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你幸福

　　坐诊两星期，徐清平可以用四个字来简言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人仰马翻~
　　本以为心理咨询在国内不会有太大市场需求，以前老话，看心理医生跟进精神病院没什么两样，无外乎心理变态和脑子有病。谁知她一走七八年，再回来，心理咨询师已经渐渐吃香起来。在这样一个物欲纵流的年代，到处都是压力~压力~压力~！
　　上学有压力，毕业了找工作有压力，工作了有压力，到了年纪找对象还有压力，结婚买房有压力，买了房的生孩子有压力，孩子大乐上学有压力，孩子毕业找工作还有压力……父母年纪大了，压力~！自己岁数大了，压力~！结婚七八年了，婚姻有压力~！结婚三十年了，孩子的婚事有压力~！
　　几个人能不被压出点毛病来？
　　“压~压~压~压~，整个大中国的国民都跟擀面条似的，生下来一团面，搓来揉去，一擀一压再一切，还要下到锅里煮，做出来味道还指不定怎么样……功夫不好，那就是一锅片儿汤，面疙瘩，甚至糊糊~~”
　　“你嘀咕什么呢？”
　　关美男冷眼站在一旁，一边看徐清平和面一边听她嘴里振振有词。
　　这女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忙越添乱，回家都几点了还非要吃手擀面，……还非要自己做~~吃她做的东西，那还不如直接吃耗子药，耗子药比她的手艺痛快多了。平姐做出来的东西啊……不是糊了就是没熟，最经典的是煎个鸡蛋也是糊锅底的夹生蛋。
　　徐清平一边和面一边瞪了儿子一眼，“今天是青少日，开独生子女的专题，慕名而来一大群问题儿童和问题家长……”
　　“嗯，然后呢？”
　　“然后你妈我就想啊，其实这帮小屁孩的问题都差不多，全是给惯出来的毛病，我得想办法在城外找块地……”
　　“地？你又想干嘛？搞房地产？”
　　“搞什么房地产？是弄青少年活动中心……”
　　关美男哧溜哧溜给自己倒水，哧溜哧溜地喝，有点烫，吐吐小舌头，“这儿是国家心脏，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活动中心也遍地都是，让小何叔叔去联系一下不就好了？”
　　徐清平“呼”口粗气，先感叹句：“这和面也是个力气活儿啊……”然后想了想，“我这个中心是军事化管理，不是带小孩儿玩的那种……”再然后，托着下巴自己站那儿深思起来了，“有没有那种类似得俱乐部什么的……他们应该会有设施和场地吧……可以办暑期班，也可以托管……”
　　关美男看着自己走神渐入佳境的老妈，摇了摇头，端着水走出厨房，去楼上敲小何的门。
　　小何开门看见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释然，披上睡衣外套往下走。不用问……不是关美女在楼下胡闹就是徐清平在厨房折腾。这位徐专家有个怪癖，情绪不好的时候好做东西吃……呃，虽然，她做出来的东西一般人都不能吃……
　　百毒不侵的人除外，哈。
　　“何叔叔，”关美男叫住他，“有件事我想很久了，要拜托你。”
　　小何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我回来再说。
　　走进厨房的时候，徐清平的那张脸已经花了。她又是摸下巴又是拍脸又是敲脑袋壳，丝毫没注意满手的面粉。小何一见她这花猫形象，嘴角一抽一抽的，好容易才忍住没笑喷当场。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默不做声地替她解开围裙，把她轻轻推到一边，自己手脚麻利地把一片狼藉的案板收拾干净。
　　“小何，”徐清平忽然开口，“你小时候……嗯，我是说少年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容易愤怒或是悲观或是多愁善感？”
　　小何的身子一僵，良久，迟疑着，点了点头。
　　“是啊……每个人的青春期好像都不太容易的……如果没有适时的引导，还真是容易糟糕。”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想找个地方，把心里苦闷的小孩子们集中起来，教给他们如何去发现自己认识自己还有发泄……发泄，这很重要的。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发泄，小孩子的情绪其实更需要重视，如果年幼时能够得到很好的照顾和教育，长大了就会有个相对健全的人格，人格健全，性格就会好，性格好，人就好，人好了，这个人的世界就会好，如果每个人的世界都好了，那整个世界就好了……嘿，少能给社会添多少麻烦？又能给社会做多大贡献？你说是吧？”
　　小何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动作幅度很可疑。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别笑……当然，成年人也需要发泄……可他们是成年人，有能力自主管理自己的生活，发泄的方式和场所也很多。嗯……我要把这些小孩子都集中起来……”
　　小何叹口气，收拾完了，转回身来看她，“又要办学校？”
　　徐清平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后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儿可不是澳洲也不是台湾，这儿不是咱地盘儿……我是想弄个……类似俱乐部之类的，可以做夏令营啊冬令营啊托管啊……”
　　“在Ｂ市，有叫少年宫的地方。”
　　“呃……类似……又不太一样……我这是针对青少年的心理问题的活动中心……”
　　“这种活动中心，这儿也有。你说的俱乐部，也有。”
　　“我说的跟你说的，就是不太一样……我要帮的不光是青少年，幼儿的也算。”
　　“幼儿？”
　　“对啊，帮助那些有童年创伤的孩子们啊……”
　　“你还嫌自己不够忙？”
　　呃……其实，她忙，辛苦的却是何助理。认识到这一点让她感到万分愧疚，可是……“可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怎么说呢？我不是为了赚钱啊或是什么的才回国的。当然哈，我也没什么野心去做什么大事，就是觉得……那个，能做一点是一点，能帮一个是一个呗……”越说越心虚声音就越低，她帮了一个又一个，接手的善后的被拖累的却是她的万能助理小何。
　　小何盯着她，叹口气。那口气好像在哭。虽然只有短短两星期，可是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已再了解不过。他想起云楠跟他嘱咐的话：“这女人心软得很，又太容易信任人，你不能凡事都听她的。说是让你做助理，其实是找个我放心的人去管着她，懂吗？”
　　开始他是不懂的，明明她是主他是仆，哪儿有仆人管主人的道理？
　　可是真相处下来，他就明白了，这个女人心里装了太多人太多事，她谁都在乎，却唯独不在乎自己。何况在她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有高低贵贱，向理不向人。小何本事大，所以她很多事都愿意听他的。
　　嗯，何全能，其实就是个“管家”。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不行就算了呗……我也就是憧憬一下……”
　　“我会去帮你联系。”
　　“啊？”徐清平眨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真的是随口说说的啊……这种事，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办得了办得成？
　　小何又叹气，“你没钱没人没关系，你什么都做不了。”
　　徐清平低头。
　　看她低落，小何又心软，“可是如果有人能做，他也愿意帮你做呢？”
　　徐清平抬头，“你要找云楠？还是，要找龙飞？”
　　小何的眼睛眨了两下，“去洗澡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喂！”徐专家不满何管家的敷衍。
　　小何无奈，“这是双赢的事，对孩子们好，对他们这些挣钱的人也好。”
　　“可是我……”
　　“你愿意帮那些没钱的人，有很多方式，可要想帮助更多的人，就只能先挣钱。”
　　呃……嗯，有道理。
　　“也不一定非要找他们啊……”
　　小何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不是添麻烦，他们都巴不得多帮你一些……你告诉过孩子，人要学会成全善意。”
　　呃……这话确实是她说的，昨晚临睡前，她儿子说他收情书和糖果收到手软忍不住想发火，她就一本正经地教育人家八岁小朋友，“这你得跟人家美女学学了，你看我闺女，这么快就跟全班打成一片，这才两个星期啊～～人家也烦，可礼物照收情书照看还追她小同桌呢。小姑娘们不过是要对你表示好感，又没说一定得把你怎么着。”
　　“你闺女是女流氓，我可不是。”
　　“嘿，关思亲同学，人要学会成全善意，这也是一种善良。”
　　关思亲，是关美男的大名。她妹妹关美女的学名叫关念真。
　　一个思，一个念，关美男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他妈到底是想他们爸爸多一点，还是念他们亲爹多一点……虽然她一再强调：这是没有可比性的事。
　　隔了老半天，徐清平回过神来，看向她的助理，喃喃地问：“拿我的良心不安去成全他们的善意？那你说，得成全到什么时候？”
　　小何看着她，沉思片刻，低声问：“别人的帮助会让你心里不舒服吗？”
　　呃……这个……“就算不会太不舒服，也总会有些小忐忑吧？老是麻烦他们，我的良心表示压力很大！”
　　小何轻声笑，“不会比他们的压力更大。龙哥欠了你什么情我不知道，三哥是你义兄，我想不出你不安些什么。”
　　呃……“就是那个……”
　　“再说，他们帮你，你帮别人，你就当是为了这些混堂口的人积点阴德吧。”
　　“……那好吧，先找找看，有没有此类合作意向的俱乐部……”
　　“我来联系，你去洗澡睡觉！”
　　徐清平点点头，下意识地要摘身上的围裙，一摸才发现人家小何早就清理完现场了。果然是万中无一的模范助理小青年儿啊！抬头看到小青年儿那十分瘦削略有苍白的脸，徐女士狠狠滴愧疚鸟一番，心疼得不得了：我这不又给这孩子添麻烦嘛！再能干也只是个“全能”，不是万能啊。“小何，会不会太辛苦？要不要……”
　　“龙哥今天来过电话到医院，说过几天会派人过来。”小何打断她，“虽没说具体什么事，想必也一定和你有关。还有两个星期前预约的那两个病人，一个说下星期来Ｂ市会诊，一个说明天。”
　　“病人？……还是外地的？”
　　小何叹气，“就知道你忘了……上周末我提醒过这个周的预约会诊……”
　　“啊……忘了，真忘了。那两个人叫什么来着？”徐清平一边问一边转身上楼。
　　“业界挺出名的两个人物，一个叫李煜，一个叫秦镇。”
　　徐清平脚下步子一顿，呆ＩＮ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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