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没用的妖精

　　年轻商人最后答应了圣骑士提出的要求，不过条件是他可以在旅途中继续做自己的生意。其实如果在这种长途旅行中有像罗德或者秋这样强有力的人做保护，身为商人是很乐意的，更何况还是免费的保镖。

　　出发前他最担心的还是莎拉，她仍然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不过库克和托德两个小伙子已经决定担当起重振皮尔村的重任。他们拍着胸脯对米勒说自己将留在“香草”旅店，一边照顾老板娘，一边将它继续经营下去。只要有旅客，皮尔村的“香草”就不会倒闭。而这个小村子终有一天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等着他们的再次到来。看着眼前这两个似乎一夜之间成年的孩子，米勒觉得在他们身上见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于严寒后破土而出的种子，也许生命就是这样，即脆弱又顽强的东西吧……

　　秋已经不能再穿着印有圣骑士圣印的盔甲，他将它们收起来一起埋葬在了战友的坟前。离别前最后的祈祷，秋风中他穿着便衣的身形纤细得更像个少年，长而乌亮的黑发用白布条束成一把，发尾被风吹乱在肩头。他相信从未动摇过的使命和信念让他可以坚定地走下去，去到大神殿，去到神的近旁。

　　虽然赫鲁觉得只要能跟在米勒身边就足够了，不过有一个秋这样的圣骑士大人能毫不吝啬地赐给自己精力当然就更加好，如果没有那个讨厌的罗德不停地把那些富余的好中和掉的话。
　　从几乎是大陆最东端的小村落出发，如果不借助高级祭司和法师的传送魔法或者长距离传送装置，依靠马匹行进，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到达位于中西部的王都亚加。当初秋随着圣骑士小队借助了几个大城市神庙祭司的帮助，在三个月内就到达皮尔村的。不过作为一个失去圣名的圣骑士，没有人觉得他们还可以得到来自神庙的援助。所以最后三人还是只能选择骑马，有可能的话到大城市里花钱雇一下法师的传送魔法。

　　临行前，米勒最后告别了莎拉和两个少年，翻身上马后回头望向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旅店大门。可惜已经看不见那抹红色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这里，虽然不是故乡，他却产生了一种离家的伤感，而这伤感中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

　　红发女子依旧凭窗而坐，眼神呆滞地看着外面。纤细的手臂上，一块之前被毒液烧焦的疤痕显得特别突兀，忽然那块黑色的伤疤似乎有了生命地蠕动了起来。女子嘴唇动了动，呓语般地发出不属于她的声音：“脑被保护住了……骗过了那些人……舌将脑保护住了……愚蠢的人类……”女人的手发射性的一阵抽搐，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掌心滑落到地板上，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是一枚反面朝上的金币。

　　“我们可以不用进城吧……”在离开皮尔村一天后，接近领主所在的普罗敦城时，罗德忽然对旅伴们说道。

　　米勒不解地看着正将兜帽拉起的他：“为什么不进城？我还要进点货。”不过长时间以来困扰他的不解，很快就随着第二天那城墙上张贴着的画着眼罩男头像的通缉令得以解开。

　　“悬赏缉拿独眼大盗，该男子于十月十五日晚作案，属于极度危险的罪犯。发现或将其逮捕至治安官处者，可获得领主亲自颁发的五百基尔至三十金币的嘉奖。”

　　带着小妖精独自进城采购的米勒仰头读着还很新的通缉令：“大陆上最不能相信的两种人——黑袍和……盗贼……”商人的保护神穆特法拉神在上，我原来竟然是和一个商人的天敌在一起旅行啊……

　　“怪不得我天生这么讨厌那家伙啊……”赫鲁同样若有所思地叹道。

　　“哈……秋！”在不远处树林里等待同伴的男人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在一旁搭着营帐的秋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干活。后者立刻眉开眼笑地走上前来，碍事的家伙们不在，现在是神赐的沟通感情的机会，要是浪费了会被惩罚的：“小秋，其实你可以同他们一起进城的，不必在这里陪我。”这招叫什么呢？欲拒还迎，哦不，欲擒故纵？

　　“可能领主已经从大神殿得到了我们圣骑士小队失踪的消息，我不想冒险。”男人淡淡地说着，一边把一根木桩钉入地下。

　　“嗯，也对，还是小秋你想的比较周到。”男人摆出欣赏的表情。

　　黑发男子试了试木桩的牢固程度后放下反握着当锤子用的匕首直起腰来，黑发从他天青色圆领衬衣的领口滑出，露出里面洁白的颈项。他显然对罗德毫无意义的搭讪一点兴趣也没有，提起水桶牵上马向小树林里的不远处的河流走去：“不要跟过来，否则就杀了你。”背对着正想这么做的盗贼抛下显然不是开玩笑的一句话，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米勒回到宿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而营帐前的男人正在无所事事地用树枝拨弄着篝火。

　　“喂，你原来是小偷啊”没有好气地说“我在城里都听说了，一夜间洗劫了领主城堡，偷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而且当夜就将大部分钱财散给了城里的穷人，有着‘侠盗’美名和据说英俊得媲美男神的长相……真想不到这种事是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

　　“那种小事不足挂齿”看上去毫无“侠盗”气质也一点都不英俊的男人更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谁让他们的治安官是领主养着的一群只知道吃喝的饭桶。”

　　“没错”赫鲁帮着主人将货物卸下马背“那群饭桶现在对城里商贩的盘剥比原先加了一倍多，还真是托了你的福。”

　　罗德用没有戴眼罩的右眼扫了它一下，后者厌恶地缩了缩脖子：“我可从来没想过做什么英雄，本来要偷的东西到手了，那些钱只不过是帮助我逃脱的障眼法而已。至于他们后来怎么想，又有什么遭遇本来就与我无关。”

　　米勒走过去蹲在他跟前，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买来的腌牛肉和面包，一边不经意地说：“不过悬赏你的金额倒很诱人呢，我想如果说服骑士大人把你绑去换旅费是不是好主意？”

　　“呃……”

　　“不过据说你还是最近挺有名的大盗，所以我后来考虑也许到别的大城市里悬赏奖金会更高……”

　　“小秋去饮马很久了，我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事啊！”被火烫了屁股一般，男人一下跃起身来朝着圣骑士离去的方向去了，似乎是完全忘记了对方刚才告诫过的话。

　　树林深处的小河，过了涨水的夏末，正是一年中最宁静的时候。深绿色澄净如翡翠的水面倒映着五彩斑斓的树叶，在傍晚的天空下，构成一幅任世上最天才的画师也描绘不出的美妙画卷。归巢的鸟儿们鸣叫着从林间飞过，罗德在拴马的不远处停下脚步。秋并不在马匹附近，而是正坐在河岸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发呆一般静静的望着几乎静止不动的河水，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麻质的白罩衫和棕黑色的马裤成了小河倒影中唯一缺乏色彩的组成。虽然不解于，理应为了舍弃肉身而很少洗漱的圣骑士为何在这样的天气里沐浴，但是眼前这幅加进了出浴美人而显得愈发迷人的画面让他心折之余，还有些小小的懊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过来。他不想出声打扰他，又被他与周遭环境散发出的忧愁感染，总觉得该做些什么来小心抚慰那个看上去如此寂寞的灵魂。忽然，他看到自己坐骑身上没卸下的袋子里露出的一截银光……

　　圣骑士早已感觉到了男人的气息，心头微微地掠过不快，手却早一步按在了剑上。如果他再靠近一步，他就会让他知道作为一个骑士最基本的原则之一就是言出必行。正在思绪被搅乱而心烦的时候，一阵七弦琴的乐声如泉水般从那里流淌过来……

　　“南飞的大雁带走了花儿的芬芳

　　蓝天下我却找不到故乡的村庄

　　找不到啊

　　来时的路

　　因为我那卑微寂寞的心灵

　　盛满了远行的失落和悲伤

　　不要悲伤

　　那思乡的旅人

　　大雁飞去会飞回

　　花儿明年将更加芳香

　　蓝天下那个儿时的村庄

　　还是旧时模样

　　母亲正在那山花开遍的村头

　　将远方归来的游子深情凝望……”

　　那是吟游诗人们常常唱的一首思乡的小曲，此刻听上去却似乎有了另一番意境。秋握剑的手慢慢松开，收回到膝头。原本聒噪的鸟儿们也仿佛被歌声和琴声感染不再吵闹，整条被渐浓的秋色拥抱的山涧，似乎都在静静地聆听。他看到水中几尾小鱼游到脚边漂浮的一枚落叶下，轻轻一啄又欢快地一甩尾游去了，原本沉重的心绪似乎突然轻松了许多。这是山林女神特蕾芙拉的神力吧。青年刻意不去想那个正在身后自弹自唱的家伙，而把这一切自然而然地归于神的慰籍……

　　琴声终了后，感觉到罗德轻轻地离去，男人的身心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起身时，忽然看到水面上隐约间又出现了记忆中那个人的样貌，他皱了皱眉，转身向岸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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