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何

　　残阳逐渐被暮色吞没，黯淡地燃烧在天野。
　　远处，乌鸦张开黑色的羽翼盘旋在上空，发出苍凉的凄号，回旋反复，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倚在河岸边缘的“尸体”。
　　似血的夕阳，为河面镀上了刺眼的猩红，夹杂着“尸体”中不断涌出的血，死气沉沉地流向远方。
　　突然，乌鸦刺耳的叫声唤醒了沉寂在黄昏怀抱中的暮色。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水流湿透了全身，不断冲刷着她朦胧的意识。深入骨髓的剧痛令其不得不清醒过来。
　　女孩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靠在岸边，水里映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斗笠不知何时掉的，她挣扎着起身，却没想到身上的伤势严重到连支撑她站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踉跄了几步便猛地栽进河里，如是再三。
　　天空渐渐被阴沉的铁灰色所覆盖，
　　黑夜逐渐降临。
　　巨大的疲倦感如潮水般袭来，脑子像被灌了水银般无法集中思考任何片段。
　　她突然好像就这么睡过去，但理智清醒地告诉她绝不能与现状妥协，否则又得去地狱走一遭。
　　眼前渐渐黑了下去，女孩强迫自己睁着眼，可眼皮却越来越沉，随时都可能遮蔽住这满眼繁星。
　　“谁来......”
　　眼睛合上，张开，没有人。
　　眼睛再次合上，张开，还是没有人。
　　“真是让人失望啊....”女孩呢喃着，不知向谁说道。
　　黑暗降临，它以天幕的墨色，染黑了女孩的视野。
　　面对想要带走她的黑暗，女孩嘲讽的笑了。
　　但是，哪来的光？
　　女孩突然觉得有什么刺眼的东西照着脸，接着远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喂，总悟，下面好像有人。”
　　“哦，不愧是青光眼啊，土方先生，大半夜都能看这么清。”冲田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现在不是大半夜而且我也不是青光眼，”土方一个侧翻跃下路拦，“是真的有人。”
　　他快步跑到女孩身边，伸手探了下鼻息：“还活着。”于是他向后方招了招手，“总悟，过来扛人。”
　　良久，黑暗中都没有任何回应。
　　“总悟你到底在磨蹭什么！这人就要死了！”土方向身后喊道。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恶寒，他吞了吞唾沫，全身寒毛倒竖。
　　“等等....我记得今天好像是七月半.........”土方只觉得头皮都麻了，他又猛地想起今早出门时冲田满面笑容地让他今晚一定要去河边走走，因为......“说不定某个倒在河边的东西一定会拖着土方先生你下去呢。”“哦，那这东西一定会拖着你这种随时会掏出火箭炮危害人间还不尊重蛋黄酱的黑心熊孩子先下去的。”他立刻反击。
　　但现在.......难道......真的......
　　“不是吧！总悟....总悟你在哪啊！没被拖下去就应一声啊！”土方都快斯巴达了。
　　突然有什么冰凉湿漉的东西正滴下来。
　　“下来玩吧~”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土方僵硬地转过头。

　　寂静的原野上，回荡着一阵连女人都甘拜下风的高分贝尖叫。
　　后来，当冲田成功地让这事传遍整个屯所时，觉得生无可恋的土方在全体集会时再也不吼着“去给我切腹啊混蛋”这种充满阳刚的武士道精神的话了，取而代之的是众人见副长不知从哪掏出了火箭炮，一脸坏掉地笑着说“今晚的月亮不错啊，大家来赏月好了~”
　　这种奇怪的话后对着四周就是一阵猛烈的炮轰。
　　“看，这月亮多棒啊，是不是！”土方对着被拆了的屋顶狰狞笑道。
　　“是是是是！！！副长我们错了啊，您英明神武天下无双，才不会因为什么水鬼吓得梨花带雨大小便失禁啊！”山崎抱着土方的腿哀嚎道。
　　“哦~梨花带雨？大小便失禁？”土方笑得犹如地狱魔兽。
　　“我梨花带雨！我大小便失禁！”山崎已经怂了“副长拜托您现在别笑了我现在都要大小便失禁了啊！”
　　“我说了我没有大小便失禁！”土方终于暴走了。

　　冲田叼着一根狗尾草，漫不经心地路过像是被拆迁大队铲平的屯所。
　　突然侧面就是一记狠狠的刀风。
　　他淡定地看着那把捅穿墙壁的刀，懒洋洋地朝着脸已经黑穿的土方说道：“哎呀哎呀土方先生，最近狗粮吃多了连扔刀都扔不准了嘛~哦不对，肯定是因为大小便失禁导致肾虚所以整个人都“力不从心”了~”
　　“我说了我没有大小便失禁！还有什么叫“力不从心”啊！我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你这死小子浇成水泥柱再弄成电线杆然后让所有路过的狗都对着你的脸撒尿！”
　　“咳咳，土方先生我得纠正你的两个错误，第一，据我所知狗嘘嘘的高度可飚不到人类的脸上，第二，你都阳痿了，又能把我怎么样~”冲田一脸满不在乎。
　　“不是肾虚么......”土方拍了拍脑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那人怎么样了？”
　　“谁？把你吓得大小便失禁的那个？”
　　“我说了我没有大小便失禁！那人还没死吧？”
　　“真受不了你的神转折，情况稳定下来了，医生说不久就能出院。”

　　“走吧，”土方利落地披上外套，“我觉得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思绪却乱成一团。
　　“这里是........医院？”她缓缓起身，刚翻下床，就立即跪倒在地。
　　女孩皱眉。“怎么回事？双腿......”
　　“地上有草莓芭菲吗，干嘛一直跪着？”懒懒散散的口气。接着，一只有力的手瞬间拎起女孩的胳膊，重新让她站了起来，“还能走吗？”
　　女孩瞟了这人一眼。乱蓬蓬的银白色卷发，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以及，尽管鼻血肆流还在坚持不懈地探索鼻孔深度的布满老茧的手。
　　确实挺让人眼前一亮的。
　　“喂，救了你什么都不表示一下也太伤恩人我的心了，”男人停下挖鼻孔的手，瞬间弹出了一团黑红黑红的东西“你妈妈难道没教过你别人帮了你之后要说谢谢的吗？”
　　女孩愣了愣，递了张手帕给他，“她还真没教过我。不过，谢谢。”
　　“这还差不多。”
　　“你的鼻子，没事吧？”
　　“没事，只是觉得鼻屎多了有点堵......”
　　女孩瞟了眼男人床前的病历单。
　　“坂田银时......全身骨折.....右手被利物贯穿......”
　　女孩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块巧克力。
　　另一旁突然传来了响亮的吞口水声。
　　“那个......可以给我一块吗？”银时弱弱地问道。
　　“不行。”女孩斩钉截铁。
　　“为什么！银桑我没有了糖分大神的庇佑一定会先在得糖尿病之前就入土的，故乡的老妈会哭的哦，真的会哭的哦，故乡的老妈哭起来最麻烦了，所以小子你有点同情心好嘛！”
　　女孩盯了银时一会，“以前我养了一只狗......”
　　“......这跟我有关系吗？”
　　“然后它死了。”
　　“呵呵.....”银时突然觉得温度瞬间骤冷。
　　“它跟你一样毛发乱蓬蓬的，而且都是因为吃了巧克力死的。”
　　“乱蓬蓬.......喂！还有“都”是怎么回事，大爷我还没嗝屁呢！臭小子你这是在变着法骂我是狗对吧，你就是想骂我是狗对吧，你就是想不给我巧克力还能顺便骂我是狗对吧！你难道连狗是不能吃巧克力这个人类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吗！”银时一个白眼过去内心奔腾万千。
　　“所以你不能吃。”女孩走到隔帘后。
　　“额.....现在我真成狗了....不对！大爷我吃个巧克力就深藏功与名了才怪！”
　　“说得好像你不是狗似的。”土方淡淡地出现在门后，倚着门框。
　　“尼古丁混蛋信不信我宰了你啊！还有给我熄烟！别以为你们这些税金小偷到哪儿都可以无视规章制度了！人民宪法是你们家起草的吗！”银时脑门上青筋暴起，随即又抓了抓乱蓬蓬的卷发“你们来这准没好事，别把银桑我卷进你们的烂摊子里面。”
　　“你已经卷的不能再卷了还能怎么卷。”土方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到。
　　“喂！你以为我想要这一头天然卷吗！青光眼别以为仗着直发就能侮辱我的天然卷了！”
　　土方一把提起银时的领子，往病床上一扔。
　　“蛋黄酱混蛋你干嘛！”
　　“受伤的人就该安静的躺在床上。”
　　土方走到隔帘后，掀开。
　　病床上空无一物。
　　“你之前在和谁讲话？”
　　“跟你有关系吗？”
　　“这里明显有人待过的痕迹，而且在你不可能是在自言自语吧。”
　　“我自言自语关你屁事！你要抓人就快抓别再我跟前晃悠。碍眼。”
　　土方冷冷地盯着他，气氛瞬间僵硬下来。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土方难得跟他废话。“总悟，走了。”
　　等两人走远后，银时对着病床上遗留下的巧克力，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子，虽然不知道你犯什么事了，但看在巧克力的面子上，跟条子作对我还是挺愿意的。”
　　突然，一块冰蓝色的东西从枕边滑落，与地面奏出了清越的鸣响。
　　银时默默捡起那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蓝宝石。
　　“这报酬还蛮丰厚的嘛.....看来，银桑我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中呢.........”
　　他望着繁星暗沉的窗外，陷入了深思。

　　女孩回头，与那双猩红的眼交汇。
　　随即又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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