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位

　　姝娙娥自有孕后，行事越发乖张，众人皆捧着她让着她，赵夫人和皇后都避着其锋芒。皇太后知道她有孕后，并没有太大的表示，或许是因为不喜她，连带着她肚子里的皇孙都不太待见，只吩咐太医们时时用心看顾着，必不可再重蹈之前的覆辙了。叶妩本人极好民间玩意，之前因为曾美人假孕小产一事，受了牵连，一干活动皆被奕诩禁止了，如今因为她有了身孕，奕诩自然顺着她，接连数日请了民间的杂耍班子来宫中唱戏，只是再不准搞任何有危险的东西了，例如吐火、飞刀之类的。

　　宫里面自然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大抵无非是如今姝娙娥是宫中最得势的宠妃，陛下对其极为宠爱，若是来日里诞下皇子，那可真真是不得了。一时间，无论是内侍省、宫闱局、尚衣局还是其他的各宫局，争相巴结，就连昭阳殿的下人们，走出去也趾高气扬，高人一等，谁让她们主子这样得势呢，主子都不是个收敛的人，下人们更是个个狐假虎威，气势凌人。

　　含章殿内。

　　墨染早晨自尚衣局内回来，便一直气鼓鼓的。

　　趁着舜华还在内室纳凉歇息，繁枝不由得悄声问道：“怎么了，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墨染一壁做着事儿一壁忿忿不平道：“不就是怀个孕吗，用得着将整个尚衣局都搬过去吗？之前咱们送去尚衣局的料子，现在还没有做好，一问就说在给昭阳殿的主子赶制新衣。她这大着肚子，一天一个样，做这么多衣裳，能穿得过来吗？”

　　繁枝闻言也摇摇头，微露愤懑道：“可不是吗，这些日子少府内送来的菜色不怎么好，都不是娙娥爱吃的口味，一问才知道往日里负责给几位主子娘娘做膳食的食官、汤官都被昭阳殿内要了去，说是昭阳殿主子害喜严重，没有胃口，每日要特别多备数十种菜色供挑选。”

　　“我们娙娥不也怀过孕，害过喜吗，怎么就没这些事，说来说去，就是昭阳殿那位主子摆谱！作势拿乔给大家看！”墨染满脸愤懑，不满道，“近日来天热，娙娥本就没什么胃口，少府内送来的饭菜也不合口味，我看着娙娥都瘦了一圈了。”

　　繁枝见墨染着了恼，不由劝道：“你也别气了，她如今正得势呢，少不了要这样作势。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余的也由不了咱们做主。”

　　不仅墨染这样说，连一向谨慎小心的繁枝都忍不住出言抱怨，可想确实是这姝娙娥做得太过了。也不知她是有意为之还是有其他打算，这样招摇，在宫中到处树敌，当真不担心会被人暗害？舜华是如何也猜不透这位姝娙娥的心思。

　　“你们俩做着事儿就别嘴碎，当心被人听了去，你们这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墨染和繁枝吓了一跳，不知娙娥何时出来了，也不知自己方才的抱怨被娙娥听去了多少，娙娥向来不爱身边的人妄论宫中是非，她们这样谈论昭阳殿那位，可不知是不是惹得娙娥不悦了。两人连忙低头连连称诺，不敢再多言。

　　舜华见她们都被吓住了，不由放缓了语气，温和地劝说道：“姝娙娥如今有孕，自然是格外不同，吃穿用度比本宫精细得多，这也实属正常。但她的性子怎样你们也都知道，你们只是随口抱怨两句，但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传到她跟前去，你们可想想还能落着好吗？”

　　见舜华如此设身处地的为她们着想，墨染感动不已，忙道：“还是娙娥您好，这宫里头的主子娘娘里性子最好的就属娙娥您了，您对奴婢们委实太仁慈了，奴婢都不知该如何才能报答您。”

　　舜华不禁被她逗乐，故意板着脸嗔道：“看来本宫果真是对你们太仁慈了，不仅敢背着本宫妄论宫中是非，如今当着本宫的面，都敢随口胡诌，你又伺候过几位主子娘娘，怎么就知道本宫是众位主子娘娘当中最好的了？可见是尽是胡说！”

　　墨染不知舜华这话是真是假，忙叠声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自己私心里这样觉得，您就是奴婢心中最好最仁慈的主子娘娘，不信您问问繁枝姐姐，她肯定也跟奴婢一样想的。”

　　舜华摇摇头，拿手一点她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呀……近来越发刁钻，繁枝可与你不同，你不要将人拉下水。”

　　繁枝也不免笑道：“秉娙娥，墨染妹妹说的可是真心话，她私下里也总给奴婢夸您好呢。”

　　舜华眼睛一睁，惊讶道：“你这么快便被那个丫头给收买了，本宫可是真没想到。”

　　主仆笑闹了好一会子，都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巳时一刻，秦忱便过来含章殿传旨，陛下召裴娙娥到清凉殿内用膳。

　　如今虽已七月下旬，过了秋分，可暑气微消，仍有余热。此时时辰尚早，日头却已经很高了，舜华上了步撵，走了一路，便开始觉得有些热了，心口也略显烦闷，不是很舒服。

　　好不容易到了清凉殿外，舜华刚步下步撵，便见着姝娙娥的步撵也到了。她见了舜华，妩媚的凤眼微微一眯，唇角勾出一道极美的弧线，“可真是赶了巧，裴娙娥怎么也在清凉殿。”

　　舜华与她见过了平礼，方含笑道：“陛下传了妾身来清凉殿陪着用膳。”

　　“原来如此。”姝娙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媚声道，“那本宫可来得真是不巧了。”

　　舜华与她自称妾身，为谦词，而她对舜华则自称本宫，委实不妥。虽然她本身有封号，但始终与舜华也是平级，两人都应以谦词自称，或是姐妹相称，如今她以本宫自居，就是实打实的居高临下，可不就是逾礼了吗？舜华虽然面上没有表露什么，但随行的宫人内监皆变了神色。

　　姝娙娥可不在意这些，只妩媚一笑，便转了头去看向在殿外侍驾的汪弘，不紧不慢地道：“劳烦汪中贵进去给陛下传个话，本宫特意带了小食过来给陛下享用。”

　　汪弘闻言略有些为难，又太抬眼看向一旁的舜华。

　　舜华只含了笑不说话，如今姝娙娥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给自己难堪，也让宫中所有人知道，如今谁才是这未央宫中最得陛下圣宠的人。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的，陛下向来都对她是最宠爱的，自己又怎么可能越过她前头去。

　　汪弘也知道自己是接了陛下的传召方过来的，但姝娙娥这番举动，他又能说什么，还是只有看陛下的意思罢了。不过陛下，想来也是向着她的。

　　汪中贵陪着笑脸，恭敬道：“奴婢先进去禀报陛下，还请两位主子娘娘稍候片刻。”

　　他进去了好一会子，方才出来，对姝娙娥道：“姝娙娥请进。”

　　待姝娙娥袅袅娜娜地入了殿，他方神色谦卑的对舜华道：“今日得罪了，还请裴娙娥恕罪。裴娙娥您也知道，奴婢也是不好做，陛下说了，让娙娥您在外稍候片刻，只消片刻。”

　　舜华微微一笑，并不动气，只徐徐道：“本宫都知道的，汪中贵不必自责。”

　　墨染此时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这姝娙娥委实欺人太甚，什么都要压过旁人一头，便是这陪陛下用膳都要与自家主子争个高低！她强压着气，扶着舜华到边上候着，抬手给舜华打着扇。

　　这姝娙娥一进去便没再出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着日头越来越大，晒得人头眼发晕，舜华便有些站不住了。

　　墨染见舜华脸色难看，忙问道：“娙娥您哪里不舒服吗？要不奴婢去给汪中贵说一声。”

　　舜华摆摆手，“没事，就是日头太大，晒得本宫有些发晕。”

　　这自家主子素来畏热，墨染是知道的，可此时日上三竿，早已到用午膳的时间了，陛下却还未传主子进去，不知道那姝娙娥在里面又使了什么花样！

　　墨染见舜华面色苍白，似乎极不舒服，担忧道：“那要不然，娙娥您先回含章殿歇息吧，奴婢看这样子，陛下恐怕要跟姝娙娥一同用膳了。”

　　舜华摇摇头，缓声道：“先不说这回去的路上更晒，这陛下传旨让本宫过来陪着用膳，如今没有陛下的旨意，本宫又怎么能擅自回宫？”

　　“但是娙娥您就这样候在这里，奴婢也着实担心，您的脸色很是不好。”墨染瞧着舜华一副站不住的样子，心中焦虑，“要不奴婢还是去给汪中贵说一声！”

　　舜华被热得胸闷难耐，好不容易顺了口气，正准备说话，还未开口便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脚一软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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