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刚刚好

　　第四章
　　初见低着头，半晌无声。这算什么？

　　“嗤”，顾方回自顾笑起来，心中的火如遭水覆可悲可怜，身体一松，顺势躺在软椅上。
　　他这是真的生气了，初见跟他这么久，知道他们这一类人从来喜怒不行于色，心中越是恼怒，面上越是云淡风轻。这会儿他这么要笑不笑的看着自己，初见心中一阵害怕起来，他这人平时虽平和淡定，但绝不是什么大度的良善之辈，她早就见识过的不是吗？
　　“我还没毕业，结婚，还太早了，”她头压得更低，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互相较紧的双手，似是什么好玩的游戏，竟玩得乐此不疲，不知是掩盖心虚还是真正漠不关心。
　　果然还是不爱啊，一股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他对她还不够好吗？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何时不是顺风顺水，他何曾对谁又何须对谁如此上心，凭他顾方回什么时候不是大把人倒贴。这些年他做尽一切令自己都不耻的事，或许在她眼中只是可笑，可他却还他妈的甘之如饴！他可真恨啊，恨不得掐死她算了，也就不会再有人随便一个动作便能令他心驰神往，一个表情也能让他怅然若失……便不会有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决定他的心情，牵动他的情感！这么多年就是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他看上的人心竟比石头还硬。

　　“哐当，”桌上的小盆栽被随手甩到一边，砸到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初见一吓，直觉就从他怀中跳起来。顾方回一言未发，看她害怕的低着头缩在一旁的小样，心中越发的烦躁起来，就这点小能耐还学人顶嘴，看着就心烦。可是他不能把她打一顿，然后威风的捏着她的小下巴吓唬她说：“看你下回再顶嘴！老子抽你。”……他可舍不得。

　　于是很憋屈的顾方回，只能烦躁地拿起衣服，烦躁地甩上门，烦躁地出去了。

　　初见对着关紧的大门愣了愣，她们家回回又生气了。心里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落寞。
　　她不嫁给她嫁谁呢？他是她孩子的爸爸，就算只是为了Romeo，她也是嫁的，受够了父母分别的日子又怎么忍心自己的孩子体会这种悲哀。他们都对，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如果不是那一晚，很多事情不会像现在这么身不由己，她早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郝今今，这么大个人了你能不能管管自己的嘴了……喂喂喂！洗手没有啊，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偷吃……”
　　“……”
　　郝今今在郝舒华杀死人的白眼下，成功摸到了一只小龙虾，晃晃悠悠荡到老太太身边剥虾吃。啧啧啧，老太太整虾的手艺果真一绝，拨开红红的虾皮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肉，红红的辣椒油辣的嘴巴都跟着肿起来，今今一边辣得直呼过瘾，一边时不时看看她老妈。

　　老太太坐在窗边像模像样的剥着蒜苗，眼睛却跟长别人身上似的，不时往窗口瞄。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什么。

　　“初见还没到啊？”今今好似不经意般跟着她看了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堵车，这会儿下班高峰期呢……”话没说完，老太太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收住话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死丫头，谁要等她！”哼了一声，蒜也不剥了，抬着下巴转身就走。

　　郝今今“噗嗤”一乐，趴着窗口就笑起来，边乐边在那不要命地喊，“哎呀，辣死我了，辣死我了。”
　　她们家什么时候按时吃过饭？每次提前知道初见要过来吃饭就得按时吃，按时到有一次初见下课有点晚，又遇上路上下班高峰期，直到晚上8点才赶了过来，她们的按时又名正言顺的变成8点钟。今天周末，老太太难得买了一堆东西，才下午4点钟就开始在厨房哼着歌，愉快的准备晚饭。

　　初见进门的时候郝舒华正在摆碗筷，郝今今看她进门一副很惊喜的表情，欢呼了一声：“终于开饭咯！”冲初见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欢快地跑进去洗手。
　　郝舒华哼了一声，搞得好像刚刚还在吃虾，舔着手指的不是她似的，这会儿知道洗手了？
　　“妈，我刚刚路上塞车，晚了点。”

　　“嗯，你也去洗手吧，刚好赶上饭点。”
　　三个人默默吃着饭，郝今今很彻底的继承了中华民族“君子食不语”的优良传统，低着头很有耐心并且很专注的风卷云残。奈何脚上突然一痛，她“噢”了一声，手上一抖，快到口的鸡丁“啪”一声掉到饭桌上。

　　郝今今对着鸡丁很惋惜的看了一眼，很识相的开口：“姐姐，我姐夫今天怎么没跟你一块来啊？”
　　“不清楚，他有事忙吧。”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郝舒华表情不变，好似漫不经心地接下话头，连吃饭动作都没有停顿。
　　初见这时候才上心，原来这才是重点，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她？好像只有她在无理取闹，每个人都在告诉她，要怎做，为什么就没有人能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想一想？突然就觉得好累。

　　“我们不打算这么早结婚！”
　　“啪”，筷子重重落在饭桌上，郝今今恰到好处咳嗽一声，转头朝她使眼色，冲动是魔鬼啊。郝舒华可没心思看她，脸一板就开始训斥，“早？哼，儿子都快4岁了，我可没见过有谁能比你们更早的，顾家是什么态度，别以为家里有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孩子的亲生母亲连个明确的身份都没有算是怎么回事？”

　　“不结婚是我的意思，不关顾家什么事，是我没想好，我还不想嫁……”郝今今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扯扯姐姐衣角就要劝，眼见林初见一脸安安静静的样子，虽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总觉得又有什么变了，那份坚毅的表情，明明是不可动摇的执着。她知道她的姐姐并没有表面的乖巧，骨子里是充满倔强的。

　　“不想结婚？不想结婚当初为什么要生孩子，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吗？你们让他以后怎么想？……”

　　不负责任？初见冷笑一声，从没见过女儿有过这种表情的郝舒华愣了愣，这还是自己那个事事听话，乖巧懂事的大女儿吗？就算当初知道Romeo的存在，自己大发雷霆，她也只是默默低着头，任自己斥责。如今她一脸讽刺的与自己对峙的样子竟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心虚来。
　　“不负责任？不都是向你学的吗？你永远是对的，你当初和爸爸离婚有想过我和今今吗？”
　　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会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于是很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想要讨你开心，我想，如果什么事都达到你的要求你就会喜欢我，会舍不得离开。结果呢？你带走了今今，我还是被你抛弃了。我不会再按你的意思活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我和你爸离婚了，但你们两个还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我对你们的关心也和从前一样的。”郝舒华有点诧异。

　　“是啊，离婚是你们的事，既然没有感情当初又何必要结婚？我才不要像你们一样，既然没有打算好要过一辈子，何必让孩子有了希望最后又失望。”

　　“初见，你听妈妈说，我没有想过我和你爸爸离婚会让你这么难过，你一直都这么乖，这么懂事……我真是没想到啊……”郝舒华慌乱起来，她从来不知道当初的分开会给她的女儿带来这么大的伤害，眼看大女儿在那里歇斯底里地控诉，小女儿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跟着抹眼泪，两个女孩子脸上她不曾见过的伤心、崩溃。强势外表下的那颗心，嘶嘶抽痛。她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切竟是自己造成的。

　　眼见妈妈脸上的伪装终于被自己撕去，初见却心中难过后悔起来。
　　“妈妈，我们现在没有怪你的意思，”就算当初有过，现在我也完全释怀，“我现在也有了孩子，我能理解你当初的苦衷。乃至于到了今天，我也无法到为了Romeo放弃一切。你放心吧，我会嫁给他的，但是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她戳着碗里的米饭，她没想过要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有点尴尬地开口。

　　你的生命中有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他或者她强大到好像天塌下来你都不会害怕，远远的站在你身后，就能感受到无惧的力量。初见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妈妈也会像世间每一个最平凡的母亲，受到孩子的误解、伤害，再严厉的脸也只剩下失望、受伤，还有难过，她还是不忍心的。自己做了母亲以后才知道，世界上不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妈妈。他们是自己心心念念，忍受世上最大的苦痛，带着上帝的祝福来到这世上的礼物……

　　一顿饭吃得母女三个鸡飞狗跳，又抱头痛哭的，郝女士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家里的形象一向是强硬的、霸气的主心骨，家里条件不太好的时候都没见过她对旁人低声下气，更别谈在女儿们面前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最后还是反过来要女儿来安慰，她更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僵硬地哼了声，把脸扭了过去。
　　姐妹两个默契地给对方使个眼色，捂着嘴巴偷偷笑起来。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