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梦境
那是一个华丽而凄迷的梦境。
梦中,她穿一件孔雀羽织成的璀璨舞衣,站在一座碧玉雕成的莲花台上。莲花台悬于半空,周围是万丈深渊,她临渊而舞。
长袖交横,骆驿飞散,飒擖合并。苍穹之下,深渊之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孤独地飞旋,灿烂着,华丽着,凄迷着。
在舞给谁看呢?她不知道……应该是有企盼的人吧,然而,是谁呢?
亦或是,她不敢去想,仿佛知道,她等的人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哀伤像水一样漫过心头,她压抑得不能呼吸,只能飞旋再飞旋,让舞姿诠释无法宣泄的眼泪。
深渊中有眼睛,闪着诡异的光,星星点点,在暗处恶毒地盯着她,盯着那个穿着孔雀翎飞旋的美丽女子,等待她坠落,然后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小心啊——”
她忍不住呼喊,忽而又惊觉,那碧莲台上的女子不是她吗?那她又在提醒谁?
那舞者是谁?
她又是谁?
她是跳舞的人?还是观舞的人?
乱了,乱了,混乱弥漫了她整个梦境,而那深渊中目光恶毒的眼睛却渐渐清晰。
熟悉不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划过,高肃、拓拔锋、斛律子珩、苍黎、南宫博……有喜、有怒、有悲、有乐,却都用那样诡异、冷漠、恶毒的眼神看她,看着她飞旋,看着她跌落,看着那个璀璨的女子像烟花一样绽放、凋零,而后被深渊吞尽,只剩下一根孔雀羽,闪着凄凉的光慢慢飘落……
“不要啊——”
她凄厉地哭喊,扑上前,然而,一切都消失了,碧莲台、舞者、孔雀羽,只剩下深渊,她跌了下去,被巨大的力量一直拉向深处,拉向万劫不复的地方。
她忽然明白,那舞者是她、亦或不是她,又有什么区别,结局都一样,吞噬、毁灭、死亡。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谁都逃不掉——殊途同归。
*** * *** * *** * ***
“醒醒,醒醒。”
蒲扇似的大手拍着她的脸,炸雷似的声音响在耳畔,刘一终于从梦魇中清醒。睁眼,看到斛律子珩粗犷英俊的脸放大出现在眼前。
“好痛。”她惨呼,清醒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痛,不是胸口,而是脸——斛律子珩一定把她的脸当沙袋拍了吧。
“知道痛就好。”斛律子珩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多吓人?跟谁要杀了你似的,喊得那叫一个惨,怎么叫都都叫不醒,我差点就要把南宫博追回来了。”
他说话声音很大,好像在抱怨,还有点不耐烦,根本不像安慰病人。然而他的眼睛很清朗、很明亮、很温暖,足以让梦中的一切变模糊,刘一忽然就觉得很安心。
但她听到他的话,心又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南宫博走了?”
“是啊。”斛律子珩点点头,“今早刚走的,看护了你一整晚。真是奇怪,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对你倒是关心……”
斛律子珩还在说什么,然而刘一全听不进去了,心乱如麻。
天策先生南宫博走了,谁还能帮她回去?他对她说的话“归梦隔狼河,吾心谓忧止”,究竟有什么深意?
原以为找到苍黎,就找到了解题的钥匙,就有了回去的希望。现在看来,钥匙是找到了,希望却依然渺茫。
苍黎是钥匙,这钥匙却太危险,随时会要她的命;南宫博也是钥匙,这钥匙却太无情,她根本用不动——还有谁能帮她?
“南宫博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要你务必谨记。”
刘一一愣:“什么?”
“诸事随缘,莫予强求。”
“诸事随缘,莫予强求?”刘一苦笑——怎么听都像是电视剧里半仙儿的经典台词。她现在不随缘又能怎么样呢?她倒是想强求,可是个个比她强,她又能强得过谁?又能求得到什么呢?
她颓然地叹口气,斛律子珩拍拍她,似是了然。
“清婉!”刘一忽然惊叫起来——天哪,她怎么会把清婉忘了?昨天的情况太危险,她让她逃走后就再没官过她,小姑娘怎么样了?
“她很好。”斛律子珩按她躺回床上,“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你听什么呢?”
“你再说一遍嘛。”
“昨天清婉找到我,我才知道你出事了,后来我派人先送她回去,她平安无事。”
刘一送了口气:“其他人呢?”
斛律子珩迟疑了一下:“都平安回来了,昨晚苍黎本就伤在你剑下,加上南宫博到场,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自顾走了。只恨他拿着圣旨,我们也无可奈何。”
刘一倒不像斛律子珩那么愤怒。虽然苍黎要置她于死地,但私心里,她依然不希望苍黎出事。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可以使用轮回台和凶神之泪的人,是她回去的希望。
她想起轮回台里的舞澈。昨天那种情形,也不清楚她到底怎么了,伤得重不重?毕竟她太柔弱了,让人忍不住担心。
她起身:“我去看看舞澈。”
斛律子珩拦住她:“你自己还伤着,好好躺着。”
“我才没事,我强壮得很呢。”
刘一笑着推他,但是斛律子珩没动,依然拦在她面前。
刘一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舞澈是不是出事了?她是不是出事了?”
“一一,”斛律子珩扶着她的肩,眼神写满担忧,他叫她“一一”,但刘一已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
他艰难地开口:“你听我说,舞澈本来就病得很重,她头里有淤血,大夫都说她活不过三个月……”
“我只问你,她现在怎么样?她现在到底怎么样!”恐惧的感觉压向心头,刘一失控地大喊。
“她……不太好。”
刘一发狠地推开他,向外跑去——她不相信!
那样一个婉约的女子,安静得不会打扰任何人,只会盈盈浅笑,温柔而谦卑地活着,像雾一样缥缈,像梦一样空灵。那样一个女子,老天凭什么对她残忍?
她不知道一路上撞了几个人,有侍女,有侍卫,甚至有苏洛,但她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只是疯了似的冲向她第一次见到舞澈的小院。
她想起那个凄迷的梦境。那个穿着孔雀羽临渊独舞的女子……是舞澈吗?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跌落深渊,却无能为力的心境,岂非像极了现在的情形?
只是,她冲过去的时候,一切会消失吗?等待她的,是不是深渊?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