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缘

　　程致远看见，忙收了笑容，小心的问道：“王…大人，可是牙齿仍痛？要不让膳房另做些粥来？”那大人捂着右腮，道：“不用了！再过几日就好了。”程致远担心道：“大人牙痛了这些日子了，都未曾好好用膳。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燕采薇直起了身子，歪着头看了看，果然这位大人右腮有些肿，道：“大人吃不得这些硬的东西，采薇房内有现冲的杏仁茶，还有昨日做的菊花糕，拿些过来给大人食用可好？”那大人惊讶的看着她：“你做的？”燕采薇点了点头，那大人道：“叫白虎与你一同去，取些来，我尝尝。”燕采薇点头，起身出去了。
　　程致远看着出去的小身影，笑道：“此女甚慧，乖觉可喜。怪道国师喜爱。”宣王元景灏淡淡一笑：“是个贤良的。堪配益儿。国师推算出来的这段姻缘，甚好。”
　　少时，燕采薇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白虎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陶罐。燕采薇将东西放在了小几上，向白虎道了谢。从托盘里的那个青棉布包着的暖壶里倒出一碗杏仁茶来，顿时一阵浓香飘了出来。那杏仁磨得极细，洁白细腻。采薇端起碗，递到元景灏面前：“大人，试试看，可合口？”
　　元景灏接过，喝了一口，甜香满嘴，滑润回甘。点了点头，慢慢的喝了下去。再去看那糕时，如铜钱大小，金灿灿的。轻咬一口，软软的，入口即化。因问道：“这糕是何物所制？”采薇笑道：“一份菊花、一份糯米、一份小米蒸制而成。”元景灏奇怪的问道：“糯米所制糕点，都会粘牙。你做的这个，不粘牙就罢了，入口即化是为何？”
　　燕采薇笑道：“成益弟弟胃弱，爱吃糕点，又不易消食。我试了好多次，才配成的。其中糯米要蒸五次，舂五次，才不会粘牙积食。成益最爱吃这菊花糕，我原本多做了些，预备着有人来带些回府的。大人若爱吃，采薇送大人些便是了。”
　　程致远眼睁睁的看着元景灏在吃着，自己却没份，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儿子爱吃，老子自然也爱吃的。一家子，送什么送？真要送，莫若送些给我才是。”燕采薇前面的话没听清楚，只听到要送。回过头笑道：“大人喜欢，也送些给大人。”程致远刚要答应着，却见元景灏面无表情，讪笑道：“不敢劳动少夫人。我吃些就可以了。”说完，伸手夹住一块，吃了起来。动作极快。
　　元景灏默不作声，喝了三碗杏仁茶，吃了五块菊花糕，方放下筷子。采薇吃不了多少，早吃饱了。见元景灏放下筷子，递了一杯水过去，元景灏漱口毕，又问道：“你那陶罐内是何物？”燕采薇道：“是用蜂蜜泡的野菊花。最是清热败火。送一罐给大人，泡茶的时候放两勺。又便利，又清火。牙痛也会好些。”
　　说着，揭开陶罐，拿着一只木勺，调出一盏，放到元景灏面前，笑道：“大人刚用了好些杏仁茶，原本不该再喝汤质之物。不过，大人右腮都略肿了起来，多用些水，倒是有益的。”
　　元景灏倚着椅靠，看着那红亮的茶汤，只觉赏心悦目。轻声道：“此汤色甚好。送就不必了。”燕采薇一愣，低头道：“是。大人想必位份不低。此物微贱，也不宜送人。”元景灏扬眉道：“非此物微贱，而是你不用送我。”
　　燕采薇不解大人这话是何意，刚要问，就看青龙进屋来，对那位大人禀道：“禀王爷，大王子的贴身小监小禄子到行宫来了。说是给少夫人送东西来的。被卑职看见，令他在外等候。王爷要不要叫他进来！”
　　燕采薇听得青龙回禀，喜出望外：“小禄子来了？王爷，叫他进…”突然回过神来，小手紧捂住嘴巴…
　　王爷？刚才那侍卫叫“王爷？！”大王子、少夫人？那面前这位大人…燕采薇头皮发麻，看着元景灏，慢慢的放下小手，一点一点的往后挪动着，突的站了起来，小兔子一般疯了似的就往外跑…还未出门口，就听到后头元景灏的声音：“采薇，明知父王在此，不行礼，转身就跑，是何故？”燕采薇吓得生生的顿住了脚步。
　　是了！这位大人一口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明知是宣王儿媳，还让自己陪他用膳；自己侍候他更衣、漱口，他是那样的理所当然，果然自己做的吃食不用送他。若不是父王，谁敢指使宣王长媳呢？偏偏自己竟一丝眼力都无！这可如何是好？燕采薇背对着元景灏，不敢回过身去，想到自己之前所说的话，又恼又怕，举起小手，就欲拍自己一耳光。
　　刚抬起手，小手便被一只大手握住，另一只大手轻揉着自己的头发，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父王不曾怪罪你。勿惊！”燕采薇一怔，只觉得又酸又涩的气息先涌上心头，再次涌上鼻头，犹自忍着。元景灏放下她的手，温声道：“你母妃回府，只说你病了，不能来请安。孤未曾细问。不知你为照顾弟弟，病成这样，还孤伶伶的被丢在行宫，无人过问。好孩子，委屈你了。”
　　燕采薇在家时，纵是父亲嫡母待她不好，回到自己小院中，姨娘却还是心疼她如宝贝般。嫁到王府两年来，母妃并不慈爱。燕采薇心里尽知，又能怎样？只能战战兢兢，小心侍候着。成益弟弟虽友爱，却无呵护她的能力，更多时候都还靠她照应。偌大个宣王府，除了月姨，着实无真心疼她的人，未料这原本最害怕的父王，竟慈爱若此。听了父王这些话，泪珠如豆儿般，尽数滴落。还紧咬着小嘴，怕哭出声来。
　　越是这般强忍，越是让人怜惜。元景灏不忍，轻拍了拍她：“不哭了。明日与父王一同回府。放心，父王为你做主，断不让你月姨被罚，可好？”燕采薇再也忍不住了，一时忘情，抓住父王衣襟，放声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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