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

　　（一）春风

　　我叫陈陌。

　　和岳林风的故事始于2008年夏天。我坐在草地上，看新鲜的少年在场上奔跑，扬起灰黄的草屑。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唤了一句，“小陌陌”，低哑的声音带着难言笑意。

　　湿热的气息，从耳廓钻进身体，压抑的枯草满天疯长了起来。

　　熟悉的称谓，配上陌生的嗓音太具杀伤力，荷尔蒙和青葱的稚拙诡谲地糅合在一起。

　　“啊，你吓我一跳。”我故作平静，仿佛旧友的姿态。

　　“等的久么？”

　　“一会儿。你……差点没认出你。”

　　我们自幼认识，5岁时候是最好的玩伴，14岁时候他成为我第一个暗恋的对象和性启蒙对象，14岁他搬离A市我们断了联系。19岁我在那片枯草场再见他时，他已经蹿到180cm，操着一口我最爱的低音，俯着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呵，你一点都没变呢。小陌陌。”

　　（二）巧克力

　　说他是性启蒙对象，倒不是说他真枪实弹地给我上了一课，当时臭流氓还叫臭不要脸。流氓的王座不是一日建成的。说他是性启蒙，是说他让我认清自己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具体年月日期倒是模糊，大概是初一的艳阳天，下了体育课，流汗体质的他揽着死宅的我，手臂狠狠勾着我脖子，嘀咕着：“你小子怎么这么白，不流汗，也晒不黑。”

　　“嘿嘿，你个巧克力，都化了。”我挑眉看他湿漉漉的懒样。

　　他也一挑眉，“你这什么表情”。

　　中二少年掀起白T恤，拉过我的手，“看看爷这腹肌，硬着呢”。汗水浸透在皮肉里。

　　一个南方boy从哪里学来的爷，不伦不类。“自恋狂！”

　　不过，这手感真心不错。

　　当晚我就明白了嘴毒的贱人都是被降服的命。岳林风顶着一头运动过后湿哒哒的头发，出现在我的梦里，做运动。“看看爷这腹肌”。果然，经典的台词出现了，还是加强版的低音炮。

　　“好像巧克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舔了上去。

　　“嗯……好硬。”

　　第二天，我乖乖地洗了内裤，扔了满是口水牙印的抱枕。避了岳林风这个王八蛋三个月。

　　当我终于安然接受这个性取向设定的时候，罪魁祸首却举家离开了A市。

　　（三）粉色系

　　草场一别之后，我和岳林风进展神速，干柴烈火。在最压抑的高考岁月里，我们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私会，进行着亲切的纯洁的兄弟会谈。因为我奇怪的圣洁使命，我俩的关系比红军兄弟还诚挚干净。

　　在图书馆顶楼拐角的架空层，有一个我们的宝座。阳光洒在蒙尘的地上，我坐在仅有的一块干净地皮上。懒骨头则躺在我腿上，摊着大长腿。

　　“哎呀，小陌陌怀里真舒服”

　　这画风太诡异了，活像个奶妈。“快起来，一米八几的壮汉跟我撒娇。”

　　“我不要，哈哈。偏不。”他还嘟嘴。这个男人画风任性。

　　“男人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孩子气”他曾引经据典地向我辩驳。

　　后来我无数次的想起过这句话。感慨良多。因为某一天，我实在忍受不了粉红壮汉的画风，向他下了最后通牒。那样撒娇的神气就再没有出现。

　　（四）山林

　　伊甸的恶果从发芽、从埋在土里就是恶的。神棍弗洛伊德也有对的时候，早在那个洗内裤的早晨，我就该对自己刷新认知。

　　那么，当我现在跪在这里的时候，也不会感到这么诧异。

　　在浴室的水淋下的前一瞬，在他吻我的前一秒，我都还是纯洁的我。

　　“陌陌，我想要你。”
　　“……嗯啊……我，我帮你好不好。”

　　我用力含着他，幸福得要烧起来。密集有力的水从莲蓬头砸到脸上，疼痛、刺激，满室热气升起，我不是我。
　　我搂着他的腿，迷着眼，隔着崇山万岭的雾气，望向那刀刻的棱角。

　　看不清。
　　什么也看不清，可是岳林风伸出了手，抓住了我的头发，狠狠地往下按。那双手好温暖。混着麝香的水汽钻进肺里，膝盖很疼。可是那双手好温暖。

　　我哭了出来，也是我第一次这样难堪又轻易地射了出来。

　　“林陌……”我仿佛听到他喊我的名字。

　　我可真虚伪，诧异的从不会是我。诧异的应该是岳林风，他所以为的林陌只是和眼前人有一副相似的皮囊罢了。但他什么也没说，高深莫测地，仿佛看透了我。

　　（五）病原体
　　高考过后，我们各奔东西。像自私的鸟儿一样，飞向了不同的城市，开始了异地的革命恋情。可是同志们，抗战胜利之后的革命恋情还剩下什么呢。

　　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我染上了可怕的娘娘腔癌、电话瘾、渴岳林风症。只好每天给他打电话、发微信。

　　“喂岳林风，在干嘛呢”
　　“你说。”
　　“跟你说我昨天拿了两张林肯的票，我们……”
　　“啊完了，靠！你等等。”
　　“……又在玩游戏喔”
　　“你来陪我呗，小陌陌。”
　　“算了。”
　　岳林风说我是个怪咖，居然不玩游戏。“小娘gay你就这点最娘”。他经常这么嘲我，这话其实是冤枉的。14岁那年我还沉迷了一阵，没日没夜，在初三的关口被狠狠地揍了。遇上这种容易较真上瘾的体质，要让自己远离犯病的病原体。这一点我很明确。

　　异地的日子偶尔也会疲惫，在一个月抽出一天，我会放弃电话骚扰，等岳林风找上门。但是他好像很忙，零点之后才能想起我这个手机男友。

　　（六）猎人
　　为什么我和岳林风天雷勾地火，这恐怕是所有观众都有的疑惑。狗男男的解释不太具有说服力，但是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初三那年，我误尝了口巧克力。高考前夕他又拍了我的肩。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小陌陌”让我有了一股错觉，也许一切都在这个小贱人的掌握之中。

　　当然，都是我的阴谋论，或者说执念幻想。后来我才知道，高二那年岳林风已经谈过一位可爱的外省男朋友。男人的眼神他读得很懂。

　　岳林风说：“呵，你可一点没变呢。小陌陌。”说着坐到我边上，伸手就要搂我。

　　我还在感受内心的余震，“……你干嘛。”一瞬间反射性地躲开。但小贱人长手长脚，在时尚潮流之前，就掌握了随地壁咚的本事。

　　“你躲什么”阴影投在我脸上，挡住了整个天。

　　“……靠，起来！”

　　“啊哈哈，当时小陌陌的反应真可爱。”岳林风笑得很贱。

　　如果我是贼心不死、色胆包天的绵羊；那他就应该是扮成柳下惠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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