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歌谣

作者: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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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三丰!快给本郡主想办法!”
      
      “郡主放心,曹某十万锦囊妙计,还怕逃不出这几个人?”
      
      “那你说,什么办法?”
      
      “不如郡主先逃,等我解决了这几个毛贼自然会回黄府。”
      
      “呵呵……除此之外呢,这位亲爱的重伤人士?”
      
      “除此之外,就是一会儿我扑向他们,郡主趁机逃走。”
      
      ……这两者间有什么区别么!
      
      “我看你现在最严重的伤应该是脑颅秀逗!”黄忆慈怒言之。
      
      “哎呀郡主何必这么说,曹某其实还有一妙计。”曹三丰突然收起一脸坏笑,转而严肃言之,“那就是郡主回去请救兵,放心,在救兵到来之前这几个人肯定已经被我打得半身不遂!”
      
      “你就吹吧!”黄忆慈一掌拍在曹三丰脑袋上。
      
      “哎呀!郡主不是答应过我要待我如宾、温柔可亲的么?堂堂郡主竟对下属食言,今后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即便是在这幽暗的夜里,对面的五位黑衣行者脑门上的黑线依旧是清晰可见……神奇啊,太神奇了,面前这两个“谈笑风生”的人难道不知道自己是瓮中鳖么?难道不知道老子随时都可以要了你们的命么?
      
      其中一个至今仍然单身的大龄哥们儿已经没有任何听别人打情骂俏的兴致——尽管这两个人似乎并不知道情俏而以为只是打骂。他举起大刀就朝他们俩扑跃上来。
      
      黄忆慈正侧身对着他们没有注意。“天下百姓皆为我所心系,唯独你,可以去死了!”
      
      “遵命,曹某这就去死。”曹三丰见黑影闪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黄忆慈拉到身后,用长剑奋力一挡。对方力度之大,将曹黄二人推出几尺有余,方才收了手,又重回到队伍中蓄势待发,等着下一轮攻击。
      
      五人配合得甚是默契,几人出手如何出手,他们一直遵循着一定的规律井井有序。一看便是一同作战多年的老战友了。
      
      从黄忆慈赶到开始,曹三丰就一直在观察这五个人。他发现他们下手远不如挑他单人时那么狠,而且常常回避黄忆慈,只冲着他一人来。即便是要攻击黄忆慈,也不过是虚晃一招。曹三丰莫名地感到心里有个难解的疙瘩,又说不上这疙瘩是什么。
      
      “喂,你不是被吓傻了吧。”黄忆慈用手在他眼前晃晃。
      
      “啊……不,我没事。”
      
      这场景,似乎七年前在他脑海中曾出现过,也是这样的三更夜,这模样的人,这样昏暗的黄色灯光,只是没有冲他喷吐的火舌。且此时的他,比在那场“梦”中更加清醒,至少他清楚自己身边还有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人。
      
      他又不禁反问自己,十二年前,他去到静幽谷之前,是发生了什么?又为何只有自己逃了出来?
      
      “说你被吓到还不承认了。你先走,你回黄府找我父亲让他调暗夜的人过来,或者直接去暗夜的训练场,找他们的头目。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别再跟我讨价还价。”
      
      “不。等一下……”曹三丰还一直沉浸在那个疑虑中解不脱。
      
      “为什么?”
      
      “郡主这么自信能拖住他们?他们的实力可抵得上你们的暗杀团队。除非……郡主可是跟他们相识已久?”曹三丰不敢看她。其实七年前那次火灾既挑起了他的噩梦,也唤醒了他以前部分记忆。因而除了火,他对黑衣人也总有种不适感。
      
      记忆中他在一个地狱般的火场里试图逃跑,身边是像划在玻璃上一般刺耳的尖叫声,面前是许许多多紧逼而来的黑衣人,他试图逃跑,试图去想起脑海中的无数黑衣人当中,那个与众不同的小个子,试图去想起他逃到另一个没有劫难却只有黑暗的地方,去赶走最终脑海里仅剩的、属于一个孩子的凄迷歌声,吟唱着着世上仅存的古老的歌谣。
      
      他甚至觉得,这惨叫是如此的熟悉。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它便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像是从未离开,他也一直试图去抓住,但最终握在手心里的,除了自己的手指,便只有冬夜里冰冷冷的空气。
      
      “是啊本郡主蓄谋已久让他们刚巧在今天晚上截住你解决你最好再生吞活剥连全尸都不给你留下!”黄忆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盘起双臂白了他一眼,“我说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伤得太重,迷糊了?还是脑壳不防水被这雨给淋的?”
      
      大雨已止,但就刚才的雨的确给本就伤重的曹三丰雪上加霜,即便有黄忆慈的雨伞,他也已经淋了个够呛。其实他眼前已经出现了许久的重影,脑袋昏昏沉沉。
      
      只是黄忆慈还在这里,他更加不敢放任自己松了警惕,更不敢告诉黄忆慈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想看到她或者担忧、或者害怕、或者再一次忍不住流下眼泪。
      
      不过,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曹三丰很清楚自己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
      
      换言之,曹三丰跟本没有力气独自走到黄府或是暗夜的训练场了。
      
      对面又是一阵商榷的低语声,随着一声“速战速决”传来,两名黑衣人扛刀冲上来。曹三丰错认为他们要以二对一,便将剑一横,欲一次性顶回二人。哪料那两人中途分头行动,一人制住曹三丰,另一人则趁机绕到曹三丰身后对黄忆慈展开了攻势。
      
      这还不算完,对面其余三人全全攻向曹三丰。在一片混乱之中,曹三丰已几乎失去了最后的气力,对方一掌重重地劈在他右手手腕,长剑被狠狠地震飞,“锵”一声插在黄忆慈面前的土地上。黄忆慈和那个黑衣人都被吓了一跳,黄忆慈的眼神更是惊恐。她抬头便看到曹三丰在黑衣人堆中几乎无还手之力,衣服上、嘴边出现了新的未凝固的血液。
      
      但曹三丰愈显虚弱的眼神仍不改高傲,他趁着那四个黑衣人喘气的空挡抬起满是血痕的手指向准备攻击黄忆慈的黑衣人,颤抖着被血浸透的嘴唇做出“你敢”的口型。四个黑衣人错以为他仍有气力去阻止他们的兄弟,当即抛刀抡拳,使他朝后狠狠地撞在坚硬的砖墙上。
      
      “三丰!”她喊着他的名字欲冲上前拉住正与他进行不公平打斗的黑衣行者,面前却突然出现一把大刀挡住了去路。
      
      “郡主,您的对手,是在下。”
      
      黄忆慈惊恐的表情在听到这声称呼之后一点点地敛了去。
      
      郡主?
      
      她转而静谧沉着,而更多的,是对那个称呼的怀疑。
      
      “你叫我什么?”
      
      “……”黑衣人将视线转向了别处,像是心虚。
      
      “等等,”黄忆慈再次威严附身,看向仍然在与曹三丰銮战的那几个人,“你们到底是谁?我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了!”
      
      四个人齐齐望向黄忆慈,但只看到黄忆慈身后的那位黑衣人一直焦急地做着逃跑的姿势。顿时明白了什么,四人同时瞪了那人一眼。那个手上还掐着曹三丰脖颈的人对着同伴使了眼色,其他四人即刻闪身逃走。剩下的那人还不放过曹三丰,将其狠狠撞向那面已经有了血迹的墙,这才松了手,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黄忆慈还不甘心,打算追上去问个究竟。那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他们像是跟三丰有仇似的,却偏说是要找自己以让三丰心甘情愿地与他们一对五。而且她总觉得这些人跟暗夜有什么关系,暗夜今晚对她的安全不闻不问,总不会也是在跟府中的那些仆人打赌吧。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她其实也想到了杨文昌,但她认为,以杨文昌的人格做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而且最重点的是,杨文昌不可能会为了除掉三丰而冒着伤害她的风险。如果说派这些人出门的人在怡安郡眼线密布消息灵通,那他知道三丰今天会出门也不是奇怪的事。可是,三丰今天出门直至夜幕降临也未曾回府,又是为什么呢?
      
      她疾步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走去,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扭头就看到了不省人事的曹三丰,嘴角还带着满足而无力的笑。
      
      “别……去……”
      
      他声音颤抖,细微得也只有在这夜里才能勉强听清。
      
      她就这么转移了注意力,怔怔地看着他,似是被他的那一抹凄笑夺了魂,这才想起现在最紧要的应该是把曹三丰送回家治疗。她反手紧紧地握住他沾满鲜血的冰冷的手,想给他温暖。心里也顿生内疚。不管他是什么原因出的门,他都是为自己挨的打。她本可以做点什么,却因从没看过如此逼仄的场面,而没有勇气上前去挑战那些可以把这么强的他打得不省人事的人。
      
      “你先忍忍,一定要撑住,我马上带你回去。”黄忆慈努力地将眼前这个大块头背起,却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只好放他下来,重新调整一下姿势再发力。
      
      “对不……起……”他在为自己出门找师妹不归的莽撞道歉,气若游丝。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让他们来的。”
      
      “让你……担心了……”
      
      “你……你可别误会,我赶走你还来不及呢。我是担心你回头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师父……你师父肯定得和我父亲闹掰了……”说到后面越来越弱,她忍不住把视线望向了别处。
      
      曹三丰看着她拙劣撒谎的模样,温柔的笑在他脸上渐渐铺展开去。
      
      “帮我……把……剑……拿来……”
      
      黄忆慈忙转身去帮他取来了长剑。曹三丰本想把剑当做拐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剑柄都握不稳了,筋骨都在隐隐颤动。黄忆慈才刚一放手,那沉重的剑就锵一声掉在了地上。
      
      “好家伙……居然这时候……变沉了……”
      
      黄忆慈看着他连说话都困难的模样,心里隐隐地受之牵动。
      
      “来,上来”黄忆慈蹲在他面前示意他伏在她背上。
      
      曹三丰还在犹豫着要让她回府叫人,还是就这么让她吃力地背自己回去。他盯着她盘过额间一直绑到后脑的那条黑色的发绳,像是又被什么唤醒了过往的回忆。
      
      狱火,到处喷吐着凶残獠牙的狱火。
      
      那狱火中一直回荡着的叫他逃出去的歇斯底里的喊声,他只奋力地跑,他的大脑给他下的命令只有一个跑字。出路渐渐显现,平时不近人情的夜色那时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最亲切的怀抱。然而随着出口的接近,他看到,在出路的终点等着的,是一个与他一般高的人,长发飘飘,还有额间反射着冰冷月光的黑色发绳。
      
      火舌、惨叫、月光、黑衣人。
      
      地下室、火灾、攻击者、黄忆慈。
      
      师父、师兄、师妹、静幽谷。
      
      一瞬间太多的东西像漩涡一般卷进他的大脑。如七年前他在烟波的地下室纵了火之后一样,他试图回想起什么,却每回都有不相干的记忆混入,仿佛是蓄意终止他的回忆。紧接着是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侵蚀着大脑,刚进入脑海中的七岁以前被药物忘却的记忆,被这疼痛生拉硬扯,愣是给重新忘却到九霄云外。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时机,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跟失忆的药物作抗争。他用双手抱着头尽量忍受疼痛,努力地要留住那些记忆。他有预感,那些记忆定是与自己的父母有关,如果能想起来,把这些当做线索加以调查,说不定当年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黄忆慈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以为他又在耍什么花招,扭头一看却见他头疼难忍,神情煞是痛苦。
      
      “哎,你怎么了?”黄忆慈转过来仔细地查看他的伤处,却不敢轻易动他,“三丰?三丰君?”
      
      曹三丰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他们真伤到你脑颅了?怪不得你今天这么秀逗……喂喂,三丰,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哎!郡主!郡主是您吗?”远处传来叫喊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忆慈一听便能认出,是她庭院里的仆人们的声音。听脚步声似乎还跟来了身手矫捷之人,想必是有仆人到了这里,见情况紧急,直接上暗夜的训练营请救兵去了。
      
      “是我,你们也太慢了!”
      
      “郡主,我们一路找您,怕您出事儿,就直接去暗夜那儿了。但他们好像有什么难处,在里头商量了很久。”那个打赌男朝旁边瞥了一眼曹三丰,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郡……郡主,曹君怎么了?”
      
      在里头商量了很久?他们是在商量,还是在拖延时间,这还会是个难猜的问题么?无疑,不论这些攻击者是谁派来的,都跟自家的暗夜脱不了干系。
      
      “你们,还不快点儿,把他送回府去,要请最好的大夫。立刻马上!”
      
      “是!”暗夜的成员倒是服服帖帖地遵了命,背起曹三丰往黄府的方向赶去。黄忆慈也在仆人们的搀扶下在后头缓步前进。她也有顾虑到曹三丰是否会在半路被暗夜直接解决,但谅他们也不敢,毕竟是他们亲口领了黄忆慈的命令。从那个说漏嘴的人看来,他们还是承认黄忆慈这个主子的,针对的人仅仅是曹三丰。所以……把这些攻击者派到这里的人,已经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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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黄府正殿。
      
      “父亲!”黄忆慈双掌狠狠地拍在案桌上,“当初是您不顾对我的承诺将他请进府的吧?现在我接受了,您又想除掉他。就因为来的不是大师本人吗?”
      
      怡安亲王被女儿的突然质问弄得一愣一愣的,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不是……慈儿啊,你这话怎么讲?”
      
      “暗夜的人,除了您和我,还有谁有调遣的权力?”
      
      “暗夜?”怡安亲王一脸不明就里的神情,“慈儿,有什么事好好跟爹爹说,你先……”
      
      “一句话,您就告诉我,您希不希望他留在府中吧。如果您不希望,我这就赶他走,何必伤及无辜?”
      
      “据我所知,这两多月里你一直在千方百计地赶他走。爹爹还在担心人家干不干得下去。”
      
      黄忆慈一时尴尬语塞,把视线转向一边。
      
      “反正……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我会让他走,总比死在这里强。”
      
      “慈儿,虽然爹爹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这保护人的事,你就自己做主吧,爹爹这次不会再食言了。”怡安亲王轻轻地握着女儿的手,“听你这么一说,可是暗夜没有服从你的命令,擅自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黄忆慈仔细地瞧着父亲的眼神,感觉父亲不像是在说谎。不过这谁又说得准?皇室之人,面具之厚,纵使揭开一层又一层,也难以看到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她身为他的女儿,父亲所做的每一件事也的的确确都是为了她好。只是自己总觉得心里有一块放不下的地方,亦或者说,是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吧。
      
      “嗯,既然爹爹已经这么说了。那就由我来决定三丰的去留,您莫要再插手任何与他有关的事,这样可好?”
      
      得到了父亲的点头同意,黄忆慈便离开了正殿。怡安亲王仍旧不停地思考着女儿的话,暗夜,还有什么死在这里,他将所有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再加上烟波昨天下午对他的质问,他似乎有了那么点思路,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看来,是得让三丰那孩子尽快回静幽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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