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辞

　　【序言】
　　我永远爱着你。

　　【chapter 1】

　　阳光是难以描摹出的透净,午后被悠然的氛围给浸染开而慢慢渗入深层。树叶被阳光照射在地上投下了一大片影子。羞赧的风孱弱的将整片树叶扬起,偶尔有几片被吹落了下来,在空中以一种恣意的自带跟随着风一齐前往远方。

　　颜梓看着对面被阳光所遮住一半面容的少年,几乎是鼓起勇气的踮起脚尖：“喂……我说。”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角,表情带着不确定和犹豫。脸颊上随着指针的转动,脸也慢慢滚烫了起来,被死死抓住的衣角也被捏的发皱。

　　“那个……”颜梓看着少年微微开口。周围逐渐变得安静起来,都似乎要聆听那位腼腆少年的心声。时钟因为时间的存在而在不停的转动着,走过一圈,又是新的一圈。空气不知为何散漫着春日桃花静默的清香,仿佛要与那些话语一般一同赠送给面前如春日般温暖的少年。

　　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斯文白净的脸上仿佛此刻憋着笑意。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好像因为憋着笑而微微颤抖着,但是依旧努力秉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度的说：“以后要和我去荷兰吗”

　　颜梓惊讶的看着他,左手也放开了衣角,抬头望着面前的少年说：“真……真的吗。”

　　在他印象里一直温和且有书卷气,却喜欢伪装自己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的虚假少年。此刻露出了可以惊艳一切的笑容。那双琥珀色澄澈的眼底里,却有着颜梓永远看不懂的东西。

　　少年一把上前张开了双手利索的将他抱住,动作很轻柔,像是怕弄疼了他,他俯上了他的耳边慢慢的吐息着,“是真的哦。”记忆中那个少年温柔的说道,抱着他的双臂分明想要再紧一些,但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界限，却让他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我一直会和你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

　　那个犹如春日般温暖的少年这样所说,在这个温柔的春天,惬意的午后。尔尔有新燕又从遥远的地方归来就像去年的春天一般。

　　镶嵌在记忆里永不磨灭的地方。

　　【chapter 2】

　　颜梓和那个人最终还是分手了,七年的光景也不过短短一瞬。

　　是最俗套的理由“我和你不适合。”

　　颜梓这么对那个昔日的温雅的少年说着。

　　七年的光景就这么慢慢逝去,就仿佛只是小说中的淡淡一笔,而当事人却经历过旁观者无法想象得风霜。是岁月将他们的关系保持了所谓的七年。但是也是岁月将那昔日的温存隔开,也将埋藏于心的话语剖开,从流露出最深处的残忍。时间可以造就一段感情,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摧毁的一干二净。

　　“我想了很久。”他的话语轻柔,就像当初那个逆光而立的少年对他说那句话一般。

　　那个已经褪去青涩成长为青年的男人,此时的容颜清俊儒雅。不知为何,那阳光依旧像当年一般温暖干净,透过窗户打在男人的脸上。男人低着头不言不语,颜梓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就像及时过了七年,他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会笑,但笑容永远藏着他不明白的失落。

　　他是无法理解那个人的,就像当年事情败露后,父母再怎么反对,他却可以带着浑身的伤跪在他的家门口,求着能带走他。他为他付出很多,颜梓永远是无法回报的。他给他很多温柔,却亦常是冷漠的不能再冷漠,好像怕是会伤害他一般的永远远离着颜梓。他也想理解他啊,但是他永远不给颜梓这个机会。

　　大概过了很久，他终于抬头看着颜梓,面容是说不出的冷峻,仿佛没有感情一般。也只不过是淡淡说了个字“哦。”

　　第二天颜梓发现,他找不到他了,却没有带走一切。

　　任何方法都找不到他,那个人了,仿佛永远不在了。

　　颜梓想：他大概也有了新的生活吧。希望我和他都能获得自己真正的幸福。

　　他摇摇头,窗外射来一束透明纯净的阳光。

　　那时候正好也是春,也有燕子归来,还有午后温暖的阳光,只是没有他了，窗外桃花开的明丽,却不再是那个暖意的春。

　　【chapter 3】
　　一场病,颜梓失明了。也是这场病,这次的失明,让他与那个人重逢。

　　那日在病房里,他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黑暗所专属的地方,光明是永远不能走进来的。也不不能看到昔日的景象。眼前的世界永远也只有黑色的了,再也没有多余的色彩。可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吗,那个人走了三年。色彩也不是也没了吗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永远不满足着。永远失去了才明白,永远会被一时所抢走自己真正珍贵的东西。

　　世隔三年,说久不久,说短不短。那日他在病房里听见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是谁与医生之间的交谈呢或许是我听错了吧,他想。但是他的左手用力捏着被角,手因为用力而颤动着。猛然间,他被仿佛又回到十年前那个春日温暖的午后,那个少年温暖却拘谨的怀抱。

　　这一次的怀抱温暖,是他世界的阳光。没有了拘谨,而是那人的所有。

　　他说：“……或许你离开我是更好的。”

　　他又说：“我一直爱着你,不曾变过。”

　　他最后说：“对不起。我会一直守护着你。”

　　“不会离开。”

　　颜梓没有见过他哭过,但是手背上却被滴上了一滴又一滴炽热而又滚烫的液体。是泪水吧为什么那人要哭呢是他所不懂得,明明所欠的是他啊。

　　颜梓伸出他的右手,慢慢摸索的拂上了他的脸,颤颤巍巍的擦去了泪痕。他不能看到,但可以感受到啊。

　　颜梓微笑,笑得很开心。

　　【chapter 4】
　　无数个十年走过去。

　　他们重逢相遇,相知相遇一起到老。

　　无数年都一起走了过去,没有什么可以阻隔他们了,除了生死。

　　大概很久很久了,颜梓看不到那人的容颜还有自己的容颜,大概也已经白头了吧

　　这是个冬末的午后,颜梓靠着那人的肩膀想着。

　　【chapter 5】
　　颜梓死了,病死的。

　　双目失明后,他身体就一直不好。那个人再怎么照顾,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横竖总归是要死的。他和他在一起又是一个十年。总共分开到分离在分开,一共整整二十年。他快四十岁了,和那个人在一起超过了一共寿命的一大部分,他很满足。但是他也明白对于那个人也无意是残忍的,他又要抛弃他一次。

　　那个与世长辞的前一个夜晚,他的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午后,是那个少年对他表白,颜梓答应了。少年紧紧的抱住比他矮小多了的颜梓说：“我们一定要去荷兰。”多年前,他被那个少年的父母还有自己的父母给打的半死。仿佛要被无数的脏言乱语给吞噬,但他依旧跪立于他父母家的家门口。

　　颜梓的眼睛瞎了是被少年愤怒的母亲用硫酸给泼的。虽然她收到了处罚,但是颜梓不用出门就可以听见邻里这么说。

　　“同性恋啊,真恶心。”

　　“颜家可怜了。”

　　邻家的人们都在讥讽着这件事的诞生。在他们眼里,同性恋是个异类。在他们眼里,同性恋是一个肮脏不堪的存在。而不久后,颜梓被他们的家人送到了神经病院。

　　“我也希望……你能治好这病。”这个担忧的话语此刻就像一把淬上毒的匕首插入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脏承受着刀伤的痛,还有毒的发作让他的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同性恋……不是病啊我只是爱一个人罢了,也有错吗颜梓这么想着,无论他对他的父母们怎么解释,他们就是不听。无数次辩解,无数次被误解的痛苦都不要紧。但是那个人不在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无望着看着已经被割破的动脉,血已经一滴一滴的落在白瓷做的地板上,是异样的鲜红。但是他看不见,也无法感受到视线怎么模糊起来。只有他晓得,身体在慢慢变轻。然后知觉,也没有了。

　　然后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的视角转成了旁观者,可以看到到一个人抱着他,哭得很伤心。

　　是他。颜梓永远一直深爱的人。

　　第二天,那个人自杀了。

　　视线变成了血红色,仿佛也只有血腥这个词形容了。那个人死后,却只有笑话。邻里们依旧把这些当成笑谈,因为在他们心里同性恋都恶心,都是一种病不是么
　　“死了活该,同性恋就是恶心,受不了。”

　　“我也想不明白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瞎搞的。据说颜家那小子还是被压得。想想都觉得恶心。”

　　“就是啊。”

　　一切都结束于邻里之间的讥讽于嘲笑,画面慢慢转变了回来。之前所拥有记忆的片段在他早已看不见的眼前一一浮现而过,都是颜梓之前所经历过的相知相爱和分开。

　　他病死了以后,那个人就一直空守着和他一直居住过的房子。想要嫁给他,攀上他的人很多,但是他没有理一个人。他的脖子上一直挂着一枚戒指,颜梓知道，这是他们去荷兰结婚的戒指。

　　时间飞速的过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四十年,那个人早已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也已经数不清了。而画面也渐渐的模糊起来。

　　“颜梓。”那个人死前叫的是他的名字。

　　“我不会离开。”

　　恍惚间，他跌入了一片黑暗。坠入深渊后,有一种不明的力量在怂恿他闭上眼睛。颜梓觉得浑身无力,慢慢的放松起来。

　　他感受到了光明。
　　【chapter 6】
　　时光逆流到了那年春末的午后,景色一如既往。

　　颜梓愣了愣,瞪大了眼睛,抬头看见那个逆光而行的文雅少年。文雅少年却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温柔的对着颜梓说：“怎么了你那个那个半天了……有什么事要说吗。”

　　颜梓突然哭了起来，因而弄得文雅少年不知所措。

　　他低头快速的将脸上的泪水一一抹去.，踮脚扬起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对面前的那个少年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无论世俗,无论时间。”

　　文雅少年愣了愣,将颜梓抱入怀中,这一次他抱的很紧,仿佛永远不再分开一般。

　　“我知道颜梓。”

　　“我用了三世的记忆来爱你,这次……没有遗憾。”

　　“颜梓,我是永远最爱你的莫长辞。”

　　莫长辞,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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