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茶楼

　　轮回，是世上最美丽又最无奈的词。

　　不同的人在轮回时会选择不同的活法，有的求名利，有的求金钱，有的求一生一世，有的求身体健康。

　　一但求得什么，却必定要失去些什么，这是自古以来的定理，物极必反，惠及必伤，情深不寿，是真理，也是悲哀。

　　黄泉渡口的摆渡人每日不厌其烦的渡着那些往生的人，或多或少会给摆渡人讲一些前生发生过的故事，那些放下的，放不下的，一渡成茧，说给了摆渡人听算是再无留恋，转世为人了。

　　轮回路上九里花香阵阵，路两旁也不知是什么树，花常开不败，逢十年便可结果，果子圆润硕大，红艳艳的甚是好看。

　　黄泉渡口不知从何时开始出现了一家茶楼，专门为那些赶路的客人提供茶水。

　　乔致秋，便是这茶楼的掌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待在这茶楼里，听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们说着上一世的故事，或欢喜，或悲伤，或凄凉，或无奈。守着那几个不愿再受轮回之苦，或因执念太深而迟迟不肯离去的幽魂，这一守便是上百年。

　　风停雨至，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忘川湖面，沁润着万物生灵，茶馆里多了些避雨的路人，余音儿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曲，空灵的歌声透过雨声传来，平添了些清雅又荒凉的韵味。

　　“小九，给我沏壶好茶。”人未至声已至，只见白影一闪，临窗桌前就出现了一位仙气十足的男子，轻摇折扇，浅笑安然。

　　“呦，这不是方半仙嘛，今儿怎么有空到这渡口来了？”小九笑呵呵的擦了擦桌子。

　　这方半仙，名叫方紫苑，是这乔家茶楼的常客，修仙没什么成果，倒是这酒瘾大的很，每隔十年落花酿起坛的时候，他一准来讨酒喝。

　　“喝遍天下的美酒，也没有抵得上你家掌柜的落花酿，这不又来讨酒喝了。”方紫苑摇了摇折扇，抬眼四周望了望。

　　转眼又十年过去了，这黄泉渡口的时间过的快的很，来往的路人，花香阵阵，一成不变，似乎这一日与十年并无太大区别，一瞬就像是永恒。

　　“半仙这次来了早些，这落花酿还没出窖呢。”

　　小九是乔家茶楼里唯一的伙计，乔致秋也记不清他是何时来的，印象中好像是个阴天，乔致秋坐在大堂里听着来往的路人说着前世的故事，一张娃娃脸，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就站到了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旁，笑呵呵的问道，“掌柜的，您这要不要伙计？”，这一留好多年就过去了，只记得听路人问起过，小伙子怎么不去转世？小九撇了撇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一世短暂又无趣，还不如这黄泉渡口，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说话间，二楼处走下个人，青丝长袂，面容精致又冷清，似与这一成不变的黄泉渡口一样，浅雾袅袅，景色悠然，却又有说不上的冷清与荒芜，踏着阵阵花香，款款而来。

　　方紫苑眼神一亮，迎了上去。

　　“致秋。”

　　“你来了。”一样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清冷与疏离。“小九，去楼上收拾一间房出来，让紫苑住下。”

　　“好嘞。”

　　“致秋，十年未见，你还是这样。”方紫苑笑了笑，收起折扇，负手而立。

　　“彼此彼此，你这散仙，也不知何时能修成正果。”乔致秋轻笑了声，“在这住上几日吧。”

　　“也好，我这酒瘾可是犯了十年了，唯有落花酿可解，这次定要喝个痛快。”

　　空灵的歌声一转，滞的停下，茶楼里瞬时静了下来，歌声似止未止，回荡在稀疏的雨声中，余音儿这名字，当如是。

　　“哪找来的姑娘？声音竟如此干净空灵，余音绕梁不绝于耳。”方紫苑转脸瞧了眼台上，开口赞道。

　　“渡口处发现的，在树下站了半年也不见离开，便接到这住下了，生前是个唱曲的。”乔致秋望了望窗外湖上飘起的白雾，一片灰蒙蒙，幽幽道，“一个可怜人罢了。”

　　余音儿生前是妓院里的清倌，唱得好曲，弹得一手好琴，当年也算是颇有名气，多少人为求一亲芳泽而一掷千金，而余音儿却偏偏看中了一个家无长物的穷困书生，拿了自己卖艺赚来的银子助那书生上京赶考，这一等便是六年，可书生一去再无音讯，余音儿也随着年长，容貌衰退而备受冷落，连往日里慈眉善目的妈妈也开始嫌弃于她，她苦等不来书生，又因得不到妥善安置，最后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死后的余音儿终究还是放不下，一缕清魂守着那个迟迟不来的承诺又在黄泉渡口等了半年，最后乔致秋不忍瞧下去了，便接到茶馆里安住下来，是寂寥了点，但总算是个安身之所。

　　记得他曾经问过余音儿，“你曾身处妓院，见过那么多逢场作戏，怎得还看不开那只不过是戏一场，又何苦等待那么多年？”

　　那时的余音儿只不过轻笑了声，“我何尝不知，何尝不晓，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想亲口听他说一句，那不过是戏一场，否则我就算是再世为人，也过不安稳。”

　　情爱，是多么美妙又多么让人神往的词语，可偏偏就有人因一句誓言，一句承诺，放不下的执念太深，得不到救赎。

　　守在黄泉渡口千百年，只为了那个已经记不清的誓言，为了那张已经记不住的容颜，生怕再渡轮回，再世为人，不经意间与曾经的刻骨铭心擦肩而过，却形同陌路，只能心下怀疑。

　　那个人，好像眼熟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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