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白杨 朗朗阳光

　　公交车到站了，白苏汶收起手中的导盲棍，慢慢摸索着走上了车。
　　刚上公交车，便有好心人扶着她到了老弱病残座旁。她循着刚刚好心人的方向，轻轻说了声谢谢，眼睛却茫然地四处转动。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却不再讲话。
　　“可惜了，这么美的女孩子，这眼睛……”
　　“可惜了可惜了……”
　　白苏汶的耳畔传来乘客们的窃窃私语，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头低的很深，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这几年，她每天都在听着同样的私语，却从未习惯。
　　不知是哪个调皮的孩童把她身侧的窗户打开着，她微微皱着眉头望向了窗外。她的皮肤散发着病态的白，嘴唇却红润得不像话，窗外的风将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吹得凌乱，无神的眼睛却使她显得更加空灵。
　　她静坐不动时，没有人可以看出，她，其实是个盲人。

　　白苏汶倾斜着头，细细地听着每一句广播中的女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白杨高中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突然，白苏汶的身体微微一颤。
　　五年，整整五年了。
　　白杨高中，你还记得我吗？
　　她将头低下，缓慢地从包里掏出了导盲棍，扶着座位的靠背站了起来。

　　一番忙乱后，她下了站，用导盲棍试探着前方未知的路。
　　“跨上路边的台阶，走在斑驳的鹅卵石上，往前走，右拐，右拐……”
　　她一边走，一边喃喃着，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倏忽间，她听到了白杨叶被风吹过的摩擦声，宁静，悠长。
　　导盲棍“嗒嗒”的敲地声戛然而止，白苏汶的身体如死尸般僵直——一切，好像五年前，都没有改变。
　　她慢慢将头向左偏，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去聆听。慢慢地，她脸上洋溢起美丽的笑容：
　　她似乎看到嫩绿的白杨叶交叉错杂，向校园平整的道路上散下无数光圈。
　　她似乎看到少男少女们，上学时斜挎着双肩背包，手里捧着一两本教科书，急急地向教学楼走去。下课时有说有笑，在白杨树荫下描绘着自己的青春。
　　她似乎看到了那年。
　　那年白杨树下，那个男生用似水的眼眸为她摘下肩膀上那片白杨叶。
　　……
　　她笑了很长，很长时间，但却越来越苦涩。
　　在她睁开眼的那瞬间，笑容倏忽不见了，只留下眼角还未风干的泪水。
　　她将整个身子向左转，身前是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白杨高中”。
　　那龙飞凤舞的，苍劲奔放的，早已耳熟于心的名称。
　　她却永远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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