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

　　水面还在上涨，陆尤的手都快拍肿了，左子乌也没有醒来。转眼间泉水已经爬上左子乌的胸膛，陆尤把自己的热量一缕缕导入左子乌体内。
　　陆尤和寒潭本是两个极端，泉水既然可以冰封左子乌，陆尤自然也能为他解冻。可是寒气入侵时是毫无顾忌的，陆尤想要解救却需要细斟慢酌。这一耽误，泉水已然没过脖颈。陆尤自然也想过按原路返回，无奈左子乌冰冻过后身体变得坚若磐石，没个两三百斤绝不是这个手感，两百多斤的身躯加上四五十斤的装备。陆尤独自一人难以应付。若是不能及时救助，即使扛回去，怕也只能当作冰雕展览了。
　　转眼间，泉水涌入鼻孔，左子乌终于动了动手指，然后是剧烈的咳嗽。陆尤松了口气，有反应就好，说明没死透。
　　陆尤握住左子乌的手臂，拉着他往来时的洞口撤退。左子乌难受的憋着气，任由陆尤带动。会游水的都知道，在水中行动的阻力要比陆地上大，等陆尤艰难的游到洞口的地方，只见一面完整的墙壁，光滑整洁得没有一丝缝隙。入口呢？陆尤来时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凿出的地道呢？
　　陆尤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缘由，护山神兽既然想惩罚子乌，自然不会给他留下任何退路。乔戈里冰川本来就由它控制，让山石合拢不过举手之劳。
　　陆尤不敢松开左子乌的手，他需要把热气源源不断的传送给他。一旦停下，结果可想而知。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开凿新的通道，倒不如潜下去看看那神兽到底意欲何为。
　　“子乌，屏住呼吸。”陆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安稳，左子乌从善如流。
　　陆尤的水性很一般，但是胜在可以屏息很久。在水里保证安全无虞并不是难事，当然前提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生物。
　　很显然，眼前这种状况就在所谓的前提之外。一只闪亮的圆点从远方飘来，追随者陆尤下潜的动作来到两人身前。陆尤凝神一看，竟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碧色的瞳孔泛着幽幽的绿光，正冷冷的注视两人。
　　陆尤条件反射的往后撤了一下，胳膊抵上了身后的左子乌，子乌在陆尤猛地撞击下，憋住的气息一散，口中仅余的空气化成气泡咕咕冒出，左子乌张大嘴巴绝望的看着头顶。他们已经向下潜了差不多二十米，就算此时上去也为时已晚。
　　陆尤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莫名生物，眼中是浓浓的戒备。对方的气息浑厚而散乱，这是神兽入魔的征兆。如果不及时遏止，两人将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正常的情况下，这头神兽不一定是陆尤的对手，毕竟能与凤凰一搏的也只有上古神龙。然而神兽化魔，借助了阴界的魔气，短时间内道法激增，陆尤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尤在打量神兽的同时，对方也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也许是水中不甚清楚，一条粗长，长满了倒刺的舌头伸了过来，似乎想确认一下陆尤的味道。舌头看似笨重，和人腰部差不多粗细，但是活动起来格外灵敏。
　　陆尤一早发现对方的意图，身体顺着水流向右旋转，在舌尖勾过来的刹那险险避开。对方没有想到到嘴的鸭子竟然能够自己飞走，恼羞成怒之下，动作越发凶猛狠辣。
　　也许是千年来的经验积累，也许是凤凰本身的自保能力，陆尤能够清晰的判断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脑海里也构画出了躲避的方案。左，右，抬脚，旋身…哎呀，卧槽！拗不过来….大脑运作迅速，然而身体反应迟钝。一方面是陆尤本身水性不佳，另一方面寒谭水冷，对火系神兽非常不利。再加之要为左子乌输送热量，总之陆尤碍手碍脚，对即将横扫过来的舌头避无可避。这要是一刮上，那酸爽！
　　陆尤抬起手臂，迎面对上尖锐的舌苔。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修长的手臂绕过陆尤腰身，带着他往后飘荡了好几米。
　　“子乌？”陆尤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困惑。陆尤并不知道刚刚左子乌气息紊乱的事情，但一个正常人下水这么久也不该这么淡定自如，面色红润的吧。
　　“我没事，水里可以呼吸。”左子乌从容回到。原来水里不止可以呼吸，还可以说话！陆尤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
　　“我带着你游吧，我水性比你好。”左子乌此言非虚，他从小喜爱凫水，水性比起陆尤来好了不知多少个等次。
　　“诶？真的可以….”陆尤话音未落，左子乌紧了紧手臂，搂着他猛地扑向右侧，左边一条粗大的舌头再次卷了过来。
　　“特么的，有完没完？”泥人尚且有三分性，何况陆尤一火凤凰，脾气更大。陆尤回身游到神兽眼睛的位置，一脚踹过去。“是你丫的求我来的吧，装什么大爷，发什么脾气。摘你几朵花怎么了？又没斩草除根，你放那儿不也是化成花泥。特么要不是看你同为神兽，老子一把火烧了你！瞪什么瞪，说的就是你。眼睛大了不起啊！”
　　陆尤啪嗒啪嗒一通骂，骂完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嘴巴是爽了，心里还是有些虚的，神兽的尊严不容侵犯，陆尤自己就绝不许有人鄙视凤凰。还不知道这神兽会作何反应，在水里自己实在是太吃亏了。
　　果然，舌头过后，一条更加粗大的尾巴移了过来。让陆尤意外的是庞大的鱼尾来势缓慢，动作轻柔。鳞片呈幽幽的黑色，锋利的边缘吹毛即断。尾巴最后是一条分叉的尾鳍。薄如蝉翼，脉络可见。
　　陆尤没有躲避，不是他吓傻了，而是他感受不到丝毫的恶意。尾鳍从后方缓缓靠近，先是粗鲁的扇开了紧挨着的左子乌，然后温顺的在陆尤背后蹭了蹭。亲昵的姿态犹如豢养的家宠。
　　这明显的差别待遇让左子乌不爽的撇撇嘴，委屈的让到右侧。谁让自己实力弱呢，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只好乖乖认怂了。
　　“嗯，真乖。”陆尤摸了摸粗糙的鳞片，这一触碰立刻察觉到怪异之处。“你的体温怎么这么高？”能够镇守一方冰川，且深居寒谭的神兽，必是冰系神兽，如冰麒麟。按理说冰系神兽的体温都是非常低的，甚至三尺之内寒气逼人。可如今陆尤手下的鳞甲带着暖暖的热意。这还只是鳞片，鳞片下的肌肤必定更加火热。
　　陆尤心疼的附上手掌，难怪它在下面搅得天翻地覆呢，属□□替的痛苦难以描述。
　　“乖，收起真身，我帮你看看。”神兽的个头太大，想要帮它看看脉象，那也得找准地儿啊。
　　“吼….”大眼睛神兽听话的开始化形。
　　“噗…”陆尤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容，左子乌可就没这么好人品了，见到对方形态的第一瞬间毫不留情的嗤笑出来。
　　“咳咳…不怪我嘛..是它自己太奇怪了…”左子乌小声的解释道。
　　陆尤嘴角挂着笑意，并不是嘲笑的意思。而是面前的小正太太可爱了，头上一对尖尖的小角，长长的尾巴挂在身后左右晃动，身上的鳞片还未完全褪去，远远看去如同穿了黑色的贴身小马甲。原来是一只未成年的冰蛟，没想到小小年纪居然能够独自守护一方安宁。
　　“吼吼….”小神兽生气的朝左子乌嘶吼。它还未成年，暂时不能开口说话，但是不代表他听不懂左子乌的意思。
　　“别生气，他没有恶意。”陆尤牵起对方的小手，静静的感受着它体内奔腾的气息。
　　“是谁干的！”陆尤一声低喝，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愤怒。
　　“吼…”小冰蛟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真的好疼哦。不过有大哥哥的手摸着，就一点都不疼了。
　　“没事，有我在，我一定会帮你揭除禁咒的。但是你要听话的配合我，知道吗？”陆尤感到一阵发热，自己也算半个道家人了。居然有这么心狠手辣的天师，真是道家不幸！试问谁能下得了手在一个孩子体内种入禁咒，引得疼痛发狂，生死不能。难怪乔戈里峰的死亡率那么高。除了大自然本身的条件，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咒法带来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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