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

　　时间推进，次年，金俊九所在公司并轨耀宇影视旗下。耀宇的老板江枫，五十多岁的年纪，面上总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那些大多数上位者的浮躁和优越感在他身上并不多见。他喜欢在平常的时候，像一位长者一样的与你相处，同样是把你压制在下位，却不会让你有过多不舒服的抗拒，这和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可能是一样的。他先是和公司里几个有潜力的艺人进行了谈话，就像长辈对小辈平常关心的样子，这是他习惯的方式，那些孩子战战兢兢的回答着，事实上那些答案大多只是过耳走心的无几。他却知道这些对他无碍的过程，那些孩子却会在多年后认为那是一切的开始，也许吧……有些人会后悔自己当时回答问题时的草率，却又无能为力，而那些成功的人就把这次会面当成一段征程开始的序幕。
　　谈话后不久，公司给一些艺人改了发展路线，同时也改了名字，轮到金俊九的时候，江老板倒是掐着一张黄纸没吭声，然后金俊九就沿用他自己的本名继续闯荡江湖。不过事业方向却转向更不靠谱的歌手行列，九少爷本人倒是看得开，也许真的只有关上了窗户，门才能打开。
　　主打歌《九月》在当年九月重磅推出。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这首歌词来源诗人海子的同名诗歌，从前也有人谱曲演绎过，这次重新谱曲少了些苍茫和刻意的神秘，多了些迎合流行的悠扬，而金俊九演唱后更透着股莫名的对未知和未来的期待。如果是让专家点评，定会说这完全是颠覆了诗歌本身的精髓，但是喜欢的人会说哈姆雷特都能有一千个，那么金俊九为什么不能是那一千零一，是的，有很多人喜欢这悠扬的歌曲。
　　公司全力打榜和宣传之下，金俊九以他没想到的方式走红了。这也是必然的，当你听到一首喜欢的歌，并且那首歌还被大多数人喜欢追捧，让你甚至觉得沾沾自喜与有荣焉，然后发现那个唱歌的人还是那么好看有魅力的一个人，这喜欢也就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了。
　　他很快有了自己的粉丝群，那些扑面而来的热爱，让他那么惊喜和措不及防，闪光灯下的他，还没有熟练掌握保持表情不眨眼的技能，在繁忙的行程里难得的睡眠时间都是笑着的，这无需矫情，他等来了他一直等待的。
　　因为工作量的巨幅增加，他和韩柳相处时间几乎为零，偶尔抽空的一个电话都是上天垂怜。电话里自嘲现在自己唯一拿得起放不下的是筷子，唯一陷进去出不来的是被窝。
　　韩柳说恭喜，你开始了你想要的路……她没问出口的是，那万众瞩目，那众目睽睽是不是都会是美梦。然后又讥笑他十个行程的曝光率不抵蒋瑜一个访问，累死也是活受罪。
　　韩柳为蒋瑜打造的那部剧，命中注定的火了，剧名挺文艺《我等你，等待花开》，事实上中心思想就是犯二的霸道总裁配玛丽苏傻白甜，可是这样的设定一旦拍好了，总是惯性的受人追捧。四台联播的情况下，49集电视剧还没播完，蒋瑜就已经跻身一线小生，而九木文化所有资源都向其倾斜，这样的造势下，结果还有什么可意外。
　　习惯于对方的刻薄，也必须承认自己刚刚起步的事实，金俊九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已经很好。但是听她提起蒋瑜还是不开心，嘴上不服输的反驳：“你确定蒋瑜不是十个通告推掉了九个？”
　　不待对方回话，金俊九想到自己打电话的重点之一还没有说，忙乐呵呵的发言：“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接到春晚邀请了啊啊啊啊！”
　　“独唱？”
　　“……不是。”
　　“你自己的歌？”
　　“……不是……”
　　“说相声还是演小品啊？难道是杂技翻跟头？”
　　金俊九深呼吸，一边告诉自己，这女人是你自己选的，自己选的，自己选的……
　　“几个人的合唱，曲目是李天王的情丝。”防止对方越说越过分，金俊九没悬念的招了。
　　“今年连天王都落到合唱的地步了？竞争挺惨烈啊，感谢你的公司老板吧，感谢你祖宗保佑吧，感谢……对了，你们公司没给你安排什么奇奇怪怪的应酬吧？”韩柳也想起自己一直惦记的问题。
　　“你都想什么呢？我们公司又不是什么草台班子，而且我经纪人和我说，这次的春晚是节目组自己找来的，根本不是公司运作的，我该骄傲吧？嗯，我很骄傲额呵呵。”
　　韩柳好像能相见那人在那边，骄傲的摇头晃脑的样子，想想孩子也不容易，把刚到嘴边就要横着出去的话又收了回来：“嗯挺好的，交响乐团伴奏，舞台够华丽，四个人里面你最帅，穿上正装就是背影也好看的。”
　　“……你怎么知道四个人合唱的？我都还没说伴奏是交响乐团，你怎么知道的？”
　　“圈里那有什么秘密，我这不就是一直配合你聊天吗。”
　　“真的？”
　　“不然呢，少自作聪明，有那本事我早就让蒋瑜上去说相声了，还轮的到你。”有些人莫名其妙的自信，也会莫名其妙的妄自菲薄。
　　金俊九想了想是那么回事，又开始得瑟：“我这次能上春晚，听公司的意思还是靠的粉丝推荐呢，我那些粉丝还建了个粉丝站，名字有点怪，叫旮旯。”
　　韩柳沉默一会儿后说：“嗯，挺好的。很有深意啊，九日，日九，男粉女粉都照顾到了，你要注意保重身体。”
　　“祖宗，你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那你想听啥？”
　　“好听的。”
　　“比如？”
　　“我心悦你~”
　　“呵呵……”
　　“喂，我对你说我喜欢你，你不能就回我一个呵呵吧？”
　　“嗯……我想你了。”韩柳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理对方反应。呵呵……她是真的想他了，这没什么可隐藏的，不然呢？最多也不过是听他回一句“我也想你”，这哪里抵得上一个带着温度和湿度的热吻……
　　电话那边的金俊九还没反应过来那情话的味道，就迎来了忙音无限，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妖精啊妖精！那人就像是一副水墨画，江南烟胧雨是她，塞北孤天祭也是她，你喜欢是她，你不喜欢还是她，能怎样？谁叫你爱她。
　　挂了电话的韩柳随后收到短信一条：我想你啊~(ˉ(∞)ˉ)~
　　人就是这样，心是偏的，刚刚还挂了电话不稀罕回答，现在看着那几个简单的字体，忍不住就嘴角上翘，自圆其说的感叹“我想你啊”少了个煽情的“也”字却似乎更情绪化，好像可以想见那人说这话的表情，有点霸道有点委屈。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懂她，知道恰到好处的讨好。深刻懂得，你哄我不一定有用，但是你敢不哄你就死定了的道理。
　　韩柳这边打完骚扰电话，带着好心情决定工作，就把蒋瑜蒋琬庄昇找来开小会，墙上投影屏幕播放着《我等你，等待花开》，韩柳抬头看一眼正在进行的剧情，挑了挑眉：“呦喝，还上炕了呢。”
　　刚端起咖啡的蒋琬庆幸自己还没喝，回头看眼屏幕上她哥和女主的激情戏片段，其实就是几个借位镜头再滚一滚而已。
　　“我能理解为你这是吃醋吗？”蒋瑜笑着瞄她，那一抬眼的风情真是苏的嘞……
　　韩柳没怎么样，蒋琬倒是哆嗦了一阵，这属于无差别攻击范畴吧。
　　“我理解错了吗？”蒋瑜不肯适可而止继续挑衅，那眼神比抛媚眼还要风情无限。
　　可惜某人不解风情，白他一眼送一句：“喝你的奶少废话。”
　　一边的庄昇推了推眼镜，全当没看见，翻了翻面前的简报继续汇报：“现在这部片子的走势愈来愈好，最近有好几部影视剧来联系了，有两个相对靠谱的还在谈，不过媒体方面对蒋瑜的演技评价都不高。”
　　被点到名字的蒋瑜跟没听见一样，这会儿正听话的端着杯子喝着牛奶，韩柳抬眼看他一眼，那人阳光里眯着眼，让你好像明白了猫的幸福……脸皮是真厚啊……
　　韩柳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他们可以这么说这么认为，但是我们要做的还是花团锦簇，明星是什么？距离遥远很漂亮很闪，走近了看，全是坑其实。这世上哪有不上妆的演员，本来就是靠脸吃饭的，演技？那是配音和剪辑的工作。比起现在那些片酬一集上百万，一半戏份用替身，抠图加倒模的的所谓流量明星，我们蒋瑜很靠谱了。”
　　蒋瑜歪头笑笑，好像人家真的是在夸他一样。
　　蒋琬捂脸，她算看出来了，如果说员工的脸皮厚，那他背后一定有个更不要脸的老板。
　　庄昇听弦音知雅意：“的确像是有人引导舆论导向。”
　　“圈子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食不受欢迎是一定的，网宣组找一下，需要回敬的回敬，需要带节奏的就带，大不了就水混点，水清无鱼谁也别寂寞，欺软怕硬是人的通病。”韩柳说着话，把旁边待选的剧本拿过来看了看，翻了几张就笑了。
　　庄昇明白她在笑什么，有些无奈的叹气：“最近的剧本都是这种，女主人设都是傻白甜，男主都是霸道总裁型，莫名其妙的男主高智商搭配女主的高情商。”
　　“其实倒不怕这种偶像剧，拍好了分分钟登顶人气高峰，只不过这本子也太烂了，剧组班底也有问题，扑街的货现在还不能接，演技被质疑可以，但是人气不能下滑啊。剧本慢慢挑不着急，最近曝光率不掉就行。再者我之前说的那几个IP跟进一下，有需要的话自己留着投资也是好的。”
　　“嗯，已经安排了。”庄昇翻了一本企划递过去。
　　韩柳接了放一边没看，转脸看那边事不关己样抠手指的蒋瑜：“你说你这么闲的样子哪像个当红的明星，金俊九一天累的跟狗一样，再看看你。”
　　“我看你不是也挺闲吗？这个礼拜你在公司的时间不超过一天吧？”蒋瑜吹了吹手指甲，笑眯眯的抬头看对方。
　　“我只是忙的不明显，和你可不一样。再说我有庄昇有蒋琬，他们都能替我抗活，可你不行啊，全家现在都指着你开饭呢，所以再给你安排通告请不要找借口推脱，你怎么也得有个自己身为公司一哥的自觉啊。”韩老板难得的苦口婆心，蒋瑜在圈子里浸淫多年，看透了太多就会自动的利益最大化，这是好事却也少了冲劲。
　　不过没等蒋瑜说什么，蒋琬就在一边拆台了：“老板，你别都指着我和庄哥扛活啊，我们柔弱的身躯，真的跟不上你伟大的梦想。你该上班还是要上班啊，哪怕你来了就是浇花喝茶调戏我哥，也不影响你定海神针的地位啊。”
　　韩柳就呵呵了：“真是关键时刻看出远近亲疏了，你帮你哥说话，要不要这么明显？”
　　蒋琬嘿嘿笑，抬手示意对方继续。韩柳转头看庄昇让他接着说。
　　“随着曝光率提升，各种临时采访一定会增加，不能对稿的情况，不确定性也会加大，最近需要抽时间补充一下各类知识、新闻走向、人际关系和社交辞令。”
　　“每天做保养做造型的时候，找个人跟着在旁边教，不用另找时间了，真把他累死了，我怕他妹妹掐死我。”
　　蒋琬撅了撅嘴倒是没说啥，反正这话也是心疼他哥的。
　　“你不用撅嘴，这工作你也有份，你个大主编找几本曲高和寡的的书给你哥，不用都看了，就记住书名作者，看看内容介绍再找几篇书评看看就行。别采访的时候问你哥喜欢哪位作者的时候，他再说出兰陵笑笑生来。”
　　“你在嘲笑我哥么？上次你明明还说金瓶梅和红楼梦是姊妹篇呢。”
　　韩柳懒得理她拆台，继续翻手里的报表：“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我说的没错，只是你不能理解而已。还有问题没？没有散会吧，具体通告安排你们自己商量。”
　　“我有！”蒋琬举手。
　　“就你废话多，说！”韩柳瞪她一眼。
　　“就那个于棠啊，都来公司一年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就扔那不闻不问的，你看她不顺眼啊，可人不是你自己领回来的吗？”
　　“她啊……”事实上韩柳真的只是单纯把那个人给忘了，之前安排她到公司也没多想，现在倒好像是故意冷藏对方一样。
　　韩柳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看蒋琬：“看来你倒是好像挺喜欢她，这都替她出头了。”
　　“那丫头其实人不错，你和她聊聊就知道了，相处起来挺舒心的。”蒋琬一副我很天真的小白兔样。
　　韩柳抿了抿嘴唇，有点不屑的撇了一下嘴却没说什么。
　　但那表情明显是有意味的，蒋琬不干了：“嘿，有话就说啊。”
　　韩柳给她个这可是你自己问的眼神，然后冲她勾了勾手指，蒋琬搬着椅子凑过去。韩柳拍了拍她的肩：“你不知道吗？一般你觉得和一个人特别聊的来，并不是因为你们是一类人兴趣相投，更多是因为对方拉低自己来配合了你，也就是说对方比你聪明的多。你现在的样子就属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类型。”
　　蒋琬小白兔瞪俩眼睛不吭声了，看向蒋瑜求证。
　　自家人还得自家护着，就算是演戏。蒋瑜叹息这傻姑娘还真是自家的：“她胡说八道的，不用理。”
　　韩柳不置可否没再说话，倒是庄昇想了想开了口：“最近模特公司那边的新人条件都一般，想要往演艺方面发展有点难，我看那个于棠资质不错，可以发展一下。”
　　韩柳意识到命运这种事，并不能总被关在门外：“既然你也觉得不错，明天让她来见我吧，毕竟能有智商把人卖了还让对方给数钱的，是有些本事的，不要浪费了才好。”
　　……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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