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学会哭

　　成了乾清宫女官的,就我和一个叫成玉的女孩子，看样子是比我大。她不爱说话，所以一路走来，我们彼此也不过知道了名字而已。她似乎城府很深，每一个微笑和眼神好像都有故事。我懒得去深究，也无心打探。
　　“成玉，希潆，这是这儿的姑姑，盼兰。”
　　“盼兰姑姑好。”
　　我和成玉下拜，盼兰淡淡的笑着，并没有叫我们起身，但看带我们来这里的公公的眼神，自己也就起来了。
　　盼兰看我们站好，才拉过我和成玉。“有劳公公了。”
　　那公公点头，转身离开，我奇怪的想想，他们难道不需要寒暄下吗？正思索着，盼兰已经迈步向前了，我只得扔掉思绪，跟着她走。
　　“成玉，你住隔壁那间屋子吧！那屋有个叫紫梦的丫头，比你大一年，有事情多请教她吧～”成玉懂事的福身告退，她房里，也已经有个宫女站在门口等她了。我继续跟着盼兰……
　　“希潆，你是兆佳氏么？”
　　“回姑姑，是。”
　　盼兰突然顿住脚步，惊异的回头看我：“你阿玛是马尔汉大人吗？”
　　我不解的点头，莫非她和马尔汉……“表妹！”
　　盼兰惊喜的把我抱住，我脑袋飞速的分辨着她的话。
　　“嗬嗬，希潆，我是你表姐，你阿玛是我舅舅！”
　　想来盼兰也不会用手段来拉拢我，随即也信了她。盼兰兴奋的把我拉进了她的屋子，给我收拾出了一个床铺。
　　“表妹，你……二哥人怎么样？”
　　盼兰手脚忙活着帮我打理着东西，嘴上不停的问这问那。
　　“二哥人很好，是八阿哥伴读。”
　　盼兰面露喜色：“真的吗？”
　　我颔首。
　　她见我满脸疑问，便吞吞吐吐的解释道：“我和……二表哥有订亲。”
　　我突然扬起嘴角看着她：“那希潆先给二嫂嫂见礼啦！”
　　盼兰羞的来呵我痒痒，我没命的在屋子里躲闪。
　　看着一脸红晕的盼兰，突然觉得这和适才在门口的她大不一样，少了点架子,少了点“职业”笑容。恩，或许在乾清宫终有一天会被康熙给折磨成神经紧张的人吧～

　　盼兰一连几天，忙着教我和成玉礼节，以前对“伴君如伴虎”还略有侥幸，结果被盼兰这一反复强调，反而一点也不希望去御前了，反正康熙我也见过了。
　　成玉不愧是地地道道的“古人”，这些礼节没几天就熟记于心了，至于我，依旧是习惯在端茶时直接放到康熙的面前，习惯退下时转身离开，习惯在他身边像模特似的站着。当然，这些在现代当大小姐养成的“陋习”还是逐渐被盼兰给板过来了。
　　最近几天，我依旧是满院子的喊着盼兰表姐表姐，终于有人开始议论我和她攀关系，希望她能早日让我去御前侍奉。我一笑而罢，没有计较太多，和从前一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目的。
　　在我刚刚能将御前礼节记个大概的时候，李德全老人家就把我和成玉唤到了御前伺候。
　　不知是康熙的意思，还是李德全图什么，总之是把我安排到了离康熙最近最近的地方，每次端茶倒水研磨等的活都快被我包揽了，而康熙还是除了下去吧没说过别的话。
　　说来真是郁闷，每每我当值的时候，都已经是几近晚上了，一没有大臣议事，二没有阿哥晋见，大多都是康熙一个人批奏章，读读书。要多无聊有多无聊，一次我还险些在殿上睡着～幸好有盼兰多多照顾着。
　　“太子，四阿哥，八阿哥到——”门外小公公清脆的嗓音把我从一个人的世界惊醒。在康熙身边自然不用给他们行礼，我微低头，用所剩无几的余光淡淡扫视了一圈。太子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嚣张，反而看起来像个乖张固执的好小孩，飞扬的眉角和康熙甚是相似，一身明黄间隙是宝蓝的长袍，眼神里有丝丝隐藏的桀骜，似乎不为世而存，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影，和他那么相似。我悄悄皱眉思索，一点头绪都没有。
　　四阿哥依旧是不张扬的，和上次一样的眼神让我根本不想对他有太多深究。
　　春风似的老八同往日一样上扬着嘴角，啊～真是个让人垂筵的帅哥哥啊！或许是我的表情随心理有了变化，老八一副不解还微带嘲弄的眼神若有若无的在我身边缠绕，我只得低头再低头，尽量做好该做的事。

　　“希潆，去送几位阿哥出去吧！那天我赏盼兰的镯子你去她房里拿出来给八阿哥瞧瞧，他打算打个同花样的送良妃。”康熙语气平和的交代，我福身退下。
　　可我思来想去也记不起盼兰什么时候有一个康熙赏的镯子，正犹豫着，见几位阿哥已经在我身前了。说不紧张都难，当初见客户的时候也没这么怕过，见着太子老四我愣是冷汗直冒。
　　“奴婢恭送太子，四阿哥～”我规矩的说，太子毫不为难的扬手离开，老四也跟着离开，可能是因为我这副相貌众阿哥都看不上眼吧～所以至今还未有那位阿哥和我有过纠缠，我在心里嬉笑着自己，刚舒口气，忽然想到还在我身后的八阿哥。
　　老八扬着嘴角笑说：“没想到你这么怕他们啊？”
　　我狠狠的点头，没有说话，径自往女官们的住所走着，不用回头，看到地上的影子，我就知道他在跟着我。唉～他的好脾气，真不知道能到什么时候呢？
　　“喂！八阿哥，你怎么会用一个女官的镯子去给自己母妃打啊？”我走着，突然回头问他，他一时没反映过来，竟呆在原地，我也突然发现他身后齐齐的站了两个人，接二连三的撞到了老八的背上。
　　他们一声哎呦也拉回了我惊诧的魂，看着揉头的两个人，我突然爆发了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除了老八之外的两个人，诧异的看着我，我更是停不下来的笑，瞧这身派头恐怕就是老九老十了。暂时说来，还是老八同学反应快，但可惜他第一个动作是把手放在我额头上……
　　“奴婢谢八阿哥关心，奴婢身体无恙。”我忍住笑，福下身去，这时那老九和老十才回神过来，脸上写满了对我的好奇。只是但愿以那个九同学的脾气不会好奇到把我要回家里解剖研究下。
　　八阿哥听我的话，也禁不住笑了下，然后侧身让他的两个弟弟露出正脸。“希潆，这是九阿哥和十阿哥。”
　　我福身：“奴婢希潆给两位爷请安，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恕奴婢刚刚得意忘形。”
　　我刻意加重了“得意”二字，八阿哥听完自是笑意然然，老九已经气到不行，然而只有那个傻呵呵的小十同学走到我身前：“嘿嘿，小希潆哦～没关系，这么知错就改，本阿哥是宽宏大量不会计较的。只不过我能请教你是如何在身后长眼睛的么？”
　　我虽然没明白他的问题，但看十同学一脸认真，突然想到梦回里面有人曾写他在雪里“醒酒”的故事，突然有了要捉弄他的念头。“回十阿哥，奴婢小时候曾被阿玛扔到太阳地底下晒了三个小时，估计和这个有关系吧～”
　　这老十不知道是真的少根弦还是怎样，居然满脸认真的问我是真的么，我自然很配合的点点头，没想到他居然一闪身的功夫跑到太阳暴晒的地方站住了，害的几个宫女措手不及的跪下．
　　“希潆啊，小时是什么东西啊？”
　　我一惊，怎么突然脱口说出这个来了。于是只得讪笑答：“回八阿哥，就是时辰的意思。”
　　“啊？三个时辰？那这还不晒坏了！马尔汉怎么这么对你啊～复辉说你在家还是很受宠的啊！”八阿哥惊讶的说。
　　九阿哥估计看出我的“诡计”了，悄悄和老八说了几句就赶去找十阿哥了．八阿哥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老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道九阿哥正附耳和十阿哥说什么，十阿哥疑惑的看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我和老八。然后固执的不肯离开，九阿哥似乎是火了，一把把他拉走了。
　　我嗬嗬的笑了出声，老八异常温和的看着我，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个，八爷，咱赶紧去取东西成不？奴婢还急着找皇上回话呢！”
　　八阿哥摊手，示意我带路．
　　走到女官所，复辉和盼兰已经在等我们的样子了。我急急的走过去，盼兰莞尔一笑，将东西给了老八。
　　“复辉，你和你妹妹再聊会吧！难得你能见到她，以后多少要避嫌了，我去给额娘请安，过会子你去十四那里等我吧～”
　　“是。”

　　老八走之前从复辉手里拿了个盒子给我：“送你的。”
　　“奴婢谢爷赏。”我虽是有些许吃惊，但还是恭敬的福身下去。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免吧！这不是赏赐，是礼物。”
　　又是一个清朗的笑容，我不假思索的收下．“奴婢恭送八阿哥。”
　　他的背影，很清晰，很温柔，只是，多少年以后，这个背影，又会背负多少东西呢？

　　复辉不过嘱咐了我几句，塞给了我几张银票，就一直在和盼兰聊天～唉——重色轻妹啊～复辉显然是和盼兰相熟了。
　　待到复辉离开，我才想起要回乾清宫给康熙报道。“奴婢来晚，请万岁爷恕罪。”
　　“免吧～又偷懒去了吧？”康熙声音闲散，微微带着愉悦，我便大着胆接了几句话。不知怎么说的，竟然说到了那次棋社的事。
　　康熙也并没多追究什么，不过淡淡的夸了我几句棋艺精湛罢了。顺便打了赏，叫李德全亲自把我送回去休息。
　　当然，李德全所谓的送，不过是送出乾清宫，我心知肚明，自然也什么都没表现。只是最后道了句谢，福身告退。
　　回到住所，盼兰不知去了哪，桌子上摆着八阿哥送的东西。我忍不住打开看了看，竟然是一副玉棋，我欣喜的抱了抱，找个抽屉收了起来。
　　因为自己还没有和谁博弈的打算，至少最近没有，现在没有，往后的几个月不会有。
　　棋，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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