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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八）
半妖。
他是半妖，这是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而得到四魂之玉，他就能变成完全的妖怪，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如今，除了利用四魂之玉成为全妖，摒弃鬼蜘蛛那痴心妄想的爱恋——这样的念头似乎更为强烈。
神乐听到动静，进入奈落的寝殿后，看见的便是他剥下了一层皮的后背以及倒在他脚边的尸体。
她的口气似是平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奈落，你的心乱成这样。”
奈落却只是背对着她，颇为强硬地说：“少啰嗦，快收拾干净！”
神乐不再吭声，默默地将尸体收拾掉，离开寝殿时，她神情莫名地望了一眼奈落血肉淋漓的后背。
数日来，奈落又使尽了各种方法消除背上的蜘蛛印记，然而，根本毫无作用。
无论剥皮还是火烧，背上的蜘蛛印记都会再次浮现，无法消失，就像……
就像是鬼蜘蛛的心一般。
一想起鬼蜘蛛，奈落便觉得厌恶鄙夷。既然他不能消除自身的问题，那么，就去解决问题的源头。
如此一来，他的问题也将不再是问题了。于是，奈落暗自下了决定。
对于奈落的心思，神乐得知后，倒是真的稍感不解。他竟然让新生出的分.身去杀巫女？明明先前，他对她的态度不同寻常的特别。
再者说，他若真想杀了巫女，何不趁巫女受伤之际便解决她，偏偏等到巫女已经复原后才动手。
任神乐有再多疑惑，她也只是做个旁观者看看戏，看奈落究竟在想什么，而巫女又是否有消灭奈落的能力。
扶瑶看着从林中走出的奈落傀儡及他手里用锁链拉着且戴着口罩的分.身，瞬间明白了近来的不对劲。
这几日，她所在的村落不停地有人受伤生病，偏还是无法用草药治愈的伤病，之后又有妖怪不断地来骚扰，她除妖也除得筋疲力尽。
才休息了一会儿，她就察觉到奈落的气息，便出来见他了。
不曾想，却见到的是傀儡与分.身。
自她上次从枫之村回来后，一直没有感觉到奈落如之前那样的窥探，她本以为是因他借助了神无的镜子来查看她的踪迹。
而现在，似乎并非如此。
他……想对付她吗。
先是让村民被瘴气所侵患病，后有妖怪不断出现，目的就是为了消耗她的灵力。
“奈落。”扶瑶知道眼前披着狒狒皮的他只是傀儡，但奈落的感觉与傀儡是相通的。
所以，奈落能通过傀儡清晰地盯着她的神情。
她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清澈，根本不像是能全歼成群妖怪的强大巫女，身上也完全不带一点血腥和污秽。
过于干净纯洁，便让人有了想毁灭的欲望。
此时此刻，她的眼神除了清明透澈，又有了一丝淡淡的情绪。
“看来你好像猜到了。”傀儡这么说道，同时，他直接解开了分.身的口罩。
话音一落，封印一解，傀儡已经身首分离。
而扶瑶望着紧盯自己的兽郎丸，他一解开封印，便有一股逼人的寒气，令人遍体生寒，忍不住想要战栗。
她熟知剧情，自然知晓寒气因何而来。却还是在心中叹息，奈落竟然想杀了她。她本也该想得到，但仍感到有些怅然。
现在的奈落，大概是通过神无之镜在观察她和兽郎丸。
纵然灵力使用过度，扶瑶也不会轻易在完成任务之前就死于妖怪的手下。她打败了兽郎丸和影郎丸，虽然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可她没有想到奈落竟那么心急，不出半日，她就再次感觉到了奈落的气息。
彼时，她正在草屋内疗伤，在奈落气息出现的刹那，她一睁开眼，便见到了他。
“分.身杀不了我，就想亲自动手了吗。”扶瑶站起身，同奈落对视着。
她自知现在的她可能打不过奈落，却不得不强撑着。她只能赌一把，赌现在的奈落根本下不了手，亲自杀了她。
奈落不语，只静静地盯着她看。
“因为鬼蜘蛛之心吗？”扶瑶想了想，能让他如此的原因只有他知道了鬼蜘蛛之心对他的影响。
闻言，奈落的心中倏地生起一抹怒意，却丝毫不显露在面上。
他只是轻声反问她，“如果是的话呢……”
“那就亲手杀了我。”扶瑶给出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回答。
扶瑶颇为难得地感觉到了奈落的情绪波动，而奈落微微蹙眉，她平静坦然的模样，让他忍不住讽刺道：“你就肯定我下不了手？”
扶瑶不再言语，只步步靠近他，不过几步的距离，奈落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倒是想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下一刻，他不由得露出了诧异的眼神，她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将要害之处展现出来。
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
她的身上有明显的血腥味，她的气息渐渐变得微弱。
此时的她很脆弱，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她。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可他下不了手，而且还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
最后，她赌赢了。
奈落突然出现，也突然消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在他消失之后，扶瑶才松懈下来，这一放松，她便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倒在地上。
身体上的疲惫与伤痛并没有完全影响到她的思考，她只是闭上了眼，脑中则是在想着其他。
看来，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之后，扶瑶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奈落没有再出现过，但她知道他一定有在暗中关注着自己。
待伤势痊愈，扶瑶就回到了枫之村。不过数日，犬夜叉等人也回来了。
珊瑚不在其中，听说她是回了除妖师村落，而戈薇回枫之村是为了通过食骨之井返回现代。于是，就剩下了犬夜叉和弥勒还有七宝。
弥勒与村中的女孩子们相处得不亦乐乎，七宝除了自娱自乐外，也会在食骨之井那儿等着戈薇回来。
犬夜叉自戈薇回家开始，便有些坐立不安，稍显烦躁。
“是想念戈薇了吗？”扶瑶见他如此，不禁含笑问道。
“才、才不是。”犬夜叉嘴硬地说，然而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食骨之井处。
扶瑶看着口是心非的犬夜叉，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了。
“听戈薇说，在他们那边，一直有个男孩子喜欢她，想约她出去，不知道戈薇这次会不会答应……”
犬夜叉听得直皱眉，在戈薇回去之前，他们刚好因为钢牙的事情吵了一架，所以他到现在还拉不下面子去找戈薇。
戈薇大概也是在赌气，都回去了快两天，还未回来。
弥勒笑眯眯地和女孩子们道别后，便看见扶瑶一人从神社的方向走来。然后，弥勒从扶瑶处得知犬夜叉终究还是去找了戈薇，不由得感叹了几句。
犬夜叉亲自去五百年后的世界，很快就将戈薇带了回来。珊瑚也归了队，他们便再次出发去寻找四魂碎片。
而扶瑶依旧留在枫之村，她这次回枫之村的时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长，枫看着与五十年前无异的姐姐，却仍旧猜不到她的心思。
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几日后。
扶瑶从邻村回枫之村的途中，感觉到了奈落的邪气。
她加快步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她见到了一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与此同时，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她瞧见的是一个容貌俊俏的男人，其眼角下的泪痣，给他徒添了几分风流。
男人看到她的模样，顿时怔愣住，他脱口唤出了她的名字，“桔梗？”
随即，他立刻下了马，冲到她的面前。
扶瑶对他下意识认出自己来的行为，并不诧异，但她没有直接说明他的身份，而是试探性地出声道：“奈落的分.身吗……”
“奈落？不认识。”男人微微皱眉，从她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他心生不爽。“你知道我是谁？”
扶瑶心知他是鬼蜘蛛，面上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叫我无双。”无双想起他这张脸的原来主人，反正脸都抢了，名字也干脆拿来用了。
扶瑶静默一瞬，礼尚往来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此情此景，让暗中观察的神乐再次深感对巫女的无奈，她却不能现身，那会违背奈落的命令，而奈落的想法，她根本摸不清楚。
“你……真的是桔梗。”无双望着眼前这个让他倍感熟悉的女人，即使他没有记忆，强盗的掠夺性也不会变。
所以，他直接对她表达了他的真实欲望。
“我想要你。”
就算杀人放火，都不能填满他心中的空虚，可是一看见她，他就有种强烈的感觉——想要得到这个女人。
无双的眼眸中发出异样的光彩，他说话时自带邪佞不羁的笑意，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强硬姿态。
遇见她，也许不在奈落的计划里，但她既然出现了，就顺势看看她与鬼蜘蛛之间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奈落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的那两人，他已经分离出了鬼蜘蛛，那么，对她就不该再有多余的情感。
分明是这样才对……为什么在瞥见她对鬼蜘蛛的反应时，仍然心存那种奇怪的感觉。
扶瑶并不知晓奈落此刻的心情，她听到无双直白强势的话后，没有生气，也没有答应。
她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是谁？”无双见她笑了，不由得顺着她的话问出口。
“鬼蜘蛛。”
她说出的名字，令他感到很熟悉，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画面，又不曾回忆起过去。他倒不很在意，反正他最想得到的人已经出现了。
不待无双的回应，扶瑶便瞅见奈落的最猛胜飞来，似乎在对无双示意。
无双好像懂得它们表达的意思，扶瑶并不阻止最猛胜与他的交流，在无双望向她的时候，她还柔声说道：“跟着它们，你可能会恢复记忆。”
她与无双同行，不然，他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亦不会跟着最猛胜。
最猛胜果然带着二人去了扶瑶从前安置鬼蜘蛛的山洞，在踏进洞内的一瞬间，扶瑶暗中施了结界，将最猛胜隔离在外，虽然它们本就没有随他们进来。
无双进入到山洞之后，神情恍惚了起来，旋即，他径自走到从前受伤的他所躺着的位置，并试着再次躺在那儿。
扶瑶什么也没说，不过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但随着她的手轻微地拂动了几下，有一抹隐秘的光便悄然出现，又迅速消逝。
她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太好看，刹那之间，无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近。
扶瑶一时松懈，未及反应，直接顺着他的力度与他近距离相对。
“桔梗……真的是你。”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仿佛野兽般的目光，闪烁着攫取的光芒。
她是他出卖灵魂也要得到的女人，那个无论对强盗，还是半妖都一视同仁的可恶女人。本该是个嫉恶如仇或不可侵犯的巫女，偏偏她却是那么温柔，会接纳宽容异类的存在。
没错，就是这样的她，渐渐吸引他那颗早已被污泥浸没的心。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坏蛋而已，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抢。
虽然他不知道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现在就在他面前，他可以继续实现那个未完成的愿望。
“鬼……”扶瑶还没喊出他的名字，无双便很快将她压在身下。
他微微挑眉，凝神注视着她，嘴上说道：“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张脸真是一点都没变，性子也是……那么轻易相信别人。”
她望着他颇为怀念的眼神，心中稍感惊讶，他怎么一副了解她的模样。然而，下一刻，扶瑶可没心思想这些，恢复记忆的无双更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欲望。
扶瑶见他强势地低下头，本能偏头一躲，同时出手推开他。她方才施了法术，灵力消耗过多，如今只能尽量靠身手制止他了。
“你不该解释一下吗，鬼蜘蛛。”扶瑶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平静地问，不泄露一丝脆弱。
无双轻笑一声，“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当然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想起来了，当时的我想得到四魂之玉和自由的身体，因为想要带着你一起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
他顿了顿，神色带了些戾气，“谁知道，新的身体不听我的使唤，居然想要杀了你……幸好没有得逞，可是在那之后，有一道声音让我消失，将我拉入黑暗的深渊。”
后来的事情，他大抵都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自那以后已经五十年。
扶瑶倏地感应到结界外的邪气，心想那人终于来了，她撤掉结界。不必等她出声，无双便能察觉到山洞外的另一股与他相似的气息。
他眸光微敛，“好像有不知好歹的家伙来打扰我们了。”
说罢，他率先走出山洞，扶瑶紧随其后。
果不其然，洞外是亲身前来的奈落。
“鬼蜘蛛……不，无双。”奈落的姿态很轻松，眉目间似含着欣愉的笑意，“我就是在等这一刻。”
很快，他的目光投向无双身后的扶瑶，瞧见她，他眼中的情绪有瞬间的变化，却迅速隐起。
“桔梗。”奈落像随意一问，“和五十年后重见天日的无双相见，你似乎很开心。”
扶瑶一时半会还真搞不懂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没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
“奈落，你想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她当然知道，但只能装作不知地询问。
“做什么？”奈落的声音很低，似在反问。随即，他转而对无双说：“再次回到我的体内吧，无双。”
无双还未完全理清头绪，可奈落说的话，显然让他很生气，也令他了解到奈落就是那个操控了他的新生身体的家伙，“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话音未落，无双便已从身体中伸出触手直击奈落的心脏。
结果不如无双所料想的那样，他的触手一戳进奈落的体内，反而被紧紧吸住，根本收不回去。
扶瑶没有出手相助，她本就知晓无双的下场，现在亦是做个旁观者罢了。她看着无双被奈落吸收的过程，在无双被完全吸收进奈落体内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他喊了她。
“桔梗——”
也许是她的错觉，她竟觉着无双的声音带有些许悲怆之感。有那么一瞬，这声音狠狠地击打到了她的心灵深处。
她是不是又做错了……
她其实利用了他，明知他的结局如何，都没有想去改变些什么，反而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好被奈落一起吸入体内。
最初，她是想阻止鬼蜘蛛变成半妖的结局，可她的任务对象是奈落，而非鬼蜘蛛。她只能等待着鬼蜘蛛被火烧伤后，才可以救他，否则，奈落兴许就无法诞生了。
她早想象得到，鬼蜘蛛会动心并因此成为半妖的结果，她仍旧做出那样的选择。
鬼蜘蛛……大概并不需要她的歉意，因为那不过是虚伪的怜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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