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盟|漫长的告别（悠佑）

　　沾染着鲜血与泪水的第一次之后，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兄弟两人谁都没再有过提起“做吧”这个话题的心情。遗留下的尴尬疼痛里，佑希在床上打着滚不愿出门，悠太叹气之后也只能由着他连续翘课。
　　致力于刚刚入手的新款PC游戏，佑希几乎完全宅在了公寓里，即使到了能出门的时候也是趴在床上一心一意地盯着电脑屏幕。通关进度条已经即将满格了，悠太也就放任着他再继续那么一天半天。
　　临出门时做好了万能的咖喱，只要佑希抽空热一热就可以吃了，悠太在叮嘱了他自己中午不回来后放心出门。佑希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心里是清楚自家弟弟的懒散程度的，中午的时候悠太还是有打电话第二次提醒，佑希在另一端平静应声，与被开得很大声的游戏背景音对比鲜明。
　　“现在就去吃饭。”悠太沉下声音，不太相信他的那一句“过一会儿”。
　　“唔……”佑希答得不情不愿，然而却按下了暂停键，“知道啦。”
　　“今天是最后期限，明天要正常去学校。”悠太动了动眉头。
　　“嗯。”
　　终于安心地挂断了电话，悠太叹了口气后继续工作。通常是不会这么放佑希一个人吃午饭的，不过这一天里午班的同事请了病假，悠太只好尽力将对于自家弟弟自理能力的信心提升一些。
　　而公寓里的佑希的确是按照悠太的叮嘱目标直指厨房，用一只袖子半掩着嘴巴，他边打哈欠边回想着刚刚的任务里角色数次挂掉的缘由。成功地接近了冰箱，佑希却愣愣地顿下脚步，一时间记不起自己是因为什么过来的。站在原地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后果断放弃，他拿着一瓶水再次返回卧室。
　　等到顺利打通最终关卡时已经不知道是几个小时之后了，佑希呆滞盯着屏幕上浮动的各种文字信息只觉得眼睛都要花掉，肚子也在这个时候十分应景地“咕噜”一声响。然而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之后他已经困倦到连爬下床的欲望都没有了，最终只是一边在脑海里盘旋着各种和悠太与食物相关的句子，一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迷迷糊糊里是被门铃声吵醒的，梦境里正好闪现过母亲打开公寓大门却一眼看到自己与悠太接吻的片段，佑希一瞬间喘息着翻身坐起。脑袋里嗡嗡直响，门铃声也依旧锲而不舍，他未及思索立刻下床跑向门口。
　　思维还停留在梦境里，一瞬间想到的就是不能让妈妈打开门，一定要自己去才行。四周一片漆黑，佑希凭着直觉直接奔进了客厅，紧接着要向门口跑，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立刻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等在门口的悠太就这么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是音色极为耳熟的闷哼。心惊了一下，他匆忙放下占据了两只手的购物袋，而后拿出钥匙自己开门。门扇打开的一瞬间，悠太正好看到不远处的佑希从地上爬起身，后者满面的紧迫神色，抬起头来时毫无焦距的眼珠子四下转动。
　　“佑希——”悠太轻呼了一声，远处的人闻声偏了偏脑袋，眨了一下眼睛之后视线才跟着偏过来。
　　佑希的思维极缓慢地跟上来，这时候才察觉到四周并不是一片漆黑，微暗的天色里各种家具的轮廓还是十分清晰的。他愣愣盯着门口方向看了一会儿，脑袋彻底清楚之后才将目光放在了悠太身上，浅褐色的瞳仁这才重新有了光泽。
　　“饿死了，悠太。”一声呻吟之后佑希重新趴下了身体，地板冰凉，他的一只小腿骨还隐隐作痛。片刻之前他就是磕上了沙发脚才被绊倒的。
　　悠太沉默了一会之后才走上前，被丢在门口的购物袋和大开的门扇他一概没有理会。躺在地板上挺尸的佑希似乎也隐约察觉到身前的人不太对劲，这时候匆忙爬了起来。两只浅褐色的眸子对视了几秒，悠太忽然间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而佑希只是感觉到对面的人神色终于正常了些。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开口，话尾一把捂住了“咕噜噜”乱叫的肚子。
　　“怎么会摔倒？”悠太的注意力却是在另一个地方。
　　“啊？”佑希不由愣住，接着诚实作答，“跑去开门的时候被沙发绊倒了。”他的思维还没能归纳出“正常人是很难被沙发绊倒的”这一层常识。
　　悠太蹲身在他面前，认真盯着面前的一双眼睛：“看不到沙发么？”他的脑海里还浮现着佑希毫无焦距的目光。
　　“最开始的时候没有睡醒，只顾着要开门……”想到自己急着开门的原因，佑希不禁满面的不自在，“看得清楚的时候，就看到悠太已经自己打开门了。”肚子再次咕噜作响，佑希吞咽了一下口水。
　　悠太的目光也下移到了他捂着肚子的胳膊上，隐隐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中午让佑希吃饭的事情，忘记了么？”
　　“……”佑希蓦然忆起自己早前在电话里的满口答应，这时候不由地有些心虚，“那时候不饿啊——”等到察觉到饿的时候已经到了饿晕的边缘了。
　　眼前的人答话的同时眼珠子不自觉地动了动，这一向是他心虚说谎的表现。悠太沉默叹了口气，随后到门口提起购物袋向厨房走，留下有气无力的佑希继续呆坐在客厅地板上。
　　“晚饭吃什么啊，悠太君？”
　　佑希在一阵寂静里冲着厨房方向提高了声音，不过另一人没有应声。他抿了抿唇后站起身，眼前有些发黑，只好用力扒紧了沙发靠背。挪到厨房门口望了一眼，悠太正在将各种食材放进冰箱，又从冷藏室拿出了早前的咖喱。看样子不久后就能开饭了。
　　“呐，悠太，”佑希低声对着悠太的背影开口，“是我忘记了。”
　　“不是故意的。”
　　“忘记打开冰箱要做什么，就拿起一瓶水回去了。”
　　“先去休息一下吧。”悠太将咖喱倒进锅里，打开火。
　　佑希靠着门框安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按他交代的转身回了客厅。没过多久，悠太端着一只盘子出来放在了小几上，加热过后香气四溢的咖喱浓浓浇在米饭上，沙发里的佑希动了动眼皮后立刻坐起了身。
　　“快吃吧。”悠太在他的对面坐下。
　　“悠太的呢？”佑希抬头看他。
　　“之前吃过了，”是在疲惫回来之后的又惊又怒里没了胃口，不过悠太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对着佑希发火了，“吃完之后盘子放回厨房，我明天洗。”
　　佑希讷讷看着悠太起身向另一间卧室走，一时间呆坐在沙发里没有动作，而前者行至中途却忽然转过身：“记得吃药。”依旧是毫无起伏的说明语气。
　　“哦。”佑希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埋头吃饭。
　　大概是饿过头了，咖喱饭吃下一半就没了胃口，佑希将剩下的一半倒掉，然后自己洗了盘子。悠太回自己的卧室后关了门，佑希关掉客厅顶灯，发现那里的门缝下甚至没有灯光泄出来。
　　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都是一起睡的，虽然往往都是佑希自顾自钻进悠太的被窝里，不过后者从来没有拒绝过。心里清楚自己惹悠太不高兴了，这时候他咬着唇徘徊在门口，内心纠结着究竟该不该进去。
　　终于在下定决心后打开门进了房间，窗外有月光透进来，一眼便能看到悠太累极似的俯趴在床上，连大衣都没有脱掉。佑希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才抬步凑近，悠太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居然真的是睡着了。
　　“悠太君——”佑希戳了戳他的脸颊，“呐，悠太……哥哥大人……”床上的人蹙着眉张开了眼睛，在看清了是佑希后又迷迷糊糊再次闭上。
　　“要直接这样睡吗，”佑希拨了拨他的刘海，“会生病的啊。”
　　“……”
　　“……很累么？”
　　是啊，连上两轮班，还要担心一位无法自理的弟弟，哥哥大人我真的有些不支啊——很想这么回答，然而连开口的心思都没有了。
　　悠太真的是累极了，他听着佑希的声音却全无张开眼睛的欲望，只一动不动地任着对方在自己的耳朵边上絮絮叨叨。直到佑希试探般更加贴近一些，炙热的呼吸逐渐向唇边靠近，悠太终于放弃似的抓住了放在自己身侧的那只手：“佑希，你吃药了么？”
　　“……忘记了。”
　　悠太真希望自己已经睡着了，但又不由地庆幸自己还没有睡着。

　　佑希很明显地察觉到悠太对于自己的态度起了变化。后者正在尝试让他培养起最基本的自理能力，至少能够保证在极少的独自一人时候可以正正常常地进食和休息；而佑希在尽一切努力让悠太明白自己不需要这样的能力。
　　悠太为佑希的手机设好了闹铃时间，却被他在睡前自行关掉；悠太在瞥一眼佑希丢在桌角的眼镜后只作出了口头提醒，后者在第二天的年级大课上自然是埋头断了听天书的念头；悠太几次找借口中午不回家，企图用强硬手段教会佑希“饿了就要吃”这个道理，后者却干脆买回一箱泡面囤积在了储物柜里。
　　变相的不抵抗政策终于让悠太妥协放弃，在厨房里对着平底锅翻蛋饼时他默默叹气：“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一些啊，这位弟弟？”
　　身后恶作剧将悠太的围裙系带绑成了死结的佑希停下了挽救措施，这时候利索地伸手环住了前者的腰，又在他的话尾撒娇似的将力道收得更紧一些。愈发尖削的下颌抵着悠太的肩窝，胸腔间蓦然热了一下，他只能闭上嘴专注于手边的工作。
　　佑希从来不在口头上对于自己无所不在的依赖作出开解，因为他知道，只要这样紧紧地抱牢悠太，后者就会很轻易地作出妥协。他喜欢在一切时间靠近悠太抓紧悠太，好似只要这样做了，那些隐隐约约的不安就会烟消云散。

　　靠近圣诞节的一个礼拜里，学期末尾大大小小的测试接踵而来。
　　似乎从初中开始两兄弟就没有再同班过，每一次的考试也基本都是被安排在不同的教室里，因为这样子可以方便老师们辨认出这样几乎分毫无差的两个人。即使到了现在，佑希依旧厌恶旁人这种因为“方便”而将自己与悠太分开的行为。
　　到了大学里也是一样，两个人在不同的班级，虽然在各种讲座和授课里能够同进同出，但到了每一次分班教授的体育课时就会是少有的独自一人。
　　肌肉健硕的体育老师每一堂课都会认真点名，佑希自然不能像英语课时那样翘掉自己的课程转而混进悠太所在的班级里；而到了期末体质测试的关键时候，连中途开溜的机会都彻底消失。
　　佑希打着哈欠站在队伍里，宽大的运动服袖口遮住嘴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看上去最为懒散的那一个。即将开始要命的一千米计时长跑，所有学生都在老师的要求下进行跑前的热身准备，佑希呆立原地，在老师的视线转过来时才象征性地伸展一下腿脚。
　　“喂，浅羽，”大学班级的人数很少，而这个外表漂亮内里却十足懒惰的男生更是让人印象深刻，体育老师早已经记牢了佑希的名字，“不活动开是没办法跑快的啊，事先声明，老师我是绝对不会放水让你及格的。”
　　“只要及格就可以了么？”佑希少有地接话，正好能够偷懒免掉热身。
　　“要是满分的话当然更好啊，”老师哈哈笑着抚了一下自己贴着头皮的短发，“不过你这家伙就不用考虑啦！”
　　“满分的话有什么用么？”佑希依旧神色平静。
　　“诶？”
　　“难道没有奖励吗，”佑希再次掩着嘴巴瞧他，“提前下课之类的。”
　　“唔，口气不小嘛，”老师有些诧异地挑高了眉毛，“你打算跑满分么？”
　　“如果能够提前下课的话。”佑希点头。
　　“可以啊，”老师上下瞧了一眼竹竿似的佑希，一下子来了兴致，“浅羽如果能够跑第一名的话，就让你提前下课。”
　　“不对，”佑希认真纠正他，“是满分。”
　　“跑满分的话就肯定是第一名了啊……”好心放低要求却惨遭拒绝，老师只能干笑一下，而佑希已经背过身继续象征性质的热身了。
　　“所以说这样子不活动开是没办法跑快的啊。”老师只能再次干笑。
　　很快，班级内的男生成群地聚集在了起跑线后，剩下女生们和体育老师一起站在跑道内侧围观。大概是考虑到这样子的长跑测验不需要固定跑道，佑希连位置都没有挑，只散漫站在比较空旷的后排。
　　哨声响起，人影飞箭似的向前冲去。起先还是聚成一团的样子，然而绕着巨大的操场跑过半圈之后，男生们已经稀稀拉拉零落成了数个小阵营。体育老师眯着眼瞧远处，在看到比较靠前的一堆人里依旧掩着嘴巴的佑希时，不禁意外地挑了挑眉角。
　　600多米的一圈半过后，不少人已经有些气喘，后排的几个小胖子更是手叉着腰大汗淋漓。佑希不紧不慢地缀在第一阵营末尾，经过预设的终点线时还能够抽空向拿着计时器的老师偏过脑袋，一副体力仍有富余的样子。
　　“还有1分06秒，”老师勾着唇角对上他的视线，“如果要满分——”
　　没等他的话讲完，佑希已经闷头向前冲了过去。处于前排的几个男生已经稳定下速度只等着最后冲刺，然而身后蓦然杀出这么一个突然提速的人，诧异之后只能让开空隙，然后望着他神经质地提前冲刺。
　　疾风里宽大的运动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佑希咬着牙一口气向前冲，很快将另外几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喂喂，”体育老师的似笑非笑在十几秒内化为目瞪口呆，“居然这么强吗这小子……”
　　佑希速度不减地直逼终点，在越线一瞬间蓦然扬起脑袋减慢了速度，随着惯性又跑了几米后才撑着膝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2分58秒！”老师扬着计时器迅速记录下时间，剩下的男生最快的也还在半圈以外，佑希的成绩比满分还要快了十多秒；他不由笑了一下，旋即转头看远处依旧弯腰在原地的人，“浅羽，先去活动一下，不要直接休息——”
　　耳内还回响着剧烈运动后惯有的嗡鸣，佑希晕晕乎乎地直起身，背对着老师扬了扬胳膊后朝着出口的方向走。满分就可以提前下课，他倒还记得清清楚楚。远处的老师还要为接下来的学生计时，也便笑一笑由着他去了。
　　走出了不短距离，然而呼吸艰难的感觉依旧持续着，响彻耳际的嗡鸣声甚至愈发巨大起来。佑希在视野不清里跌跌撞撞地移动到包围着整个操场的铁网边，几乎是一瞬间滑坐到了地面上；额角顿顿地抽痛着，他一只手撑着地才能勉强坐正身体。
　　远处的老师再次对着这边瞧了一眼，却只以为佑希是懒惰走到一边开始休息，摇了摇头后又继续登记成绩。
　　佑希靠坐在铁网边，在这样陌生的痛楚里只无声蜷缩起了身子。他难耐地将额头抵在膝间，大口大口的喘息里感觉到冷汗迅速浸湿了贴身的衣物。身体失控般在低温里颤抖起来，佑希紧紧环着膝盖，只感觉到脑袋快要裂开了。
　　这是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意识到那个东西存在于自己的脑袋里，仿若凿刻的每一下钝痛都带着让人呼吸凝滞的死亡气息。紧紧闭着的眼睛前忽然浮现出悠太的影子，佑希吸着气看到自己松开了抓紧他袖口的手指，旋即便是令眼前一黑的更深重的痛。
　　——不能这么死掉。
　　——还没有好好道别，不能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死掉啊。
　　佑希知道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去的，但他无法自控地感觉到恐惧，甚至连眼泪都自顾自地无声涌出来；周遭还回荡着带着各样起伏情绪的陌生人的声音，但在几乎被疼痛抽去每一分气力的时间里，佑希只感觉到自己是独自一人。
　　直到所有的痛楚缓去，只剩下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疲惫时，依旧只有他独自一人。
　　“呐——”昏暗里有人轻轻搡了一下他的肩膀，佑希艰难地放松下紧绷的身体抬起了头，眼前是看不太清的陌生面容，“浅羽——没事吧？”
　　哽在嗓子里的一声“悠太”从来都没有脱口而出的机会。
　　“没事吧？”陌生的女孩子被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吓了一跳，匆忙蹲下身扶住他即将歪到一边的肩膀，“浅羽——佑希君？”
　　佑希对着她缓慢眨了眨眼，片刻后神思终于清醒了些，他自己撑着地面坐直了身体：“没事。”
　　“……”真是毫无说服力的谎话，然而女生满面的焦急在这句回答后还是淡去了一些，“还是去一下医务室比较好吧？”
　　“不用了，”佑希正常吐纳几次后打算起身，然而无力撑了一下地面后还是暂作放弃，“我在休息。”
　　“……”
　　女孩子看着面前“休息”到面如纸色的人简直连反驳心思都要没了，张了张口之后还是决定不再多做关心。她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打算离开，然而片刻后却重新返回来盯住了佑希的眼睛：“你……完全不记得我了？”
　　“唔？”佑希在阴影重新覆盖下来的同时抬头和她对视。
　　“我是律子，”看着对面人一脸的茫然，她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进一步说明，“对你表白过的那个——打了你一巴掌的那个，川田律子。”
　　“哦，”佑希讷讷望着她，“你好。”
　　律子再次觉得心头火起，手指动了动后却被用力地收紧，她绷着唇线重新蹲下身：“话说，你完全没注意过啊……我们同班这件事。”
　　对面的人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只对着她垂了一下眼皮，连张口的力气都不愿再出。律子抽动一下嘴角，干脆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个人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对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律子看着对面毫无杂质的浅褐色瞳仁，突然露出笑容，“真的不明白我怎么会喜欢你啊，那个时候。”而且被那样乌龙地拒绝后居然恼怒到动手打人。
　　“……”佑希再次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我也不明白啊。”
　　“真的很欠揍哦，你这个性格，”律子对着他蹙起了眉头，然而看着他的脸色却生不起气来，“不过我也只是喜欢过啦，过去式，知道吗？”
　　“不喜欢了么？”
　　“啊，不喜欢了。”
　　“那为什么还要哭和打我，”佑希盯着她看，语气和表情里依旧看不出情绪起伏，“……明明是这么容易就会淡忘的喜欢——”
　　“喂——”女孩子在羞红了脸的同时额头隐隐看得到青筋蹦出，“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忍不住再打你啊。”
　　“……”佑希老实地闭上了嘴，不过一双眼睛里依旧看得出不满和疑惑。
　　“什么叫‘这么容易就会淡忘’的喜欢啊，”律子轻嗤一声，“还不是因为被拒绝了才不得不放弃的，只是要一个号码而已，知道我当时需要多大的勇气吗？”
　　佑希被她有些凶恶的语气震到了，只能诚实摇头。
　　“完全不明白啊，那时候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家伙。”律子一时间满面无奈地开始碎碎念，内心深处还在为自己难得一次却惨遭破碎的少女心泪流满面。
　　“那时候你形容出的人不是我——”佑希终于还是语调认真地说出了自己所想的东西，“而是悠太。”
　　“那是因为还不了解啊，”律子依旧满脸的怨念，“即便如此也不能用那种方式拒绝别人吧……”
　　“不了解的话也能够喜欢么？”佑希无法理解。
　　“具体来说，不是‘喜欢’，而是‘心动’，”律子再次抽动嘴角，却还在找着各种辩解言辞，“认识之后才能有了解的可能性吧，在那之前至少要争取一下啊。”
　　“认识之后……”佑希讷讷重复。
　　“至少想要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机会吧，女孩子的话会这么想……”律子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超脱感，“恋爱的话总会需要一些时间去磨合吧。”
　　“那真的是找错人了啊……”
　　“什么？”律子没能听得清佑希放低了声音的一句话。
　　“对不起，”佑希突然抬起头看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显出一股认真神情，“悠太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是一位磨合了不能再久的人。
　　“哈？”
　　“如果了解了的话，你大概会喜欢悠太吧，”佑希看着她，满脸的理所当然，“悠太也是会拒绝的。”
　　“……”律子突然察觉自己是在面对着一位恋爱方面纯粹的小学生，满面的愕然逐渐软化成了无可奈何，“哪有那么容易啊——”
　　“喜欢这种东西。”

　　——爱这种东西。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