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常春藤

　　我算是暂时挡了哈维尔的这一招，但不敢放松，一定要尽快把 paper 里的大部分数据赶出来，才能坐稳第一作者的位置。

　　工作过度再加上我戴牙套的关系，搞得我吃饭既不定时又不定量。而且我一精神紧张就会恶心，所以经常在吃了东西后呕吐。

　　一天晚上回家后我又吐了，睁眼发现自己面前有一滩血。

　　我心慌得手开始发抖。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患癌症的时候也没有吐血啊。

　　这时我已经不住在医学院宿舍了，我只好打电话叫出租车去学校的医务所。

　　出租车司机见我一副快要休克的样子，马上踩大油门，到达后他没有收费，只求我赶快下车。

　　急诊室的护士远远看见我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赶忙跑上前扶住我，又把医生唤来。

　　医生诊断后，写了一系列的化验清单让护士们跟进，又给我吊点滴。

　　一个护士阿姨对我说：“甜心，不要怕，疼一下下就过去了。你要握着我的手吗？”

　　我说：“不用了，谢谢。”

　　她好像比我还紧张：“还是握一握吧。”她的手很丰满，温暖传到我手心。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我被敲门声惊醒，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

　　她说：“你好，我是在这里值班的心理医生，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谢谢。”

　　她开始转弯抹角地打听我的胃口，以及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的自信程度。

　　我说：“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答案是No，我没有厌食症，我呕吐也不是为了减肥。”

　　她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这和我最近压力比较大有关。”我一五一十地把哈维尔的事情说了。

　　她点点头：“我们这里常常有研究生因为压力大而生百病。”

　　说了半天，她终于相信我没有厌食症，但还是留下名片：“研究生的健康保险允许你每年看两次心理医生，欢迎你随时来。”

　　机会宝贵，我会等到我真的快疯了的时候才去。

　　轮到我的主治医生来了：“你有胃溃疡，记得按时吃药和回来复诊。”

　　有老游生病的经历作前车之鉴，我没敢跟老板讲实话，只说我食物中毒去了急诊室。

　　回来以后我和博士后乐业去开学术会议。

　　正式的讲座后有半正式的交流，每人把数据整理成一海报 (poster)，然后站在旁边回答观众的问题。

　　我们被人海挤到边上。乐业说: “这不就是一武林大会，每个掌门人带上几个弟子来和其他门派过招。“

　　所谓的崇高的科学事业，不过是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疯狗在抢食骨头。

　　唯一的好处是免费的三餐和啤酒。

　　乐业去转悠了一圈，我看他匆匆走回来，一边向我使眼色。

　　我们找了个清静的地方，乐业说：“我刚发现你又有一个竞争者了，而且是做人体蛋白质的系统!“

　　原来他看海报时忘了戴写有自己姓名学校的牌子，所以竞争者们不知就里的被他掏了个底。

　　从来嘻嘻哈哈的乐业一脸严肃：“咱是兄弟，不好听的话我也得说。你尽快把那个paper 写了，别废话连篇拖拖拉拉的。他们要是抢在你前面发表，你就真的完蛋了！”

　　乐业又说：“你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那个实验室的老板下个月要生孩子了。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象只惊弓之鸟，我一回B市就开始没日没夜地赶实验。

　　一天老板心血来潮，要来个实验室大扫除，并且人人有份。

　　犹太师兄沙度自告奋勇地去清理零下八十度的冰柜。

　　我经过那些冰柜，马上呆了。

　　师兄把装满了需要零下八十度冷藏的蛋白质的盒子放在冰柜外，正在慢悠悠地清理冰柜的里面。

　　那些盒子肯定已经在室温很久了，因为外面积的冰都已融化成水流下来。

　　温度的升高是蛋白质活性的杀手，失去活性的蛋白质会让实验前功尽弃。

　　“你在搞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装蛋白质的盒子怎么都在室温！”

　　“没事的，这不就好了吗？”沙度把盒子一个个地挪回冰柜里，声音温和得象在哄他刚出生的女儿睡觉。

　　我冲进老板的办公室，把事情说了一遍：“我的蛋白质失去活性怎么办？我可是挣扎了两年才成功提纯的！” 我心疼得哗哗地流眼泪，顾不得老板鄙视。

　　老板慢吞吞地说：“你又反应过度了吧？沙度都快毕业了，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我继续哭。

　　他说：“好好，你去把那些蛋白检验一下，如果真的没活性了，你再来找我，我叫沙度给你重新提纯一次好不好？”

　　把所有的蛋白检验一遍，我一连两个星期都不用干其他的事情了。

　　而且沙度最喜欢向人炫耀他paper里的数据都是用别人的蛋白做出来的。

　　让他给我提纯？ 还不如我自己干。

　　事实上，老板根本不想加入这件事，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一副扑克脸地走出来，我想起以前一个师姐的话：“If you don’t stand up for yourself, no one will.”

　　我把沙度礼貌地请进空无一人的细胞培养室，把门关上，转身开骂：“那个冰柜存着大家最最珍贵的试剂，你最宝贝的不也放在那儿吗？现在你要毕业了，你就来TMD毁别人的东西。那儿放着我用两年才提纯的酶，我所有的假期都搭进去了！要是那些酶失去活性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发文章？我怎么毕业？！”

　　我继续：“你把我的实验TMD搞砸了！ 你把我的实验TMD搞砸了！！”

　　不等他申辩，我指着门：“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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