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决定是你了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天气愈发寒冷。
　　“段先生，您每年春节都怎么过呀？”我走进段先生的居所，跟着他往客厅里走。
　　“以前都是和小满一起，今年可能要一个人。”段先生摆弄遥控器关电视。
　　“那你的家人呢？”我站在他旁边，有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我有点好奇，之前段二少跟我说，他十几年都是一个人过。就算您不回家，他也不回吗？”
　　“你别听他胡扯。他说一百句，也找不出一句是靠谱的。”段先生顿了顿，又说，“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春节快到了，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上午，我妈来出租屋视察了，本来该是件好事，但会很麻烦。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震惊，继而恐慌。
　　我妈本来就不同意我搬出去住，和两个男孩子一起，不方便不说，还要花钱，当初我也是好说歹说才获得了人身自由，要是她觉得我过的不好，肯定又得逼着我回家。
　　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抓着顾虞二人给房子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归位，该扔的都扔，该擦得都擦，力求把房子弄得像刚装修过一样，期间，我争得了段先生的同意，给地板重新打了蜡。
　　说是我们一起，但大部分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做完之后，我累得半死，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是出租屋焕然一新，熠熠闪光，尤其是地板，闪耀着劳动的光辉。
　　我妈来的时候，我出去接她，还警告了顾虞二人准备待客，不许出门。
　　我妈带了一筐水果和一箱牛奶，我帮她把东西拎上楼，掏钥匙开门。
　　开门的那一刻，我惊呆了，他们两个正倒在地板上，老虞压在盼晨身上。
　　我赶忙关上门，尴尬地冲我妈笑笑，又打开门，他们才恭敬地站在门口，一个过来接东西，一个死命地寒暄。
　　我妈倒也没有太大反应，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审视着面前的孩子们。
　　“你们搞基也不分个时间场合，这次真被你们害死了！”我凑到盼晨身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数落他，他倒还来了脾气，说我给地板打蜡不匀，现在地板滑的像冰场。
　　“阿姨，您坐。”盼晨殷勤地笑着，伸手去拉椅子，我在后面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乱叫，我是小姨，我妈怎么能和我一个辈分呢？
　　他也瞪了回来，一副“那我叫什么”的样子，我翻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干脆就这么着吧。
　　顾虞二人是表兄弟，是我爸爸这边的亲戚，他们都是我大姑奶奶的重外孙，就是我爷爷姐姐的女儿的外孙——天哪，每次解释的时候都很想去死，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是你们还是不明白，对不对？
　　我妈四处转了转，就把我拉到房间里，密谈。
　　“小易，你还想在这儿混多久？你想做什么，妈托人给你找工作，想开个什么店，妈给你出钱，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妈给你介绍。你总躲在这里像什么话！盼晨、知夕他们要说也不是外人，但怎么说也是男孩子，你说一个女孩子跟两个大男人住一起，影响多不好，你以后怎么嫁人？”
　　“我怎么就是混了？我能养活自己！”我一听她唠叨就觉得烦，坐到床上，眉头紧皱，“我和他们住怎么了？我问心无愧！”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端茶递水伺候人，做个使唤丫头，那有什么未来！”我妈坐到我身边，语重心长，“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一天到晚正经事儿不干，再不抓紧你会被剩下的！”
　　“哦，谈恋爱结婚就是正经事啦？”我黑着脸反驳，“我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谁啊？”我妈惊讶地警觉起来，“你可别告诉我是外面那两个家伙啊！”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我妈从本质上是瞧不起盼晨和老虞的，用她的话来说，一个是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儿的戏子，一个是劳苦功高费力不讨好的会计，一个没文化，一个苦逼。
　　我妈早年也是个会计，在外企供过职，她怨恨这个职业。
　　“你不认识。”我心说，你要是认识，我怎么好糊弄你呢！
　　“有照片没？”
　　我翻出上次水管爆裂段先生来这儿时我偷拍他的照片给我妈看，我妈掏出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说了句：“怎么这么丑啊？”
　　我的胸口像是中了一剑。
　　好吧，我解释一下，不是我妈要求高，而是我们的审美出现了严重分歧。
　　我觉得帅的男人我妈都觉得丑，我妈说帅的男人我也看不上。
　　我以前一直调侃她，说她去商店买衣服，永远都是挑中一件最难看的，对导购说：“我要这件。”所以她说要帮我买裙子的时候，我就告诉她，你看中哪条，千万别买就对了。
　　“看这穿着打扮，还像是个讲究人。你们处多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他，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不是......有没有北京户口！”
　　“哎呀——您怎么还人口普查上了，还地里几头牛！您女儿啥都不行，就有张北京户口，还有张独生子女证，人家不挑我就不错了，您这儿还挑上别人了！反正，您就别问了，我春节带他回去，你自己问他好了。”不是我耐心差，而是我没办法迅速编的严丝合缝，得好好考虑考虑，言多必失啊。
　　“嘿，你这姑娘！”
　　“妈，您坐够了吧？赶紧回去吧，爸该等急了。”我说着起身去开房间门。
　　顾虞二人站在门外，见我出去，就散了，装作碰巧经过。
　　我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们在外面偷听。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的啊。”
　　“好好好！”
　　我敷衍着送走了我妈，盼晨开始问我男朋友的事情：“你从哪儿变出个男朋友，之前那个不是吹了吗？”
　　“哎呀，真的来不了，假的还来不了吗？”我盯着盼晨坏笑，冲他挑挑眉毛，用手指天。
　　“楼上那位，姓段的？”老虞一向智慧。
　　所以后来，我上楼去找段先生，求他帮忙。
　　“今年春节您跟我走呗，外面都在噼里啪啦放炮，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我两眼放光，笑得略猥琐，“我们家过年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多人，特别热闹。”
　　“要我冒充你男朋友？”段先生目光如炬，一眼看穿了我的意图。
　　好吧，我知道，这都是他玩儿剩下的。
　　“可以吗？”我咬着嘴唇，渴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段先生注视着我，像是在考虑，半天没有吭声。
　　“您就帮我一下嘛——上次去海南的时候，我不也帮您了吗，要真算起来，您还欠我个人情呢，我们拉过勾的，您不能忘了！”我皱着眉头，见他没有反应，撅起嘴可怜巴巴地哀求，“求求你了——两天就行，除夕一天，初一一天，只要您答应，我怎么样都行。”
　　良久，他才微点头，说了声“好吧”。
　　“真的？您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抬起胳膊，向他伸出小指，“我们拉钩。”
　　段先生微微叹气，陪我完成了口头协议。
　　出租屋
　　“盼晨，你春节打算怎么过？”我蹲到他身边问他。
　　“还能怎么过？”盼晨一边做俯卧撑，一边开口，“除夕回家吃饭，初一白塔寺聚餐，你不也是么？”
　　“老虞？”我把头转向他，坏笑着睁大眼睛。
　　“哎，你别问我。”老虞端坐着合上电脑，冲我微笑，“加拿大不过春节。”
　　“可这是北京啊！”我鼓起嘴巴卖萌。
　　“是北京，所以节前节后清账非常头疼。”老虞的微笑散了，又摆出一副臭脸，“我讨厌春节。”
　　“你不接你爸妈回北京看看？”我跑到他面前，“北京多好啊，比加拿大暖和！而且，能放炮，看春晚！”
　　“本来想过，但是，有景澜，你懂的。”老虞一提到景澜就满脸嫌弃，像是在饭菜里吃出了蟑螂，“和她一起回加拿大。”
　　“那我春节就看不到你了！”我耷拉着眼睛，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含情脉脉。
　　“天天看，还看不够？我有那么帅吗？”老虞眉头微蹙，“你——和常夏是彻底没戏了吧？”
　　我沉默地看着他，傻笑。
　　过了这么久，我对常夏那个人渣早已无感，反倒是段先生机敏过人，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其实段先生一直都在暗中帮我，我一直都感觉得到，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一定不讨厌我。如果可以和他一起过个春节，即使做不成恋人，也够我开心好一阵子的。
　　我果然，还是喜欢他，想和他一起看烟火。
　　我回忆起初次见面的情景，心跳无限加速，脸也开始泛红，虽然早就过了天真年纪，却还真像个少女模样。
　　“哎哎哎！”老虞把我从幻想拽进现实，“你想什么呢？”
　　老虞长叹一声，冲着我说：“你呀，加把劲儿，争取春节就把姓段的拿下，别整天叽叽歪歪，半死不活。”
　　“切，看好你们家景澜吧！”我撇了撇嘴，嘟嘟囔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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