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处乃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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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她又喝的酩酊大醉，她哭着来我家，扑在我怀里，像一只撒娇的小野兽一样，头发湿漉漉的，明显是淋过雨，然而她浑身上下的那股酒味把她那娇小红润的脸衬得妖艳无比，我并不喜欢这种味道。
　　“陈安南，我是不是不如她，”她使劲往我胸上捶，然后哭得愈来愈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我哪里错了我可以改啊，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她醉了，我想着。
　　我把曹栖栖带到了车上，我轻声说着：“是我对不起你，你是个好女孩。”她眼睛红红的，然后对我说：“安南，不要把我送回家，我冷。”我从车后的座椅上拿了毛毯子给她盖上：“马上就不冷了，春天到了。”第一次听到曹栖栖的名字，我心里想的是，怎么会有父母这么给女孩取名字，曹栖栖，草萋萋，可是她并不是荒草，而是一株拼命想要萌发的新芽。即使萋萋，也是最顽强的。她付出了很多，可惜，我却吝啬于那小小的回报。
　　是呢，三月了，春天是到了，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时繁花丛中的身影。
　　我刚认识她——汪碧，她是脸上挂着浅笑，永远猜不着她在想什么，对一切都很无所谓的女孩。每每看到她我总会想到两个词语，汪洋大海，碧空如洗，就组成了这个清澈的名字。她不管在谁眼里，都是一个这样干净的人。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她告诉过我，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句诗。
　　她喜欢花，喜欢梦，因为那很美好，她说，醉了之后的梦是最美好的，她愿意一辈子都不要醒。我当然问过为什么，可是她从来不会告诉我什么。
　　后来，我去她家还书的时候，看见她醉在她家楼下，我们静坐在咖啡店里，她缓缓切着蛋糕，诉说出流水般的往事。
　　汪碧和一个男生是青梅竹马，他的名字叫周康，他们从小玩到大，几乎形影不离，周康也是仪表堂堂，但我听说，现在的周康是有女朋友的，曹栖栖。
　　也许汪碧和周康只是发小。
　　事实证明我错了，他们的故事不仅仅是表面上的。
　　周康，汪碧和林楚楚的父母是认识的，并且听说，汪碧生下来的时候并不好看，毛色简直浅的可以，周家人笑着说这女娃太丑了要让林楚楚做他们儿媳。当然是打趣。
　　来日方长，汪碧越长越清秀，完全把林楚楚压下一角。林楚楚家则是越来越富有，即使娇生惯养也毫无一点大小姐脾气，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林楚楚喜欢叫着汪碧去整周康，可汪碧每次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她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她也很羡慕，可是她可能永远都不能像她那样吧。
　　汪碧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开心二字怎么写，父母经常为一点点小事吵架，演变到初中的时候，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就闹着离婚。汪碧本来就沉默寡言，从此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别人喊她，浅笑着回应，陌生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傻里傻气不懂礼貌的小哑巴，同学眼里她就是一个除了吃喝拉撒睡就只会学习的学霸，朋友，那就只有林楚楚，也只有林楚楚。林楚楚还是一样，她知道汪家是什么处境，她经常想办法逗汪碧开心，也经常偷偷地跑到汪家里跟汪碧父母协商。周康却和她们疏远了，周家搬去了城北，和她们住的城西也是有很远的距离的。但是他们就读一座学校，学校不大，也算的上抬头不见低头见。
　　高二那年汪碧父母正式离婚了，汪碧判给了妈妈，妈妈得到了三十万的抚养金，房子也归妈妈，爸爸可以说是把好的都给了她们母女。离了婚没多久，汪碧的爸爸就结了婚，女方比他小十岁，汪碧都可以把人家叫成小姐姐了。林楚楚觉得，汪碧的爸爸给她们三十万是少的，他自己本来就有钱，而且还有很多私房钱，养个年轻漂亮的足够了。同样是这一年，周康跟林楚楚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林楚楚当然不会知道，汪碧每次看见周康笑的有多高兴，当汪碧听到这个消息，她却笑着说：“那就好好在一起，以后都不要分开。”林楚楚握着她的手，点头微笑。
　　那个黄昏下，她恍惚间看见了一对背影，手牵着手，似乎已经把此生都约定给了对方。
　　他们会幸福，她想着。
　　不知不觉，她眼角竟然湿了，她向来都不哭，也不喜欢哭，她不想像林楚楚一样用眼泪宣泄自己的不满，父母离异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而现在，是感动还是辛酸，她自己也不清楚。
　　有一次林楚楚来汪碧家找她，她那时去了厕所，林楚楚便在她房里等她，眼角的余光不小心扫到了一个小箱子上，上面是一张照片，林楚楚，周康，汪碧。她以为箱子里都是他们儿时的回忆，没想到打开后却看到里面装着周康小时候的玩具，周康小时候的作业本，周康小时候送给她的所有，然后在箱底，还有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周康，你有没有在梦里梦到过我呢？我好喜欢好喜欢你，你都不知道。”落款是汪碧，时间是大前年。
　　她也没感觉到，她居然笑的那么开心，但她确实是在哭。汪碧回来看见林楚楚触动了她心底的秘密，急忙上去收拾好：“楚楚，我……”
　　“别说，你喜欢周康吧，你从小就喜欢他，为什么我不知道呢，如果我知道你喜欢我就不会喜欢他了，我不为你喜欢周康难过，我为你不相信我难过。”
　　汪碧怔了怔，沉默良久。
　　林楚楚指着汪碧说：“你总是这样。”房间里只剩下了那个小箱子，还有它的主人。
　　等汪碧再听到林楚楚和周康两个人的名字时，他们已经分手了，周康当然百思不得其解，林楚楚的答复是四个字：“好好学习。”
　　汪碧不知道有什么缘故，她知道后马上去找了林楚楚，那时天还没黑，可圆月清晰可见。林楚楚躲在路边哭，她没有回家，一个人可怜地坐在回家的路口边。果然，舍不得。
　　“你不要为了我，你们在一起是正确的，倒是我，从来都是那个多余的，有时我真恨不得我就死在这世界上。”汪碧笑不出来，也谈不上哭出来。
　　林楚楚站起来揉着眼睛：“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你长得比我漂亮，成绩比我好，又比我坚强，对每个人都很友善，而我永远比不上你。”
　　汪碧欲言又止，她笑了，人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都活在互相羡慕的生活里，累到的却永远是自己。
　　她把手伸前去：“走，我们回家。”
　　林楚楚伸出手点头，却看到了一阵强光正快速向这边驶来，她第一反应就是和汪碧换了位置然后用全身的力气把她推向了边上的草丛。那一夜，汪碧眼里是腥红色的，耳边是呼啸而来的警笛声，鼻子里灌满了血腥味。她俯下身，听见躺在血泊里的女孩轻声说：“我从来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过得好，不要受到任何人的欺负，即使是我……也不可以……”
　　周康到达医院后，汪碧看到他贴着林楚楚听她说话，最后，她看见她笑了，苍白无力的小脸上宛如一张绝色的花朵，孤立于世，又不动声色地凋零。她什么也没有留下，甚至连牵挂都没有了。
　　她说：“我后悔和她相遇，但我不后悔和她相知。周康，代我好好对汪碧，好不好。”
　　这朵惊世里的花朵，闭上了花蕾，连枝叶也逐渐枯白。
　　汪碧倒在林楚楚床前，握着她冰凉刺骨的手，此时竟觉得自己也随着她去了。闭上眼眸，连泪水都没有，脑海里是那一刻她惊骇地推开自己，是最后一刻她低头微笑着注视自己，是白色床单上她凝在脸上的笑。
　　她不记得林楚楚的父母有多伤心，也不记得周康怎样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知道，这个世上，连自己最亲爱的人都没有了，她，只有一个人。
　　她从此就像消失了一样，拒绝任何人的拜访，不去学校，不出门。不知过了多久，周康问到她妈妈钥匙来看她的时候，打开门就被吓到了，屋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包装，还有许多快餐盒子，汪碧蜷缩在床上，枕边有安眠药，呼吸平稳，不过他真怕，她和林楚楚一样都消失了。周康给她收拾了屋子，冗长，他留下了纸条。
　　“马上就高考了。你不能让楚楚看到你这么颓废，她肯定是不想你去陪她的。你要记得，你得到的光明，并不是你的光明。”
　　汪碧醒来，他已经走了，空气里似乎还有他的余温，但她知道，他从来都不会喜欢她的，她现在也没有必要，继续喜欢他。何况，她认为那是楚楚的，她不能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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