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穿之念奴骄

　　1983年，农历三月三，晚11时。
　　中国JS省某市一小村庄。
　　已是深夜，忙了一天的人们早就已经进入梦乡，整个村庄都陷入了静谧，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月色轻飘飘洒下，隐约间，照亮了几扇窗。
　　一户普通的农院内，突然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透过明澈的月光，可以看到一个身影隐约倒影在窗上。看身型似乎是个女子，不过肚子很大，身体似乎也有些虚弱，勉强是挪坐起来，一手撑着身后，一手放在肚子上。
　　咬着牙，宋慈皱着眉头，忍住肚子传来的疼痛，可还是避免不了地溢出几丝呻吟。
　　因为疼痛，脸色不免变得苍白，唇却被咬出的血珠染上一抹嫣红。太疼了……宋慈终于放开了咬紧的牙关，大口大口地喘气。
　　顾不得额头上的冷汗，她伸出手试了试两腿之间，果然摸到了湿润，借着月光，隐约看见了褐红色，这是……见红！可这才八个多月！
　　想到这点，她脸色更白了几分。
　　又是一阵宫缩，她瞪大了眼，急促呼吸了几下，连哭喊的力气都快没了，终于只撑不住滑倒到床上。
　　待宫缩结束，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哭喊出声。
　　“大晚上做什么幺蛾子呢！不让睡了是吧！”明显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嘹亮的大嗓门伴着昏黄的灯光响起。
　　若是以往，她就算不满也只能忍受着陪笑道歉，谁让不满的是她婆婆，就算婆婆对她再不满再为难，看在丈夫的份上，也得受着。可在这个时候，她根本顾不得其他，分娩的剧痛已经夺取她所有的注意。
　　“老婆子你小点声！还不快去看看怎么了！”瞪了一眼就知道大惊小怪的老婆子，唐老爹翻了个身，想想还是坐了起来，虽然儿媳妇的事他不好管，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啊。
　　“我看她小点声才对，大半夜的……”嘴里嘟囔着，唐氏随手抓起床脚的衣服往身上一披，邋遢着鞋子，出了门。就这个媳妇最不省心，事多！还是个狐媚子，勾搭三儿连她这个娘都离了心！
　　也不开灯，能省一点是一点，那也是钱啊！唐氏在堂屋的桌子上摸了摸，借着月光摸索到一盒火柴，推开盒子，拿出一根，对着火柴盒的侧面，一划，手半挡着豆大的的火苗，点燃了桌子上的煤油灯。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至于三媳妇的惨叫？啧啧，城里的娃就是娇贵，一点疼都忍不了，不就是胎动么？怀个孕真以为自己就是金娃娃啦？她又不缺孙子，再说，她那样，能生出孙子才该多谢佛祖保佑呢！
　　“哎呦，三媳妇，你这叫什么呢？不知道的以为你现在就生了呢！”推开西屋的门，她手一伸，昏黄的煤油灯照亮了不大的屋子。
　　头发凌乱，不少都被汗浸湿，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疼到了极致，她脸上原本的苍白反而变成了病态的红晕，整个人就像是被捞出了水的鱼，徒劳地张大着嘴巴，急促呼吸。
　　“这怎么了这是？”就算是实在对这个儿媳妇没什么好感，也不能真放着她这样半死不活地，也太不吉利了！
　　赶紧把人扶起来，一检查，手指上的红让她也是一惊。
　　“怎么就早产了这是！”急忙把人扶着，身后垫高一点，拍拍她的脸：“忍着点，忍着点哈，我马上去叫人！”
　　这时候唐老爹也走到了门口，却是侧着身子，没往里看，只是在外面问了一句：“老婆子，三媳妇怎么了？”
　　“快去村头找王婆子！这是要生了！”
　　双手一抖，唐老爹拍了下大腿：“那不是早产了？造什么孽啊这是！”这算算也就八个月多一点，怎么就突然早产了？俗话说，七活八不活，这可怎么好啊！
　　女人生孩子是一大难，这个时候还不是很流行去医院生产，只能去找村里的产婆了，生死有命。
　　“疼也给我忍着知道么，不许叫，你得省着点力气，待会还有的疼呢！”好歹是生了四个儿子，唐氏多少知道怎么照顾着。
　　此时，住在隔壁院子里的老二一家也被吵醒了。
　　唐老爹四个儿子，早早就分了家。大儿子唐闻伯在市里安了家，二儿子唐闻仲就留在身边，住在隔壁，三儿子唐闻叔在镇上一家家具厂做工，四儿子唐闻季还小，正在上高中，如今还在学校。
　　唐闻仲是典型的打雷都不省，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拉，盖住头，睡得香着呢。
　　旁边的二媳妇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深知自己男人的尿性，也就不废那个力气了。用脚把床脚的衣服勾到被窝里，好歹捂捂，三月的夜里还是很凉，谁乐意半夜爬出被窝啊。心里抱怨了几句，可出了事，自家又在隔壁，她还真不能装不知道。
　　又在被窝里磨叽了几分钟，觉得不能再磨叽了才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
　　就在她穿衣服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唐佳杰和唐佳俊这对双胞胎睡眼惺忪地站在了门口。
　　“妈，怎么那么吵？”虽然家俊才是弟弟，不过他比哥哥佳杰要活泼好动很多，所以问话的也是他。
　　“你们怎么起来了，才穿那么点儿衣服，也不怕冻着，快回去！”
　　“是三婶在叫么？好吓人啊，她怎么了？”小孩子的好奇心一起，哪是那么容易就消除的。
　　“怎么了都和你们没关系！”把两个孩子赶到床上，塞进被窝，看着三儿子睡得正香，她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警告了双胞胎一眼，见他们乖乖闭上眼，才塞好被角，转身去了院子里。
　　所以她也没发现，才走了不久，唐家俊就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
　　“老二家的，来的正好，快去烧点热水，顺便煮些糖水鸡蛋！”刚进门就听见了婆婆地吩咐，应了一声的同时，她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况，怪不得叫成这样，生孩子多疼她可是门清！耽误不得，连忙去生火。
　　这个时候，唐老爹也跑到了村头，拍着王婆子的家门。
　　披着衣服，王婆子大力打开门，大晚上被吵醒，脸色肯定好不了，再被冷风一吹，她拉紧了身上的衣服，脸更黑了。
　　“快快，我家三媳妇快生了！”顾不得多少，唐老爹一见着人就想拉着人走。
　　“哎呦！”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王婆子挣脱唐老爹的手，没好气地问“急什么急，你家三媳妇不是还有一个多月么？”
　　“这不是早产了么？所以请您赶紧过去帮个忙啊！”
　　“早产？”这可是要命的事，王婆子也是知道轻重，“那我可丑化说在前头，早产多危险大家都知道，我可不一定能保住大人孩子，只能尽力！”
　　都这个时候了，哪顾得了那么多！唐老爹连连点头：“能保住两个自然最好，保不住那也是命！”
　　“知道就行！”也不多说，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她一边把衣服穿好，一边快步跟上唐老爹。
　　这个时候，屋里的荣慈也适应了不少，按着婆婆的吩咐，努力放轻松，保持着呼吸的节奏，为待会的生产做好准备。
　　你一定可以的！
　　努力给自己打气，想着还在镇上工作的男人，红了眼眶。
　　“来来来，鸡蛋好了，快多吃点！”二媳妇端着碗走进来。
　　“对，多吃点，多点力气！”唐氏接过碗，一边喂一边唠叨着。
　　“这女人生产难着呢，你这又是头胎，身子又弱，可得多吃点……”
　　这些东西，身为老师的荣慈当然知道，所以即使痛的冷汗直冒，她还是咬着牙，把东西都吃了。
　　村子不大，王婆子很快就赶到了。
　　热水已经烧好，王婆子洗了洗手，直接坐到了木板搭成的床上，一边试探着宫口的大小，一边问：“这样疼多久了？”
　　恢复了些体力，见接生婆赶来，荣慈也是松了口气：“有两三个小时了。”一开始只是有点疼，她也没在意，谁想到越来越疼，一阵一阵，让她越来越慌。
　　“那还早着呢！”大概试出了宫口大小，王婆子也松了口气，还好，宫口开的还算顺利。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宫缩的时间越来越长，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荣慈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这宫口开的有点快啊。王婆子不时试探着。
　　“行了，准备生吧！”……
　　是个女孩。唐氏虽然有些失望，但不是太在意毕竟，她已经有四个孙子了，孙女也有一个。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孩子出生的很顺利，顺利得不可思议，却让王婆子和唐氏都有些犹豫。
　　这个时候，生下宝宝的荣慈已经晕了过去，脱力而已，检查了一下后，两个人都不怎么在意。
　　“这孩子？”王婆子捧着孩子，有些奇怪。
　　刚出生的婴儿很小，更何况是个早产的，皮肤邹巴巴的，很瘦很小，呈粉红色，看着就很虚弱。
　　这些都还好，养养就行了，关键是，太安静。
　　刚出生的孩子，不哭起码也要哼几声动几下，可一个孩子，出生后只是动了动手脚，就没一点反应，让她差点以为是死婴。
　　不过试了下，心跳是有的。
　　按着老规矩，王婆子对着孩子的屁股拍了几下，这不哭可不行！
　　孩子动了几下，反倒更像是抽搐，王婆子心里一惊！
　　捉住腿，倒立，不停着拍孩子的背部，孩子终于有了动静，脸涨得通红，可就是没声！
　　这不会是被堵住了吧！王婆子吓了一跳，手上更是用力。
　　终于，孩子咳了几声，发出了虚弱的哭声。
　　“吓死我了。”王婆子松了口气，把孩子放好，哭出来就行，“快，把孩子洗洗包好。”这种天气，小心冻着，本来就体弱，可经不起。
　　又是一通手忙脚乱，总算把孩子收拾好。看着襁褓里瘦弱的女婴，唐氏皱紧了眉头。
　　这个时候，家里醒着的，只有王婆子，唐氏，二媳妇，至于唐老爹，去镇上通知孩子他爹去了，本来应该把二儿子叫起来去，可是唐氏心疼，就让唐老爹去了，反正他在家也帮不了忙。
　　“这孩子，能养活？”不怪她这么问，这孩子看着，真不像个命大的，刚刚哭出来，跟猫叫似得，这个时候，呼吸也微弱地吓人。
　　“早产么，能生下来就很不容易了，小心地养着，说不定能挺过去呢！”王婆子不甚在意地坐在床边，大晚上忙了那么久，她也是累狠了。
　　养着？说得倒容易，这三媳妇本来就体弱，这月子坐的就得长，她又没娘家人照料，肯定要自己来，老大一家不在，老二还要忙着家里的生计，老三倒是孩子爹，可一大老爷们能帮多点？何况他又要上班，哪能请假，那可都是钱！老四还在上学，更不要说了。
　　大的小的都要她来，她哪来那么多空！更别说，这个小的，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说。刚出生的孩子本来就容易生病夭折，看着这样，将来大病小病是少不了了，花钱不说，万一不好了，遭埋怨的可是她！
　　这么一想，唐氏看婴儿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喝了口水，王婆子抬头，正好看见唐氏的神色，心思一动，她就问出了口。
　　唐氏把心中的话一说，她就有数了。
　　“这孩子啊，确实是个麻烦，女孩，又是早产不好养活，更何况，现在在弄那个什么计划生育？这老三家就那么一个病殃殃的女娃，以后啊……”
　　这么一说，唐氏心里更不舒服了。
　　“不过，好歹是一条命，生下来总不能弄死了对吧？”
　　唐氏连连点头，她可不能说自己真有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她确实想过，可想想又没犯罪，再说她也很快就放弃了，好歹自己孙女，也下不去这个手。
　　“这要是别人家的孩子多好，就不用那么麻烦了。”王婆子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唐氏心中一动，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你是说，送人？”可这是个病秧子，又是女娃娃，谁会要啊。
　　“不瞒你说，我倒真是知道一户人家，40多的老夫妻了，家境不错，就是无儿无女，一直想收养个，不论男女，可惜现在生活好了，谁家养不起一张嘴想把孩子送人啊，这不，一直让我留意这呢！”
　　“可这孩子……”
　　“没事，他们一直想有个孩子，这孩子到了他们家，肯定会好好养着的，不就是病了点么？我看也没多大问题。”
　　“老三家能同意么？”
　　“同意什么啊，这个，不是正晕着么？那个还没回来，这孩子……直接说夭折了，生下来就……”最后一句，王婆子压低了声音，说了半截。
　　不提这两人讨论了什么，被裹得严严实实地女婴正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片混沌中，她不知道漂流了多久，终于有了感觉，却似乎被水包裹着。心中一惊，为了求生不被淹死，自然挣扎起来，没想到却不断滑落，越来越紧，她只能拼尽全力，终于逃脱出来。
　　没等她弄清情况就被外力拍打，来不及怒斥，她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呼吸！倾尽全力总算发出声响，第一次知道呼吸原来都是一种幸福，只是没多久，太过虚弱的某人就直接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自然不知，一出生，自己就面临着被抛弃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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