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

　　周齐王都最高处，云迦白塔。一袭玄袍伫立顶阁，身形隐于漆黑的夜色中,唯有一双深眸沉寂如海，仿佛千亿星辰都沉入其中。男子默默注视灯火阑珊中一处幽深的别院，一名素衫女子在一片妖艳如火的夕颜中独自抚琴，与衣衫鲜明对比的，是她髻上一支血红的玉簪，距离隔得远了，看不清簪上的花纹，只觉得像是黑夜中宛如凤凰泣血中那一滴诡艳的泪。
　　“为卿采莲兮涉水，
　　为卿夺旗兮长战，
　　为卿遥望兮辞宫阙，
　　为卿白发兮缓缓歌。”①
　　女子幽幽吟唱，缓缓而歌，声音清晰明越。却在风中传得有些缥缈。
　　她所弹奏的是楚国坊间流传的曲子，虽为情歌，却有着世家大族特有的凛然雍容，敛去了多余的情迷，隐隐透出孤寒的悲意。从前楚国将士出征伐战，人们总以此歌为之践行。
　　女子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望着白塔无声地点了点头，指下依旧一曲《采莲》。不知是为人饯别，还是对情郎以诉衷肠。
　　“仿古人意，以情歌相赠？”一阵清风缓缓拂过他覆面的发丝，微微苍白的脸上有了极淡的笑意，褪尽铅华，敛去所有桀骜与戾气，丝毫不似那个在王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狡诈谋士，反倒像极了郢阳帝都那些与世无争的贵公子们。
　　“也许你只是放不下那人吧？”他微微苦笑，轻叹一声，身形缓缓隐于暗夜，晚风中只余淡淡的清苦。
　　只有《采莲》彻夜未散。一首连为将士殓骨时都会唱的歌，不知在祭奠谁人的过往。

　　※ ①摘自江南《九州缥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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