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上

　　对于汝巳而言，从前的日子和现下的日子并无甚分别，无非是宫外多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宫内多了一个尽心尽责的小奴。
　　青长隐约察觉汝巳似乎有些变化，但又无法辨明，只因那人浑身上下都外溢的仙气都在肯定着这人强大的法力。
　　此刻的天界外，远没有重霄宫内的平静。少烈已杀入凌霄宝殿，坐于帝位之上。殿内，是斑驳的血迹，殿外更是尸横遍地。
　　“主人让我告知神上，昨日一道红光入了东海。”青长为汝巳倒了酒，恭敬退到汝巳身后淡淡说道。
　　汝巳未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砰”玉杯碎成数块，落于石桌之上。汝巳将石桌上的碎片拨成一堆，玉葱般的指上多了几点腥红。
　　青长和红羽皆不敢动作。
　　“青长可知道一种叫分子的游戏。”汝巳说着将几片碎片捏在手心，被划破的手血潺潺而流，“神亦和凡人一般有年少时，从前，我们三人便时常玩这样的游戏。”
　　不用细述，红羽和青长却知汝巳所说的三人正是：申纪、汝巳、少烈。
　　“兄长仁厚，无论何事，总是让着我们。少烈骄纵，霸道，总是从我的手里将子抢去。兄长不忍我手中空无一子，便偷偷将他的子给了我。如此一来，兄长手中无子，游戏便不能进行下去了。少烈因此，总是愤然离去。”汝巳淡淡的说着，冰冷的语气不辨悲喜，一边说着，一边将碎片分成三堆，而后又聚成两堆。停下手时，汝巳的手滴着血，血痕密布。
　　对于汝巳来说，她所说的不过是往事，而听的青长，便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对于三神而言，如今，这帝位便是他们要分的子，而申纪的离去，这场游戏便会结束。
　　说罢，汝巳便不再言语，这是静静地望着东边。
　　红羽不忍看汝巳，便侧过头，闭起眼。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寂。重霄宫这些日子以来也算得上是净土，宫外虽嘶喊声不断，但从未有过如此响亮而又声嘶力竭的。细听之下，似能听闻喊着的是“汝巳神上！”
　　红羽耳里极佳，一怔，心情复杂地看着汝巳纤瘦的背景。
　　汝巳虽受断魂链反噬，但她修行数万年，底子极佳，虽不能再使用耗心费神的法术，但一些简单的法术还是得心应手的。
　　汝巳摊掌，看了看伤痕累累的右手手心，将右手引入宽袖中，起身，拂袖，瞬间，三人便已来到了山门前。
　　此时，山门前挤了不少仙神，正被守着山门的汝巳旧部用长戟拦在山门外，他们早已不如此前那般整洁端庄，凌乱的发髻，皱巴巴地衣裳，口中呼喊着“汝巳神上”
　　当他们看到着一身白衣，长发未挽，稍显憔悴的汝巳时，脸上的神情像是看到了曙光，口中大喊着“
　　“汝巳神上，请您务必将妖魔赶出天庭啊！”
　　“汝巳神上，您务必要救陛下！”
　　“现在只有您可以救陛下！！”
　　“汝巳神上，请您出宫吧。”
　　不消细想，便已了然，这些仙神是申纪的拥护者。他们来这，无非是想求汝巳出手相助。
　　不料，那边狼狈不堪的仙神们无泪如何声泪俱下地请求汝巳出宫相助，汝巳就是不动，如同玉琢的雕像一般，站在原地，眼眸里也无半点悲悯。
　　原本拦着的天将见汝巳毫无反应，便更是坚定地拦着仙神们。
　　不知过了多久，底下忽然有人骂道：“汝巳！你心里哪怕还有一点情谊！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恍然明白了，无论自己如何哀求，都无法换来山门后那白衣神女的一丝反应。骂声，不绝于耳。
　　“汝巳你为神，却动了私情，你不配为神！”骂声逐渐演变成了咒骂。
　　“你爱慕少烈！！！可惜！少烈眼中只有那狐媚子！你终会不得好死！！！”
　　“汝巳！你不配！！你不配！！”
　　“蝼蚁尚且有情，汝巳，你是冰！！捂不暖的冰！”
　　汝巳依旧一脸波澜不惊地听着他们的谩骂，无任何反应。
　　青长听着不了心中一颤，他纵然察觉到汝巳少烈之间的情谊不一般，却没往这方面想。
　　“满口秽语，你们哪还有为神的样子！”红羽不屑地斥责道。
　　周遭再次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忽然，一仙忽然闪身跃过了守卫来到汝巳身前，红羽反应及时长剑架在那人脖子上。
　　那仙嘴角勾起一抹绝决的笑，措手不及间一掌拍碎向自己的五脏六腑，一口鲜血喷出，不偏不倚正好洒在汝巳银白的衣裳上。
　　红羽蹙眉，抬脚，将他踢到十丈开外。
　　青长皱眉，看着汝巳白衣上的一道血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唯独汝巳一脸淡然，不曾有过别的感情，白色的眸子漠然看着山门前的仙神有的甩袖而去，有的就地自尽。
　　鲜血沿着无暇的玉阶缓缓流淌，艳的刺眼……
　　待最后一个人也一剑刺穿心脏倒在山门前后，汝巳提起裙摆，缓步登上那如天梯般高耸的玉阶。
　　“诶，兄长？为什么又是白衣？”七岁大的女童向少年投去疑惑的目光。
　　少年温柔地笑着道：“因为小巳最适合。”
　　“别人穿也好看呀。”
　　少年摇摇头，道：“任何人穿白衣都是亵渎，唯独小巳不是。”
　　“小巳知晓了。”
　　过往的情景一遍遍在汝巳的脑海中回荡着，身上，每一处都是钻心的痛，每移动一步，痛便增加半分。究竟是心再痛，还是身体在痛，汝巳已无法分辨。
　　汝巳的手早已脏了。平定三界时，血流成河，哭声震天的情景，汝巳见过不少，而她，早已习惯冷言旁观。尽管如此，她依旧好着白衣，只为告诫自己，心中仍有一分清白无垢。
　　一月后，青长手捧红衣祥云金丝滚边衣裳对汝巳道：“主人说，明日他登帝王，希望你穿着这身衣服前去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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