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之间（与寒玉箫合写）

　　水天之间
　　寒玉箫、慕容凝风

　　一、那一片碧水的美丽
　　多伦多的湖，一如无垠的大海。阳光，沙滩，礁石，微腥的风，甚至还有海鸥的翱翔，一起召唤着向往大海的人们。可惜多伦多的夏天总是如此的短暂，只有在七、八月间，水银柱才能勉勉强强跨过三十摄氏度的刻线。这时候，久蛰的心灵们便可以迫不及待的拥抱湖水了。每到这时，天总是很蓝，还常常没有一丝云彩。碧水蓝天在远方的地平线相接，这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如生活般的简单，完美，真实。
　　一辆海蓝色的丰田COROLLA停在了一颗树下。这里远离多伦多的市区，湖边并不全是沙滩，反而有不少过人的礁石耸立。一般来说，不会有人选择这种地方游泳的。今天是2004年第一次气温超过30度，按说，湖水还是比较冷的。
　　一位华裔女郎从车中钻出来，步伐稍急向着那一堆比较高的礁石间走去，带着兴奋的红扑扑的面颊。右手越过肩头，在背后提着一个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大的塑料桶。不一会，身影就消失在了那一堆参差之中。
　　在沙地上铺好塑料布，四周用砂子压住，将大桶里的东西乒乒乓乓一股脑倒在上面，然后，开始宽衣解带……脱去庄重的职业装，露出没有刻意暴露的浅蓝色比基尼；取下发卡和皮筋，让半长的头发随意的蜷曲在头颈背；再加上半是羞涩半是兴奋的神情——那个活力四射的成熟职业女性怎么一会就变成了一个娇羞纯真的少女！
　　大桶的把上绑着一条两三米的绳子，绳子中段有一些泡沫浮块。她找来一块十多斤的石头绑在另一端，然后抬着他们小心翼翼向湖水中走去。仆一触碰到冰凉的湖水，她不禁浑身一颤，但却更加刺激着她对湖水的向往。水从脚踝，小腿，膝盖，大腿，小腹，慢慢淹到了胸口。石头被浮块掉住，她推着它们慢慢向远处游去。这是她独特的热身方法，因而这时候游得并不快。
　　虽然这不是海，不过她总是把它当作海，总是想着海那边，那亲切却遥远的家乡。她慢慢游着，思绪却回到了十几年前。她本是浙江舟山岛上，渔民的女儿。她家并不在那几个主岛上，家的四围很远都没有人。父亲常常出海，只有她和母亲。可能是单纯吧，她学习起来并没有什么杂念，昏昏乎就进了北大，却又随着大流昏昏乎考了GRE，拿了奖学金，来了加拿大的多伦多。研究生毕业，她没有多想，就近留在了这里。她拿了绿卡，并没有入籍，理由很简单，住在国外父母很有光彩，但是孙子不是中国人，淳朴的父母却有些想不通。她没有多说，也无所谓，就顺了父母的意思。“这没有什么不好。其实，像我这样没有什么想法的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吧！”她这么想着。
　　想着想着，离岸边已经有了些距离。她任由物品漂流在水面，自己轻巧的一翻……水面上泛起一个小小的水花，荡起一圈涟漪。这里的水差不多20米，合适！她回到水面，麻利地解开了连接浮块和绳子的节，并且让桶倒扣在水面上。石头带着一桶空气，向水下沉去。另有细细的线连在桶上，她慢慢放着线，直到不再需要更多。然后，稍微紧了紧，栓在了浮块上，当作位置标记。然后，她慢慢游回岸边。
　　稍做运动，让血液流得更快一些。然后她坐在塑料布边，慢慢穿戴起snorkel dive所需的用具。面镜和呼吸管先放在额上，随手拿起了套脚的脚蹼。穿戴好之后，又拿起一条和泳衣同色，做工精巧的带子，站了起来，将带子系在了那光滑平整，纤细美丽的腰上，肚脐附近。这是按照自己体重，专门为浮潜准备的配重铅块。有了它，在水中她可以轻易悬浮在某一深度。
　　虽然是增加了装备，但是身材却被勾勒得更加诱人。精致的脚踝，圆润的小腿，微丰的大腿，玲珑的体线，有致的手臂，再加上系着腰带扁平纤细光滑的小腹，大小适中饱满□□的双乳，虽不惊艳却是精巧的五官，只除了皮肤不是特别细腻，但是无论如何确实可归入美女一类。对自己的身体，她已经很熟悉了；然而看着这一身的装备，她却总是幻想着十几年前，那个什么用具都没有的小女孩……
　　海边的女儿很早就会了游泳。有时候她也是和岛上其他的孩子一起玩，不过，却也有自己的小秘密。瞒着母亲，她喜欢一个人从僻静的地方到海里潜水，模模糊糊观赏着海中的一切。那时候她没有任何的潜水装备，连基本的知识都缺乏。为了瞒着家人，她每次都把衣服脱光，自由自在在海里游来游去，结束了好穿着干衣服装着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样子回去。好几次都差点淹死在海里，有的原因是现在正式学了潜水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是被海草缠住，幸好她每次都没忘了带上一把小刀。
　　她蹲下身子从塑料布上拿起一把小刀，那是她从家里带来剩下唯一的东西，连刀鞘上的牛皮带子都是。她把它绑在左手大臂上。平日里她给别人的印象是干连果断，算是外向，人缘也不错。她宣称自己是保守派，从来不在公众面前穿着暴露的服装。不过一些密友知道，其实这个人本质上是喜静的，用她老公的话说，那就是：“能够欣赏孤独，只叹难得寂寞”。她深心实在不喜欢张扬，以至于和老公□□，也是坚决反对开灯那种，而且绝不容忍一次。然而就连老公估计都不知道，她其实一直都等待着在无旁人的机会独自放松并欣赏自己的身体，更加怀念着裸泳的那段日子。
　　倒退着向湖边走去，这样照顾到穿了脚蹼。当海水再一次浸过了腹部，她向面镜里吐口吐沫，防止起雾，戴好面镜，咬住呼吸管，一头扎进了水里。没有特别事情，她总贴着海底向前不紧不慢地游去，大概每隔一分多点起来呼吸几下，并校对浮块表示的方向。从小潜水，虽然没有刻意训练，终究较普通女子强的很多。当年考潜水证的时候有记录，空气中安静的屏息可达到3分。她估计自己的极限大概在3分半。虽然真正潜水由于运动消耗，屏息时间短了很多，但依靠哺乳动物效应，一般潜到20米左右总计一分多钟却也没有困扰。如果只需要一次潜水，估计怎么也能接近两分钟吧。
　　有些时候她也问自己为什么喜欢潜水，久了得出一个半感性半理性的结论。据说水的压力能够让大脑和全身变得平静，她喜欢这种感觉，水的压力均匀的作用在全身。她以前裸泳的时候就感到，和在陆地上不同，头发和□□在海中很有轻松飘逸的感觉，好比丝毫没有重力的作用。本来多伦多的气候，如果能穿上干式潜水衣，怕是能游更长的时期，每次也更长，但是为了这种感觉，她宁可损失一些，也不要包裹得严严实实。本来最好是裸泳的，最终担心被别人瞧见，有人或许不怕，在她还是坚持认为，多少还得穿点才好。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一个足够美丽的女子裸在水中，一定是一个美丽的艺术品。
　　循着弯弯曲曲的路线，花了一刻钟，她渐渐游到了浮块那里。沉在水里的桶出现在了视野里。“周围景色不错”，她无声地想着。又一次浮上水面，好好调整一下呼吸，她潜入了20多米的水中。在桶的附近，她就像一条快乐的美人鱼，一会追逐着面前的小鱼，一会行进于礁石之间，一会凑近了去看一只耀武扬威的螃蟹。
　　一分钟很快过去了，她感到胸口略微一紧。不慌不忙的，她游回桶的旁边，将桶略微掀向一边——在20米的水下，桶内的空气体积只有三分之一多一点，桶的下方全是水，稍微侧一下并不会跑气。她在桶外吐出肺中的空气，噗哧噗哧，气泡翻滚着快乐的音符，她感到心跳好像又快了一点。伸进半个头，通气管就伸到了桶中的空气那里，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又游向一边，到处玩去了。这是一个古老的办法，一个大号的桶差不多够她呼吸十次，她从小就用的。压缩后的空气弥补了不能尽情换气的缺点，甚至富裕不少；虽然上浮一次也没浪费多少时间，但她觉得这样更像一条鱼。她可以不必忙着下潜到水底，可以尽情在水中玩着翻滚起伏，有时候还有些自恋地摆着造型，尽管大多数时候她自己无法欣赏自己的美态。
　　等到桶中的空气用完，也就过去了差不多20分钟，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水温在底层大约4摄氏度，不能坚持太久。有几次选择的地方不够偏僻，有过路人以为她淹死了好心来救，不过结果却都是煞有其事观赏她的泳姿，就连一个女救生员也不例外，搞得她大是尴尬，不仅赶快到岸上披上衣服，还要红着脸吐着舌头费力地解释半天。
　　海鸥追逐着落日和晚霞，下午5点多了，她拎着东西裹着毛巾湿漉漉钻进汽车后坐，不一会穿好了衣服出来——又回复了那个果敢迷人的职业女性。海蓝色的COROLLA行驶在多伦多湖边的小路上，头顶，是一片湛蓝如海的天空……

　　二、勤劳平凡的梦想
　　早上7点整，云汐准时地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早起的习惯，是读书时就养成的，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她喜欢早上工作。9点之前，公司里人很少，可以安心得做很多事情。公司的工作时间是比较灵活的，只要星期一到五每天早10点到下午3点之间一定在公司，一周工作够35个小时就好。云汐习惯了每天7点到，3点走，中间午休1个小时。
　　“云汐，这个预案这里，这一段，我没有理解啊，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什么。喏，就这里。其他我已经完成了。”她抬头望着员工保持着微笑：“是吗。干得很快啊！你放在这里吧，剩下的那一点我会做好的。” 两年前，云汐读完了硕士，之后很顺利地进入了现在这家公司供职。工作还算称心，很对专业，薪水也不错，而且短短的两年时间，云汐也是个project leader了。手下的团队有5个人，也算是最小级别的“管理者”了。对于今年27岁的她，不能不算成功的。
　　下午两点，云汐走进隔壁上司的办公室。“Bob，这个预案你看这样如何？”“啊，放在这里吧。汐干事情一般是不用我这个老头子操心的。”尽管相处日长，云汐还是微微红了红脸：“还不是你总是照顾我啊！那么，有什么事情还是麻烦你了。”“好的。汐的东西向来很有创意的，人又好，我老头子也就乐意帮你完善一下边角料。要是你再做的完美，我没啥事情做就只好打包早点回家呆着了。” 顶头上司是个快乐的小老头，在公司已经供职26年了，再有3年就要退休了。因此也不指望再升官，待手下的人，也是极和善。云汐本人公司里也从没人说她什么不好。短短的两年之间在异国他乡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公司是大公司，干得好，升迁的机会有的是，除非北美经济大崩盘，或是自己什么大失误，否则不是没有前途的。可是时不时地，云汐常常会感到茫然。她常常想，难道工作竟然是这样的劳力劳心一辈子吗？
　　下班早，云汐每天下午有大把的时间属于自己。好在多伦多的公共设施很完全，从公共图书馆到社区中心，到处都是。尤其是多大的Robarts图书馆陈玉堂中心，有着在北美都数一数二的中文收藏。因此云汐从来不担心下班后无事可做。夏天时，云汐是每天都要去潜水的，可是多伦多的夏天毕竟很短暂，于是在一年之中另外的10个月里，云汐则经常的出没在各个图书馆和社区中心里。
　　去社区中心，云汐几乎从来不参加什么集体活动，她一般都是去那里的室内游泳池游泳。究竟是海的女儿，离不开水的。当然在公共场合游泳时，云汐是从来不会穿那套蓝色的比基尼的，她穿的是一件很保守的黑色Speedo一件头运动式游泳衣，把她姣好的身材包得严严实实。除了游泳，云汐有时也去健身房锻炼。但她不是太喜欢那些公用器材，看到那么多的人在上面流汗，总会让她觉得那些器材有些不洁。虽说这完全是她的心理作用，因为那些器材每天都有人清理，可是她就是适应不了，于是她最多也就是在跑步机上跑跑步而已。
　　这个夏天，多伦多的气温总是偏低，有时只有20出头，在实在下不去水的天里，云汐爱去Robarts图书馆里的陈玉堂中心借些中文小说来看。那里的收藏应有尽有，连中国各个州县的县志都收藏了不少，更不要说其它的了。她是多大的毕业生，每年只要交100多加元的费用就可以从多大的各个图书馆了借阅各种书籍资料。这对她来说是非常合算的。多大有着10几20个不同专业的图书馆，不论是研究性资料还是娱乐性阅读，什么都找得到。当然，她也就是读书时用过那些专业图书馆，剩下的时候都是借中文小说回家看的。
　　今天天气很冷，云汐实在是下不了水，她决定去借些中文小说看。像往常一样，她将车停在了King’s College Circle里，快步往Robarts图书馆走去。到了Robarts，她直奔8层的陈玉堂中心而去。她最爱看的中文小说，是一般女孩子不太问经得武侠小说，最起码在国内时，她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到了加拿大后，她才发现看武侠的女性远比她想象中的多。这让她很欣慰，因为自己原来并非那么古怪，然而同时，也让她有一些些的郁闷，因为自己原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走到武侠小说区，她在古龙作品集前停了下来。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书名，她一是间有些决定不下来要借哪本回去。古龙的小说，只要是她能找到的，她都看过了，并且时不时的重温着那些经典作品，如《绝代双骄》，《楚留香传奇》等。“今天要借什么呢？”她轻声的自问。“不如再看一遍《天涯•明月•刀》好了！”抽出《天涯》走了几步，她又回去多拿了本《武林外史》，才向借书处走去。
　　多数女性比较喜欢看金庸的小说，而她的最爱却是古龙。她觉得，金庸似茶，要品，温润，却少了些激情，纵有杨过16年后舍身跳崖，却仍是少了一份对生命的热情。而古龙如酒，要喝，激烈，却最是过瘾，虽说作品水平参差不齐，却时时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对生命的热爱。云汐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生活太过平顺，所以才格外的向往那种爱憎分明，快意恩仇的生活吧。
　　就自己最喜欢古龙这一点，云汐还是很自得的，毕竟这样，会让她感觉自己还是有一点点特别的……
　　晚上7点，云汐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中。老公还没回来，她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后，习惯性的按下留言机查看有没有新的留言后。留言机里传来老公韩舟熟悉的声音。“汐，是我，今天加班，在公司解决晚饭，你就别等我吃饭了，你先吃吧。冰箱里还有些菜，你别光吃面条，自己做个菜，我会早点回来的。” 她听到以后，笑了一笑，却还是懒得做菜，依然只是下了点面条当作了晚餐。打开电视，正在报道新闻，并没有什么真的值得关注的。中东每天战乱不断，虽然看着可怜，但对云汐这种平头老百姓来说，那是遥远的，而且纵有想要改变当地局势的心，也是没那个力的，因此每天听了，也就是一条新闻而已。倒是这一段时间，新闻上差不多每天都报道多伦多又有新的枪击案发生，让她有些担心。云汐给老公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听，想来应该是在开会了。韩舟是软件开发员，薪水虽然很好，但工作量却比较大，而且经常加班，一般7点之前是不会到家的。自从2年前毕业开始工作，老公在7点之前回家的次数超不过10次，可加班也有加班的好处，加班费是工资的1.5倍，要不是老公加班加的勤，他们也不会在工作了短短两年后就买下了现在这栋房子。
　　房子位于市郊的一片白领住宅区，3层加地下室，一层是大厅，开放式厨房，早餐室和饭厅。大厅一整面墙都是玻璃，可以看到后院。后院里有棵樱桃树，春天时樱花很美，夏天时樱桃很好吃。饭厅除非请客从来不用，一般都在早餐室吃饭。大厅里一套家庭影院系统加上舒服的lazyboy沙发让人很享受。2层的3间睡房，被用来当作了2个书房和一间客房，2套洗浴设备，一套做客用，一套是韩舟的。3层是主人空间，宽大的主人房，走入式衣橱和带有按摩浴池的洗浴室看起来很豪华。云汐却把主人房布置得很简约，暖色的家具和摆设，巧妙的中和，让宽大的房间有了家的感觉。地下室是酒吧加游戏室，却从来空置不用。云汐和老公都不喝酒，也没有时间玩儿游戏，因此地下室是空空荡荡的。她曾和老公讨论过要不要把地下室租出去好减轻贷款负担，在最后两个人却决定，自己的家，还是不要有陌生人出入的好。这样虽说还贷款稍微辛苦一些，却自由很多。
　　云汐和韩舟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两人是从同一所高中考到北大的。高中时，两人并不熟，只是知道彼此。高中就那么大，两人虽不同班，但每次考试年级排名，不是他第一，就是她第一，说不知道对方，是不可能的。那年高考，家乡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上了北大。去北京之前，云汐的父母还特地的到韩舟家去了一趟，请韩舟在北京多关照一些云汐。韩舟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也很守诺。两人在北大并不同系，韩舟却隔三岔五的去看看云汐。云汐那里几乎所有的体力活，韩舟全包了。同寝的女生们每回看到韩舟，就会对他们挤眉弄眼；而韩舟宿舍的兄弟们，也总是起哄说韩舟手段高明，早早的就把老婆都预定了。
　　大学毕业后，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双双的申请到了多伦多大学的奖学金。她知道两人是交流过，但是互相并没有约定。所以，是不是巧合，亦或是别的原因，恐怕只有韩舟知道，她也从来不问。不过无论别人怎么说，她一直认为，他仅仅是人云亦云而已。就这样，在一片羡慕声中一起出国学习；在各方的期盼下，似乎顺理成章的，她和他就走到了一起，成了无数校园情侣中的一对。不能说不甜蜜，但云汐却总是感觉似乎这种“顺理成章”中，少了一些什么……而硕士毕业后，两人很快各自找到了不错的工作，于是在双方家长的期盼下，波澜无惊地结了婚。
　　婚后生活不能说是不和谐的。两个人从来没有过大的争执，韩舟对云汐也很好，从来不曾忘记过那些重要的日子，如结婚纪念日，她的生日等等。云汐也不能说不是一个好的妻子，每次韩舟加班回家，都会有可口的饭菜。而且节假日，两人还会改善生活，一起做一桌两人爱吃的食物。生活是平淡的，似乎永远在演绎着一种模式。夫妻两个不能说没有沟通，却很少能说到一个点子上去。她有时候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按说两个人的经历，学历，家庭背景都差不多，然而观点却常如春花秋叶，南辕北辙。
　　可能别人也都是这样的吧？她想。但终究，心底下希望生活中能再多一些什么东西啊……

　　三、最美丽的时刻
　　今天是周六，好天，天空很蓝。
　　昨天公司里有一点点龌龊，云汐直到现在还有点忿忿。“我的心态的确不算太好”，她这么对自己说。不过好在她有着自己那一套独特的减压方法——入夏以来每天例行的潜水。“嘻嘻，只要有了这一两天的潜水，到了周一我可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想到这里，坐在驾驶室里的她又兴奋起来。蓝色的COROLLA驶出郊外的住宅区，迎着蓝色的天空消失在视野里。
　　时间比较充裕，今天选择了稍远的地方。“晤，这里的湖底下降的很快嘛！”尽管她很想自言自语，在水中也只好心里默默的想想了。感觉上，她认为这里的水深大大超过了20米，应该在30米左右吧。她迟迟没有放下大桶。
　　发了一会呆，她突然一狠心，纤腰一扭潜入水中。这时候本来是她的热身时间，她没有面镜、配重以及脚蹼。依稀记得，小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差不多也就是20多米。她用蛙泳的姿势，努力克服着巨大的浮力向下潜游，直到感到些许憋闷。“如果这差不多是20米的话，这水应该足有30米啊！”人赶快上浮，思维也没有停下来。
　　从潜水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告诉她，屏息到30米多少是有一定危险的。平时她是不愿做这种哪怕一点点危险的事情；不过今天好像情绪略微有点失控。她犹豫了一下，解开了浮块上的绳子。
　　慢慢的穿戴用具，她努力回忆着每一个有用的知识细节。虽然在决策的问题上冲动了一下，却也不至于拿小命开玩笑。风有些大，当湖水已经达到胸口的时候，她扳着指头，大声地对自己最后一次说着要点：“适度加大运动强度减少逗留时间，胸口绝对不能憋闷，绝对不再加大深度，缓慢上浮……”。轻轻一点头，算是对自己的奖励。然后戴好面镜，咬住呼吸管，俯下头去……
　　……半小时以后，她拖着大桶慢慢从浅水处向着岸边走来。虽然时间不长，然而体力的消耗比平时还大一些。由于有些冷，她脸色比较白，但是两腮却是红红的，带着疲累后兴奋发惶的满足。“今天真是比较疯一点哦！”一路上她还沉浸在水下的娱趣中。今天既然要加大运动量，她正好乐得不用如平时一般抑止自己玩耍的心情。她时而快速交替着双腿，深深的冲进水里又快速上来，时而双腿并拢成蝶泳状击水，那种柔和前进的姿态像煞了美人鱼。在这个深度下桶里的空气只够7次左右，每次吸了气她总是在水里兴奋地追逐着四散的鱼群。“对不住了啊，水晶宫今天被我吵的够呛了！”她得意的想着。
　　不过，当她裹着浴巾恋恋不舍准备回到汽车的时候，一个青年男子向她快步走来。
　　“Excuse me ……啊，也是个华裔，真好。小姐请留步！”“您这是……”她警觉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哦，我是有点冒昧。小姐别紧张，呵呵！我叫路劲涛。那，这是我的学生证。”
　　她接过来一看，Jintao Lu，多伦多大学数学系的grad学生。“哈，说起来还是校友啊！你好，你该叫我师姐。只是……我还是不明白。”“是这样的，我给你看——”她跟着他来到一个画架旁边。
　　画布上就是眼前的景色稍加抽象。那一片碧水蓝天，飞翔的海鸥，远处若隐若现的船帆，天边的云彩，柔和的阳光……
　　“哇，画的真不错啊，就是这中间抢眼的地方怎么那么空旷啊？来点来点树枝？或者石头什么的！”“是啊是啊，这个景色需要一个中心事物。我的意思，就是师姐你自己选个合适的位子，摆一个你觉得最好的pose，，我把你加上去。要是画出来你喜欢，就送给你，如何？”
　　云汐警觉地看着路劲涛，退后两步：“你难道是故意这么构图？”路劲涛慌忙解释到：“图是故意这么画的没错，不过你听我解释。”他指着那辆COROLLA：“你的车，我就知道这里有人了，不过没想过是师姐这样的美女啊。其实我就是想找个人来做中心题材——我这人有时候就是瞎浪漫，总是喜欢做一些有悬念的事情……师姐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强迫的……”
　　云汐看着他的眼睛。她相信对于这样的年轻人，如果有什么问题自己应该能够从眼睛里看出一点苗头来。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最终他的目光赢得了她的信任。缓缓低下头，她犹豫了一下。当再次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目光朦胧地望着远方，又像是对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好吧，但愿你能够画得好啊！”
　　走向面前的沙滩，带着些许疲惫，在那水沙交界的地方坐了下来，侧对着湖的方向。身上的浴巾没有被裹得很紧又或是脱掉，就那么随意地披着；美丽的身体若隐若现，恰是符合着东方女性含蓄神秘的浪漫情调。没有看着画家或者湖面，她的目光沿着面前蜿蜒的湖岸向着远方延伸。湿漉漉的鬓发弯曲着贴在脸上，耳下稍有面镜的压痕。小巧精致的鼻子下，微微泛白的嘴唇略略抿着，引导出一条灵巧柔和的曲线勾勒出下颌。
　　路劲涛手中的笔在画布上驰骋，眼光飞快地在实物与作品上切换着，口中也没有闲着：“师姐真是个雅人，悟性很好啊——头稍微抬一点，你保持住啊，姿势最好少变——嗯嗯，师姐很有艺术天赋，比新来的模特都要好啊——浴巾掉那么一点你不用管，顺其自然，别完全掉了就好——哈哈，幸好头发是湿的，这下不会乱跑了——妙啊，师姐的手臂肌肉曲线真是perfect，简直就像标准的石膏……”一阵絮絮叨叨，连云汐都忍不住插话：“你就好好画罢，怎么那么多话，一刻不停的！”路劲涛笑笑：“看到如此佳人美景，我就想画一个最棒的，当然要有点想法才行，对模特的要求就稍微多了一点……”
　　渐渐的，话就少了起来；再后来，路劲涛的心思完全集中到了细节的修改和意境的表达上；而云汐的心却在这莫明的沉静中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整个岸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夹着声声鸟鸣，让人都禁不住自失起来。
　　“好了，师姐你看，喜欢吗？”云汐从发呆中惊醒，紧了紧浴巾，走到画板前。“啊？把我画得那么好啊！”“呵呵，师姐谦虚什么！师姐本来就是天生丽质啊！又有灵气又有美丽，还有学历。哎呀，别说女人，男人都羡慕啊！”“呵呵，你的马屁拍的不错啊。不过……你看这个眼神……好奇怪……真的我刚才就是这样啊？”路劲涛突然收起了兴奋的表情，用缓缓深沉的语调说：“这真是一个动人的表情，有点……神秘的感觉。真是无法猜测你在想着什么啊！”云汐一怔，再仔细看去……那是什么的表情啊？冥想？微笑？回忆？甜蜜？
　　胸有成竹？天真？幽怨？……怎么看着都有点像啊？她努力回忆着当时她的心情，却是千丝万缕一片混乱。
　　“今天不虚此行啊！”路劲涛看着自己的作品，缓缓的说：“恐怕这是在多伦多最后的画了。”云汐转过头来：“要回国了？”“嗯。今天最后一幅画，质量超出了我的意料，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束。这还要感谢师姐啊！”“你把我画得那么漂亮，画也送我了，我谢你才是啊！功劳是你的，还是你自己的绘画水平好啊。”路劲涛摇摇头：“师姐，不是我恭维你，这的确要感谢你。今天的画实在是很有韵味，这样的韵味像我这种业余的肯定是没办法纯粹凭想像创造出来的。实在是师姐的表现让我有了感触，换别人当模特我是没法画出来的。至于送画嘛，你知道，画画的人最喜欢的是画画的感觉，作品在不在手中倒不重要。再说了，你叫我每次画了画都搬回国去啊，嘻嘻！”
　　云汐凝视着画中的自己。那是我吗？这样的人儿，我自己都很喜欢啊！她轻叹一声：“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美丽时候……”骤然发现漏了嘴，顿时满脸红晕。路劲涛笑着说：“哪里哪里，依我看师姐其实一直都是这么的漂亮啊！你的老公真是有福气啊！呵呵，还好我的女友也差不多有你这样的感觉，否则岂不是让我白羡慕！”云汐的脸越发红了：“你真是……够贫啊。我哪有那么好，我老公都说我这个人比较闷的，没什么好奇心，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发呆。”“呵呵，果然没看错。其实你、我，还有我的女友都是同一种人。活泼固然很好，沉静一点也未必是坏事啊！你刚才的美丽就来自含蓄沉静，我女友吸引我的地方也有这个方面——她还是学商科的，工作上真是滔滔不绝啊，很多人想不到她在家里竟然是个孤独沉静的人，在我看来就很有味道。其实我也差不多的。你刚才的表情真的很像她。”
　　云汐沉思着他的话，随口问道：“你女友和你一块回去？放弃工作很可惜的。”“她一直在国内的，我一个人出来学习。四年没见了罢！”“哦？你就不担心她有新的男友？”云汐刚才老是觉得害臊，这时忍不住有点想打趣他。路劲涛淡淡一笑，眼神望向西方：“也许吧？我走的时候她说要等我的，我嘴上教她遇到中意的就嫁了不用考虑什么诺言，心里还是有点企望的。倒不是说我就一定要占住她，但是我觉得，如果真能没有附加条件的相知相守，不也是一个很浪漫的事情吗！我们联系不算频繁，我们也从不打听这方面的事情，在电话里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山盟海誓的话。如果我眼光真的没错，她的想法就应该是我现在的感觉。反正过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无论如何她都没有错。我也不是非要在这个树上吊死，哈，恋爱这回事就是相知，要是我整个看错了，确实也没有必要继续；要是没看错，嘻嘻，这个情调可就玩大了，终身不忘了吧！”
　　听了这些，云汐一时间竟怔在了那里。原来平淡的生活也可以是一种赌博，也可以期盼一种相知？回想一下这些年的顺理成章，波澜无惊，她突然感到一阵空虚。大家都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可是只是因为大家的认同，就过这着种没有变化，没有感动的生活，真是自己想要得吗？这种现在就可以看到60岁时的自己的生活，让她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她总以为结婚，爱情，就是那么回事了；老人们也常说：平淡的一生才是幸福的。难道我理解错了？平平淡淡，究竟什么才是平平淡淡的真爱？亦或是怎样的生活才能让我不虚此生？
　　COROLLA的音箱虽然不算很好，不过还比较适合播放莫扎特《Sonata》这类柔和含蓄的音乐。云汐驾驶汽车缓缓行驶在湖边便道上，眼神不时地瞟着副坐上的油画。
　　她本来要送路劲涛一程，年轻学生没有私车，不过路劲涛说太绕远了。而且，他说既然来到了加拿大就要按照加国的风气办事，不顺路的都应该自己回去。“放心吧，我既然能来，就能回去的，不要紧的。”
　　断断续续的，脑中回忆着某些交谈的片断：“每一种美丽都需要别人的欣赏”；“只有懂得欣赏美丽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美丽”；“人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想出来的，不过缥缈的东西也不见得都是不切实际的”；“人么，总要有点想头才有活头；想头成功的越多，活着也就越有意思”；“即便是孤独凄凉，其实人的七情六欲都有机会成为一种美，就看你怎么处理这些事情”……最后，她的脑中闪出这句话：“师姐啊，其实你已经是一个很美的人了。难道你真的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她嘴里喃喃自语：“要是连自己都不懂得欣赏自己，又怎能强求别人来欣赏自己呢？”
　　《Sonata》在平静的湖面上袅袅娜娜，渐行渐远……

　　四、新的开始
　　又是周一，新的开始了。一早，才不足8点就有组员拿着一份差不多做好的计划书等着云汐，准备交给她做最后的加工。
　　“汐，这个计划我已经基本上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我不太肯定最后那个设定对不对，你看看行吗？”
　　“Sally, 你可以自己去查一下资料，解决一下那个设定的问题吗？我想如果你和大家能够贡献更多的思路，我们能做得更好！如果资料有什莫不懂的地方，再来找我好吗？”云汐和善的说到。
　　Sally有些诧异的看着云汐，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以前云汐总是会帮他们做完他们最后不确定的东西，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们自己去解决问题。
　　“好的，我做好后再拿给你。”虽然诧异，但Sally没有说什么，拿着那份计划书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云汐看着Sally的身影，也在诧异着自己的回答。可是当她听到那个问题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想再什么事都由自己完成。她轻轻的甩了甩头，不再去想刚才的事，开始继续自己的工作。
　　午饭后，Bob让云汐去见他，说要和她谈一些事情。云汐有些茫然，因为Bob几乎从来没有叫她去谈过话。云汐想了一遍最近自己经手的工作，没想出来哪个可能会出问题，所以有些不知所措的来到了Bob的办公室。
　　“Bob，你有事找我？”
　　“是的，汐，请坐。对了，把门关上好吗？”Bob温和的说。
　　云汐看着Bob，只见他往常开朗的脸上多了一层忧愁和疲惫。云汐看了看Bob似乎没有要开始说话的意思，只好问：“Bob，你一切都还好吗？”
　　“不，亲爱的，我不好。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我再工作了。我刚刚和人事部沟通过了，我要提前退休了。这个礼拜是我最后的一个礼拜了，在没有确定新人接替以前，我们希望你可以暂代我的位置。”
　　云汐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谈话内容，不禁呆了一呆。“Bob，真得这么严重吗？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云汐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亲爱的，不要担心，上帝一时半会还不会想见我的。”Bob轻松的说。“我只是老了，身体负荷不了这份工作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好的，我会在下午的会议上宣布这件事情，接下来这几天，要辛苦你了，我会把工作和你交代清楚的。反正现在也差不多都是你在做不是吗？”Bob说到后来，还促黠的眨了眨眼睛。
　　云汐忍不住笑了出来，“是的，其实你早该回家了，反正你每天坐在这里也是喝咖啡吃donuts，还不如回家去，至少那样你不开车，还能少污染一点空气！”
　　“汐，不要这么说，我至少还签签字吗！你没有发现我的签名其实非常有艺术性吗？”Bob看到云汐笑了，又恢复了爱开玩笑的本性。
　　云汐临出去前，Bob拍了拍她的肩道：“亲爱的，好好做，我想，这个位置，会适合你的。”
　　下午的例行周会上，Bob宣布了自己退休和云汐接手的消息，大家有一些意外，但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下来的几天是忙碌的，虽然那样，云汐依然每天下班后去潜一会水，以至于几次韩舟竟然在她之前到家。韩舟对妻子突然的忙碌有些不解，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云汐回到家的时候，在桌上摆上做好的饭菜。
　　而云汐，在一片忙碌之中，也就忘了告诉韩舟自己在公司的人事变动了。
　　刚刚接手Bob的工作，的确有些不习惯的。组员们还是习惯了有问题都由云汐来解决，而云汐却觉得不得不改变了，她现在已不可能自己亲自解决整个部门所有的问题。一开始，大家对云汐的转变是颇不适应，云汐只是在他们有问题的时候，才会指导他们或许应该怎么解决，却不再替他们解决。”也许需要时间，大家才能接受了这种作业方式吧！”她自言自语。
　　云汐决定和成员们沟通一下。在下一次的例行的周会上，等到大家总结完工作以后，她请大家多留下了几分钟。“这几天据我观察，发现大家都有些不习惯我们目前的变化。”她停了一下，看到下属们注意力非常的集中：“其实我是希望大家都开动脑筋，一起贡献更多的思路。之前我帮大家包办一些事情，虽然稳妥漂亮，但是现在我觉得是个错误。而且我眼下再想这样做也已经有心无力了。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们也是独立的个人。我们要把每个人的长处展现出来，让这个集体变得更加有实力，更加有活力。近期我会和大家一起合作完成这个变化，我仍旧会在关键时刻想办法解决，但是更多的支持大家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路子。让我们用每个人的实力，来加强这个集体的活力和魅力。希望我们合作愉快！Any questions？”说完这些，她感到一阵轻松，大家的脸上，也多了一些理解和期待的神情。
　　两个星期以后，正式的任命下来了。云汐成为了部门经理，大家纷纷祝贺。云汐的工作繁忙了起来，但是每天潜水还是尽量坚持要去。渐渐的，云汐和韩舟两人回家的时间开始差不多一样晚，回到家里，两个人都是疲惫的，所以往往简单的吃过晚饭后，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两个人休闲娱乐的方式向来就有差距，于是直到睡觉也很少交谈。
　　日子似乎陷到了一种无止进的循环当中。两个人每天就是上班，吃饭，睡觉。除了吃饭时偶尔说几句菜色的好坏，两个人似乎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公司里却是另外一番局面。因为云汐领导方式的改变，渐渐的，部门里开始散发出一种活力，一种干劲。更大的自由，让大家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得更加出色，看着这些改变，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相较而言黯然失色。

　　五、迟来的追求
　　云汐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红红的唇，觉得已经可以出门了。今天是周六，她知道，丈夫韩舟现在定然在篮球场里。
　　早饭时她问韩舟今天下午在哪里打球，韩舟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告诉了她，也没有多问。云汐现在真的不清楚这究竟是两人的默契或者是对对方的淡漠？
　　现在云汐向篮球场走去，第一次在节假日穿得如此利索。篮球场的人不是太多，她很快找到了韩舟所在的地方。
　　韩舟现在正在场上控制球组织着进攻，见她来了不禁有些差异。她招招手，示意他继续打，他点点头。云汐于篮球不懂太多，在大学体育课里是学了篮球规则的，但是始终没有兴趣实战。开始还强迫自己仔细地看看，到了后来，就只好东张西望起来。
　　大多数的球场旁边没有什么观众，但每一个球场都有人打球。不过在自己相邻的场地边上有一位高挑的白人女孩。女孩差不多该有180cm，短衣球鞋，身体很是健康，所以虽然高也并不显得瘦弱，反而很匀称。让云汐不仅有些感叹的是，女孩始终津津有味观望着邻场的比赛，不时地随着场中的情况显得非常激动。场中有个男孩似乎吸引着女孩的目光，或许是一对情侣吧。
　　韩舟打完这一把，便准备下场。凭着两年的夫妻情分，他感到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今天先走了啊！”“再打一会吧，你这一走，大家不是都晾着？”“哎呀，实在不好意思。那是我内人，今天我答应她要一起去办点事的。”剩下九个人相互一看：“那，咱们重新分一下，五打四？”
　　这时候云汐却开口道：“等一下，我看到一个人选。”回头对着邻场女孩喊道：“嗨，小姐，有兴趣这里来打球吗？”那女孩先是一回头吃了一惊，却见那个不知男友还是什么的男孩停下手里的球说：“去吧，Susan，你打得不错的。他们稍微调整一下应该还是可以。”女孩一下子高兴起来，乐颠颠地走进这边的场地。
　　由于看到那个男子的球打得不错，这边的人便有些信了。他们调整两个稍强的人到空缺这边，比赛再次开始了。那女子除了爆发力弹跳力以及冲撞实在无法和男子抗衡，其他的方面倒真是像模像样，两方的差距并不远，因而球赛还是很精彩的。
　　韩舟看看场上的对抗，侧过头微笑着对身边的妻子说：“你真行，不愧是个成功的领导，看人很准啊！”云汐却转过话题：“舟，你说我要是打球也像那个女孩一样，你觉得如何？”韩舟又是一呆：“真要是这样很好啊！”云汐冲他笑笑，也不答话，转身向回走去，心里却是潜水般开始心跳加重加快。韩舟始终还是不明白她的心思，只好慢慢在后面跟着。
　　走进自己的小院子，开门，两人保持着沉默走进房子。当韩舟半低着头，仔细琢磨着她今天的反常表现，耳边却又听到了她柔柔的声音：“看，我的画像。感觉怎么样？”他猛一抬头，就看见大门正对的墙上，多了一幅电视大小的油画。
　　那是我妻？那是吗？那是一个怎样的女人？背景是碧水蓝天，天上的海鸥和远处的船帆，那个美丽的女郎半躺在略白的沙滩上。全身向右侧着，右肘撑起上半身，膝盖微曲。身上披着的浴巾随意地下垂，忽隐忽现透露着微红的肌肤和水蓝色的比基尼。看着那玉骨冰肌被勾勒出的曲线，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隐秘的美丽。
　　良久，才长长的出口气：“这么多年真没看出来，你还能这么美啊！不过从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从不知道你有比基尼泳衣啊？”目光移动，停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红红的羞涩……他又看呆了。
　　她迎住他的目光：“关于你我的婚姻，你现在能给个评价吗？”他隐隐感到了事情不简单，仔细想想，小心地回答：“其实我们之间还是很……很相互体谅的……要说不好的地方，我觉得就是交流太少了。”
　　“其实，我要是今天那个女孩的样子就好了是吧？”他沉默，她为自己和他各拿来一杯水。“我们交往这么多年，今天我是第一次主动看你打球。而你可能并不清楚，这两年每到夏天，我天天到湖边选幽静的地方潜水。”
　　“还记得大学时候有一次我想看你在北戴河潜水来着，你到了最后变卦了，不让我跟去，说是我的身体不适合潜水。大家只好各玩各的。你不觉得缺乏交流你还是有责任吗？”“不错，我还记得。你的身体虽好，但确实不适合潜水，因为代谢旺盛，氧气消耗太快。不过我不愿意让你来是因为很清楚那时候你想跟来只不过是愿意两人在一起罢了，并不代表你能够分享我的感觉。我很清楚，你喜欢交锋，喜欢对抗的感觉；而我喜欢宁静的冥想。所以呢，我其实也不可能像今天的女孩那样喜欢篮球的。”
　　“嗯，这些我不得不承认。汐，说吧，你今天想告诉我什么？”云汐却暂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特殊的意外，我觉得你是不会明白我的，是吗？你欣赏不了我这种人，就像这副画。”韩舟一愣：“这画我也很喜欢啊，我觉得这是你最漂亮的时候了，多么明艳动人啊！”
　　云汐叹口气：“果然——你只是注意到了我的曲线啊，身材啊。我知道你也发觉了这幅画有特别的地方，却没能明白那是什么。但是像我这样的人第一眼看到这幅画，首先会注意到画中含蓄的神态——那才是最美所在。我的眼中，这才是这幅画的神韵。”
　　“其实同样的，你那些肌肉动感的运动海报我就很迟钝，只是觉得还可以，看不出什么特别能吸引我的地方。舟，”她诚恳地望着他：“给我一个选择，你有没有勇气去追求更适合你的东西？”
　　韩舟明白了。他眯着眼睛，对面那柔和却有穿透力的目光。他缓缓咽下一口水，坚定地点点头：“既然已经发现了真理就在眼前，那就去追随它！经你一说，我也有了某种渴望。这些年我们除了早晚饭必要的应酬和睡觉，真的没有怎么在一起。两个结了婚的陌生人啊！我们的生活和独自一人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明天我们去办理离婚手续。哦，对了，离婚后还是好朋友是吗？”轻轻点头，云霞汐有些感动。这两年的夫妻也并不是白过了，她不认为两人真的形同陌路，至少自己会永远记住这份谅解的珍贵。

　　尾声、水天之间的晚霞
　　八月底的一个周一，天气渐凉。
　　今天是离婚后的第一天。云汐的心情并没有不快。
　　昨天两人分割财产后，同意不着急变卖房产，一切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也许，如果新的男主人或者女主人来得快的话，也说不准能留下一个人。韩舟搬到了二楼的客房。对于他两来说，除了晚上分开以外，生活还真的没有什么变化。
　　周末Bob请了她和几个以前的同事去家里烧烤。退休后的他活的很愉快，把家里的花园打理的繁花似锦。想起Bob做的烧烤，她到现在还有些流口水。“也许我也应该去买个烧烤炉，再好好地像他请教一下烧烤技术。对了，今天晚些时候就去选个烧烤炉吧！”而从今天的情况看公司里的人也初步接受了新的工作风格，开始各自进入新的角色。现在整个团体的做事风格有了很大的转变：做出来的事情可能不太完美，但是确实有新的气象。公司董事会研究很久还是决定接受这个改变，认为可以一试。“也许，当初我要是现在这样，还未必能够升职。不过以后，我只想做我自己。”
　　云汐潜入水中。今天没有打算用桶里的空气，她只想四处畅游，轻松一下心情。
　　十几次的下潜上浮后，她又是一口气潜下去，不过今次当她在水中感到胸口微微一闷的时候，却并不急着浮起来。抬手看看潜水表，正好过了一分钟。然后继续水平着向前游去。
　　又过了五秒，十秒……肺部的感觉渐渐清晰起来。自从懂得基本潜水知识以后，她还是首次来“委屈”自己的肺部。三十秒后，肺部开始了痉挛。她只觉的血液在面部聚集，胀胀的。而大脑却开始因为缺氧变得似乎有点眩晕和迟钝。同样的感觉似乎已经是久远的儿时了吧，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有几次差点淹死就有过这个感觉。她朦胧地想着。
　　五十秒后，她的胸部剧烈痉挛着，四肢开始乏力，眼前开始有了飞舞影子。该是上去的时候了。她抬头，透过面镜看看水面，那里波光鳞鳞。她缓缓将咽喉附近的一点点空气尽可能压到肺里，努力摆动双腿向着那一片浮动的光明游去……
　　水面突然泛起水花。一个美丽的面孔从水下冲了出来，伴随着刺耳的吸气声。面镜和呼吸管被抛向了空中，天使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与空气告别了仅仅两分钟，但她却感到了压抑后重逢的欣喜。
　　她向着落山的太阳望去，红彤彤的落日正好就在水天之间。今天比较晚，天边有几朵云彩，慢慢地落向地平线。水与天的世界似乎逐步走向了宁静的夜。然而就是这将落的夕阳，滋润了那些迟暮的云彩——那也就成了美丽的晚霞。

　　作者后记：
　　寒玉箫：水天之间就是平静世界的象征——对于游泳潜水的人们，它就是全部的世界。而结尾的云彩，就是已经结婚的，年龄稍大的主人公云汐，也指带所有的类似的人们。而将落未落的太阳指带就是将逝青春。只要太阳不落，青春的心不逝，就能在平凡中产生新的美。
　　我的初衷就要写一个女主角。因为我怕写女人不像，于是就抓来一个女的合作者。而全文的背景也就完全按照慕容凝风的身边设定。而有关游泳潜水则基本是我的意思。我们追求尽可能的真实。文章的1、3、5和尾声主要有我完成，而有关多伦多的一切都是慕容的功劳。
　　我们两人都是20出头，写一个年龄较大的人的确有困难，幸好最终完成。文章几易其稿，（慕容：已经到第N版了）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在此一并感谢。

　　慕容凝风：我之所以会写这篇文章，是因为我是一个免费的苦力。寒玉箫是老大，老大有命，不敢不从。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写作，很多不懂的地方都是靠了很多人的帮助。我在这里感谢大家。我和老大经常讨论这篇文应该怎么写，但我和老大最喜欢讨论的是文中各种自然景象会不会按照我们所写的发生—我把这个称之为理科生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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