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人

　　沉重的脚步声，扑鼻而来的酒气，一头栽在枕头上……

　　他这已经是连续第五天了，每天同样的状态。想一想，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早上我上班时他还在梦中，晚上他回来时，我多数也在与周公解梦。偶尔没睡着，也闭眼装睡，不想和神智不清醒的他多做交流。

　　今天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工作不顺心，心里憋屈着呢，又看到他的样子，委屈得无法言表。你能为我分担什么？家里一分指不上，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整天不见人影，一句话都懒得对我说。这就是婚姻，婚姻……

　　静静躺在床上，看他的翻来覆去。大概喝完酒后不舒服，他一个姿势没躺多久，就要再换姿势。这次他一直往床外翻，眼看半个身子已经伸到床外，却又立刻滚了回来。紧接着向床里翻，胳膊一下子就打到了我的腰上。嘴里还念叨着“我干了，你，你随意。”一脚给他踹开，森森白牙咬得“咯吱吱”响，能跟醉鬼讲什么道理？自己却越发睡不着了，诸多的事涌上心头，越想越气愤，越想越睡不着。他倒好，睡得比猪还沉。

　　后半夜，他起夜了，居然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大概饿了，又在厨房逗留很久。今天送暖气了，盖厚被觉得热，就只搭着肚子，露着腿脚，装睡。

　　他摸黑爬上床，好像看了我半天，拽起被子把我捂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念叨“这么大的人还踹被，怨不得腿抽筋。”见我一动，又立刻把那大手爪子按到我的肩膀上拍了起来，嘴里还发出“哦、哦”的响声。拍了一会看我不动了，收回了手，叹了口气小声说：“总跟个孩子似的，也不知啥时候能长大。”

　　心里某一处“呼啦”一下崩塌了，无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我的腿怕凉，稍不舒服就爱抽筋。结婚的第一年，也是这个季节，我的腿半夜抽筋了，我“啊”一声坐起来，用手使劲捏抽筋的小腿。他也醒了，闭着眼睛问：“咋的了？”

　　“腿抽筋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二话不说，一只手搬起我的腿，一只手抡起拳头，照着我抽筋的腿“哐哐”凿了两拳。别说还真管用，立刻就不疼了。以后只要我腿抽筋，他就闭着眼睛来两拳，还真奏效。有时候我起夜他还会稀里糊涂地问：“腿抽筋了？”

　　但很快我这毛病就无影无踪了。我兴奋地跟他探讨这件事，他只是冷淡地说：“幼稚，也不知你啥时候能长大？我一天跟你操老心了。”末了还给了我两个白眼。我当时气愤得很还了他一声冷哼。

　　四年了，我的腿再也没有半夜抽过筋。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病愈的原因，他真的跟我“操老心了”。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对他越来越漠不关心，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头轻轻的凑过去，手搭在他的腰上。他转过身来，把我搂在怀里，嘴里碎碎糟糟地念叨：“一冷就这熊样，咋整，没治了……”随着他的嘟囔，我的眼泪顺势而下。

　　唉，我的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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