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徐老四这几天有点郁闷，不为别的，只因为那天是乔湛带走了童齐。他这几天一直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要是我不放人呢？他自己也试着回答了几次，在他看来，结果都是殊途同归，还得放人，这就是他郁闷的事:徐老四从来没有吃不到嘴里的肉。他曾想向合伙人要人，他知道行不通，直接抢了得了，他怕适得其反，毕竟童齐还没把东西交出来，要是那丫头来个鱼死网破，那就得不偿失了。想来想去没个好办法能帮他扭转局势。说到底，自己还是矮人家一等，玩个女人还得投鼠忌器，“妈的”他骂了一句，“我就是他们的狗！”他怒吼，不行，他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他徐老四也不是好摆布的，也是有脾气的！他招呼几个小弟进来，“跟我出去一趟，回来有赏。”几个年轻的面孔应声说好跟着自己的老大鱼贯而出。

　　童齐没想到会在下班时候碰见乔湛，楼嘉琳给她使了无数个眼色，童齐知道她的立场所以故意不看她，楼嘉琳见童齐压根不看自己，只好遗憾的上了自家的车风尘仆仆而去。
　　童齐倒也没躲着乔湛，她走到乔湛跟前问:“有事？”
　　乔湛回答:“是。”
　　“那说吧。”
　　“在这不行。”
　　“那就爱说不说吧。”
　　童齐转身就走，乔湛抢到她前面顺势搂过童齐，童齐挣扎着拜托，却换来乔湛嬉皮笑脸的一句:“别让人看笑话。”
　　童齐立刻不敢动了，乔湛搂着她上了车，“我想吃饭，我饿了。”
　　童齐不上当，“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我是有事要说，但也不妨碍吃饭吧。”
　　“我不去。”
　　童齐试探性的推了推车门，果然是锁上的。
　　童齐叹了一口气，“乔湛，你真没意思。”
　　“我就这么没意思了，也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童齐嗤笑了一下，“你多笑笑吧，以前你挺爱笑的。”
　　童齐有些尴尬，“你不是要吃饭吗？赶紧的。”
　　乔湛爽朗的大笑，“想吃什么？”
　　童齐脱口而出，“我不吃西餐。”
　　“这个我记得。”
　　乔湛记得童齐爱吃虾饺，尤其是包出来形状好看的。他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但转念一想，去那么尽人皆知的地方恐怕会碰见熟人，正思忖着童齐替他解决了难题，“我认识一个地方，准保你没去过。”
　　乔湛好奇心大起，问:“哪？”
　　“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认识路。”
　　“有什么新鲜玩意？”
　　“这个地方粤菜和湘菜都有，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
　　“哦？这地方在哪？”
　　“听我指挥。”童齐简单把路程和方向说了一遍，乔湛点头表示知道了，末了,童齐补了一句:“这地方是勃新日开的。”
　　乔湛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车还在正常行驶，没有掉头的意思。其实，童齐刚开始一直想的是敷衍一下乔湛然后早点回家，当乔湛提起吃饭却又犹豫不决时，她就想到是乔湛怕到相熟的地方碰上熟人，童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被侮辱后的气愤也像是被轻视后的不甘心，于是她就想起上次勃新日带她去的那个馆子，这个临时起的意也可以让童齐观察一下勃新日究竟是哪尊佛脚下的善男，就算没碰见勃新日也没什么，上次因为太紧张免费的上等菜肴一口都没动，这次也是别人请客，正好补回来。
　　她瞥见乔湛攥紧方向盘的手，心里忽又内疚起来，不管乔湛刚才是怎么打算的，他是真心想和自己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的，看见他因为自己答应跟他一起去做某事而欢心雀跃的自然流露，童齐心里划过无数道心酸的痕迹。乔湛果然还是那个乔湛，喜怒明了，爱恨简单，就像当年的自己。
　　冬夜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飞扬而上，吹在行人的脸上，马路上的钢铁怪物们因为刮了一阵风而显得英姿飒爽。车外的人看着车外里的人，车里的人也回望着车外的人。
　　店里高朋满座，站在门口放眼望去座无虚席，童齐有点傻眼，没有空座的情况她还真没预料到，乔湛没什么表情，打量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说:“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有侍者走过来，童齐问:“还有空位吗？”
　　侍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乔湛率先跟着往前走，童齐有点纳闷，他不是应该表现出不情不愿吗？走过蜿蜒曲折夹道，越过一桌桌用餐的顾客，在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有一处空位，乔湛笑笑说:“真是曲径通幽啊！”
　　等他们坐下，侍者递过来两本菜谱，童齐和乔湛一人拿了一个，童齐瞄了一眼乔湛手里的那本单从外观根本无法判断两本菜谱是否一样，乔湛说了两个菜名，童齐一听知道他那本是粤菜，于是她点了两道，是湘菜。
　　乔湛好像想起什么奇怪的问侍者:“不是说楼上是粤菜吗？”
　　侍者微笑着解释:“以前是的，不过我们老板的一位朋友有一次既要吃粤菜也想尝尝湘菜，还建议说应该无论坐在那一层都不应该只有一种选择。”童齐的脸色有点儿白，乔湛目不转睛的盯着童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和乔湛的相对，侍者收回菜单后走了，乔湛问童齐:“勃新日的那个朋友是你吧？”说的是问句但听着是陈述语气，童齐不回答更不表态，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乔湛“腾”的站起来，童齐下意识抬头看去，她看见乔湛的脸色铁青，眼神中愤怒带着被伤害，童齐一时间不知所措。乔湛一言不发的朝门口走去。
　　过了一会儿，四道菜上桌，还是不见乔湛回来，童齐想，乔少一定是走了，也难怪，依乔少的脾气能跟她走进这家店就已经是极限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怎么能忍得下？乔湛果然还是那个乔湛。她看着桌上的菜，心里开始盘算起价钱，忽然想到自己身上就带了一百元大钞时眼前佳肴的色香已经难掩心中的焦急，她首先想到能不能赊账，赊——就得通知勃新日，没有他的首肯，谁敢作这一个决定？不赊——就得找个人救急，她想到了楼嘉琳，这倒是个办法。一旦想到办法，心里就没刚才那么急，精神也随之放松，肚子也就跟着做出反应，她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尝一口，她顿时就后悔那天勃新日请客自己一口不吃的决定，尚品实乃尚品啊！两道粤菜，乔湛点的都是不辣的，属于粤菜里的甜口。童齐叹了口气，她明白乔湛是故意照自己的喜好点的菜。自己今天是有点过，也许不提议到这来结果会比较好，既不用自己掏钱，也免得乔湛接受打击，童齐又叹了口气，这四道菜不知要花进去多少钱啊！算了，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叫楼嘉琳带上大宝一起来。她边想边掏手机，突然，面前坐下一个人，童齐看清了是乔湛。她没经大脑的问:“你不是走了吗？”话一出口童齐立刻就想咬掉舌头，这话的茬儿太多了。果然，乔湛挑着反眉问:“我走了，你好请谁出来啊？”童齐收回伸进包里拿手机的手，装没听见旁若无人闷头吃饭。半天也没见乔湛动作，童齐也不管那些，自顾自的大快朵颐，不过她始终能感觉到头顶上有只眼睛像根钉子直插入她的脑壳。
　　童齐边咀嚼边注意对面的乔湛，发现他根本没有要拿起筷子的意思，童齐郁闷了，随即决定确立一下主客地位。她放下筷子不很情愿的看向乔湛，“你不是饿了吗？”
　　乔湛:“一进来就饱了。这家馆子挺神奇吧？”
　　“……”
　　“你继续，不用管我。”
　　“我吃完了。”
　　“剩这么多有点可惜了，要不再来点儿吧。”
　　“谢谢提醒，”
　　童齐伸手招来侍者，“打包。”
　　乔湛气不打一处来，却无可奈何，“就不给你了，估计你也不稀罕。”乔湛涨红了脸，仿如不断积聚的火山。
　　“别太小气了，以后你不是有的是机会当回头客吗？”
　　“还真是的，到时候指不定怎么招呼我呢，想不享受都不成，你说是不？”
　　童齐拎着打包好的东西准备撤，乔湛听完她说的话，一把抓过她手里的饭盒朝着垃圾桶扔了过去，饭盒砸进了桶里，由于冲力太大垃圾桶在原地像个不倒翁转了两三圈后“叮叮咣咣”的平静下来。半屋子的客人都向童齐和乔湛这边向往，乔湛急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又走回来拽着童齐出了大门。
　　乔湛大步流星的架势丝毫无法影响童齐，跟不上就是跟不上，以前她就跟不上现在还是如此，终于走到门外童齐想说，你放开吧，车就在旁边，谁知前面的人突然停了，童齐在思维转换中没来的急“刹车”，像块肉饼贴在了乔湛的背上，童齐伸手使劲推了乔湛一下，乔湛没有防备向前一个趔趄，童齐终于看见乔湛闪身后站在前面的人——勃新日。要出口的话生生给咽了回去，勃新日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幅表情看在乔湛眼里就不能被理解成和蔼可亲而是笑里藏刀。他重新站在童齐前面，带走有防卫性的瞪视着勃新日，童齐见他这种表情真是尴尬至极，这幅阵仗就像两个青春期的小青年背着家里在外面约会却不凑巧被家里的熟人撞了个现行，男方理所当然站出来承担责任一样，她向旁跨了一步，面对勃新日。
　　“我带几个朋友来吃饭，你们吃好了？”勃新日，半是解释半是客气，
　　“好了。”
　　“今天吃的粤菜还是湘菜？”
　　乔湛抢断童齐，“都有，不妨碍勃老板，我们走了。”
　　勃新日倒也不装着挽留，“乔少能光临本店实属荣幸，再见。”
　　乔湛搂着童齐的肩膀向车走，童齐觉得这样太失礼，挣开乔湛的控制，礼貌的对勃新日说:“我们先走了，再见。”
　　勃新日越过童齐看向乔湛，“没什么好谢的，我打过招呼，你来的话，免单。”
　　童齐吃了一惊，勃新日看着她说:“这里早晚也是你的。”
　　说完，再不看他们，推门进店。乔湛打开车门，再用力的关上，童齐被震得清醒了许多，她迅速转身也坐进车里，车里的气压很低，童齐不敢看乔湛，她知道现在的乔湛肯定想杀人，她才不会做“节日里”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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