头，甚至有些畏惧的燕子，燕子脚上穿的是她妈妈亲手缝的千层底，花布棉袄也有些肥硕的裹着她娇小的身体，这孩子生活的很苦，他知道，但是他惊讶的不是她的穿着，而是她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外等待，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教她。”

　　果然……

　　小北老师眼神有些躲闪，在燕子一脸希冀的眼神中。

　　办公室里很安静，你只能听到四个人中间传出地嘎嘣脆。他的心也跟着声声脆响纷乱如麻，好像有很多事情从自己的脑子里经过，而且时间很短，却像释放出了几十倍几百倍的速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神情不自觉的变得阴寒，仿佛面对一位置他于死地敌人，尖刀般的目光中无法容下任何人，他一直向前走，绕过了一脸期盼的燕子，他的余光能清楚的看到燕子期待的眼神渐渐变得失落，最后成为了委屈甚至后来出现了几滴晶莹，小北老师没有关，因为他管不了，这就好像生命中出现了一个阻止他向前走出去的石头，他心中就是悬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他不能顾及到所有人，他只想自己活着，能从石头下面的阴影中活下来。

　　“我决绝。”

　　这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林聪双目带着茫然却还有一丝明悟，可是更多的是怀疑，深深的怀疑，心里充满了担忧，因为他看着他的背影是摇晃着的，压弯了腰的脊背似乎在意挺不直了，仿佛看着一座大山的苦力，只是山太大，他太小，他能感觉到，这种若有若无的比喻，以及刚才他出门时候他微微失落的神情。

　　“我先回去了。”燕子伤心的转身就要离开。

　　林聪急忙上前想要安慰她两句，却在她已经转身离开的时候被洛凝老师抓住了肩膀。她一句话也没说，放下薯片拿出手机，打开之后，又钻进了墙角的薯片山里，从里面翻出来一把小提琴，手机上的音乐已经开始了，动感的声音不断传入林聪的耳朵里，转身望着一脸认真望向自己的洛凝老师，她穿着同小北老师一样的白大褂，里面有一件白色的短裙，上身干净的女士开领衬衫，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柔可爱的模样，反而随着动感的音乐从手机里传出有一种飘然而外的振奋。

　　手指在这个时候抓起来小提琴，双手开始和谐的拉去，每分每秒都让林聪觉得这不是小提琴能演奏出来的唯美，没有唯美，在动感音乐的催促下，小提琴成了打击乐里面主要的演奏成分，成为了不可缺少主角。

　　拉去，放下，手指的碰触以及飘扬的秀发在音乐的声场中飞舞，他是第一次感觉到小提琴可以不是印象里的传统，文静，淡雅，更像是有无数把长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洛凝老师是第一次让他认识到了小提琴还可以有多种多样的乐器与之配合，而且它们相处的相当融洽，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好奇，有些情不自禁想要解开自己手提箱和老师一起演奏的冲动。

　　“老师……”

　　音乐结束，放下手里的小提琴，她重新拿起薯片，一脸淡然的看着他，问：“想学吗？”

　　“想！”

　　“那就说服他。”

　　“好！”

　　三分钟，就把相处了几个月的小北老师出卖了，甚至在音乐的麻痹中，林聪没有感到任何愧疚，反而生出了想象洛凝老师那样帅气演奏的希望。

　　临走时，洛凝老师再一次金口玉言道：“记住，小提琴不只是女性才能弹奏的，文雅不是它的代名词。”

　　行走在教学楼里，林聪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小提琴演奏的声音，激荡高昂，充满了热情的巧妙音弦让他久久不能忘怀，他打算去音乐教室找到燕子安慰她几句，自己的老师虽然有点过分，但是他音乐能猜到一些隐情，可是对于一无所知的燕子却是一种伤害。

　　楼梯上，他艰难的趴着，他有些讨厌这么高的楼层不安装个电梯之类的东西，学校的钱估计全都被这些老师拿去搞研究了。

　　却在他还没有走到最上面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钢琴的弹奏之声，一瞬间，他愣住了，双眼充满了惊诧，因为他听到了不属于燕子弹奏的乐曲，这声音就好像一位悲鸣者在演奏着，这绝对是不是燕子的弹奏出来的，他知道，燕子的钢琴弹奏出来的是她内心的向往，是一种就算是失败也不会放弃的向上。

　　可是这声音呢！

　　是在悲鸣，在哭泣，在愤怒，在咆哮！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愤慨，充满了无尽的怒火，甚至还有那一丝丝的无奈与饱受风雪的摧残，就是这样的声音冷不丁的钻进了林聪的脑子里，简简单单的更加轻而易举的忘记了刚才小提琴的逐浪，钢琴声在叮铃的作响。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他心里有个想法，但是他更多的是不确定，从钢琴的技术来要比燕子强的太多了，甚至是他听到的和国际的钢琴家们比听不出丝毫的区别，就在这个楼梯口，他感触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议，从来没有想过每天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整形的不良老师竟然会是这样一位钢琴演奏的天才！他甚至觉得世界都快要在他面前颠覆了。

　　脚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轻盈了，脑子里空空的，刚才钢琴声好像自动被他过滤了，他现在最真实的想法就是想看看弹奏的人到底是谁，这个人如果真的是自己的老师，那么自己到底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哭泣呢，如果真的是他，或许会有些高兴，毕竟钢琴这种普及大众却不普通的东西能弹奏出贝多芬的思念，莫扎特的留恋，还有所有著名钢琴师残留于世传承，而如果真的是他，那么林聪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一日在柜子缝里藏起来的诊断书。

　　钢琴在诠释着生命的意义，他用耳边最后一点环绕的声音听到了，而此时此刻的屋子里。

　　有一位身穿黑色衣服的青年，黑色的音乐手机安静的停放在钢琴上，配合着他略微缓慢的节奏，仿佛是他最后一位观众，是跟如同女人一样完美的手指在钢琴键上弹跳，每一次重击都像是天使波动上帝赐予的琴弦，匆匆而过，又变成了一段段悲伤的乐曲，音乐在沉醉的演绎当中有了不同的韵味，比燕子更加成熟的按动，比钢琴师更加能融入进入独有的悲伤。

　　没错，他是那位平时没有正行的青年，前一刻还在为虎作伥，下一刻却充满了柔情对着钢琴深情的弹唱，他的眼神里不止有悲伤，更有一种对钢琴深深地感情，那种渴望的感情，琴键开始在他感情的培养中加快了，让人看不到手指的连跳，渐渐地他的神情开始变的有几分狰狞，似乎在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痛苦，甚至还带着悲伤的乐理，不屈服的按下。

　　额头上开始有了微微的汗珠，眼睛里不知道出现了什么东西，开始渐渐变得模糊，甚至分不清手指到底应该放在哪里，琴键在开始乱跳，被他的手指胡乱的拨动着，他不信，更加充满了不甘！

　　“继续，继续，不能停，不要停！还可以继续，不、不、不、不！”他狰狞的神情中陷入了一股偏执，手指上已经有了青筋，按键被他按动的再也找不到原来的音色，仿佛地狱里的魔鬼承受着业火的煎熬，哭嚎！

　　“不不不不！”眼泪顺着脸颊从某个地方流淌而下，艰难的评判中他仿佛忘掉了所有，目光所及紧紧是自己的手指在晃动，模糊不堪，到最后他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了一样，仿佛被人从前面狠狠推了一把，椅子摔在了地上，他也摔在了地上。

　　他无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颤抖的双手打开瓶盖，将药片倒在手中，下意识吞服的的他突然停住了，就好像本来奔驰在无人区的火车突然来了紧急刹车，并且结果是火车仿佛没有惯性一样，瞬间静止了似的。

　　他的本来靠在窗下渴求药品治疗痛苦的神情突然变作了嫌恶，脸色再次变的狰狞，左手的药撒了，右手的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瓶子里面的药片大部分都散落了出来，他拼命地按住自己的左肋，死命的而咬着牙，愤怒含着眼泪望着远处地上的药片，这一刻的小北老师，在承受人间最大的酷刑。

　　疼，就好像被千万只钻心的虫子嗜咬，每一块苦头都好像被一片片刀刮过一样，真个人就像走到了十八层地狱里一样，他的痛比林聪要承受的还要多，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至今能坚持活下来一天的人就已经是医学上的大毅力者了。

　　一秒，两秒，对此刻的他来说，就好像漫长的一生，转世，轮回……

　　他重新跪在地上，爬到了分落在的药片旁边，就好像吸了大烟的醉鬼死命的往嘴里灌药片，这要普通的很，高压缩的震动片，只是他自己制作出来的，净含量高的吓人，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净含量到底是多少。

　　重新无力地靠在墙壁下，目光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充满了不甘，充满了失落，同样充满了难过，眼泪像潺潺的细流，阻不断，流不尽……

　　过了很久，好像□□上的疼痛减轻了，他弯下腰，一颗一颗的将地上的小白片捡起来重新放到瓶子里，一滴滴眼泪，滴落到地上，抹了抹眼泪，苦涩的看着这架钢琴，言语道：“弹钢琴还真是份力气活。”

　　门外，林聪一直没动，燕子有个秘密和他分享了，那时候他还哀求着呢，现在他倒是后悔了，因为窗子上面的投影将音乐教室里面的情景展现的清清楚楚，这原本用肉眼看不见的里面的教师，却因为这个光线问题投射到了那里，滑稽之极！

　　他眼神有一丝空洞，转身，麻木的走了……

　　他要的结局，实现了，那张病历就是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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