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云破处

　　姚可可从来没觉得黑夜是那么漫长。
　　时钟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
　　她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看着如黑色帷帐的夜空。
　　最黑暗的时候不是已经过了吗，为什么黎明还没到来？
　　六年前她看着他入狱，现在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一条不归路。
　　挽不回，留不住。
　　她手中的玻璃杯冒出的热气喻示着水的温度，但她紧紧握住。
　　她只觉周身冰冷，她需要汲取一些温度。
　　她想到什么，突然扔下杯子，冲到电话前。
　　她拿起电话，又放下。
　　报警吗？
　　江湖事，江湖了。她要是报警，也许会害了他。
　　但这么等着，也许等来的就是噩耗。
　　她从来没这么彷徨无助过。
　　天一点点发白，她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一夜的杳无音信，代表着任何意义。
　　Michael，你到底怎样了？！
　　门铃终于响起，她惊跳起来，竟不敢去开门。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门铃急促地响着，她终于去开了门。
　　门外，苏星柏带了笑，完好无损地站着。
　　“我回来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啪”地一掌打过去。
　　他懵了。
　　她将所有情绪都向他发泄出来：“苏星柏，你为什么要我这么担心，为什么要我这么担心啊！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打成植物人。我不知道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而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只能在这里等你……”她的泪已然决堤：“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会这么担心你，不知道我原来这么在乎你……”
　　他从未看到她这样控制不住情绪。她从来都是隐忍的，含蓄的，甚至是冷静得没有感情的。
　　她终于流露出真情，她终于承认——她担心他，她在乎他！而且是那么担心和在乎！
　　他只觉得寒冬已经过去，第一缕春风轻拂着水面，泛起的阵阵涟漪，圈住了他的心。
　　但他只是小心地捧起她的脸，轻柔地抚去她的泪。
　　他柔声道：“放心，我不会死的。我死了谁逗你开心，谁惹你生气？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我怎么舍得死？”
　　他希望把她内心的沉重化为唇边的一抹笑。
　　她的泪还未流尽：“就当我欠你一辈子，你一定不能出任何事！答应我，以后不管怎样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他郑重了神情：“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我，不会有下次了。我应承你，我会平平安安，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感受到这种承诺的坚定，才抚了他的脸：“你能平安回来就好了……”
　　苏星柏轻轻地拥了她，这个带有温暖和安宁的拥抱，终于使得姚可可平静下来。
　　@@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苏星柏才向她讲出昨晚的经过。
　　他上了坦克的车，坦克的人巧妙地把他夹在中间。他也懒得搭理，反正也不准备怎样。
　　车往海边开去。
　　苏星柏自然懂得其中的含义，坦克转过来看他一眼，并冲他笑笑。
　　他也报以微笑。
　　一干人等上了游艇，苏星柏被搜身后，才被带进房间。
　　莫一烈惬意地坐在沙发上，一旁站着辣姜。
　　几人随意聊着，直到有人在莫一烈耳边告知公海已经到了。
　　莫一烈似是随意地问苏星柏：“你说如果有人背叛社团，我们应该怎么处置这个叛徒？”
　　“背叛社团的人，当然按社团规矩处理！”
　　莫一烈眼里寒光一摄：“好！”
　　同时坦克一拳将苏星柏打趴在桌上，一支枪抵住他的头。
　　苏星柏惊惶之极：“烈哥，为什么杀我？”
　　“就让你死个明白——我收到风，你是警方的线人！”莫一烈用力拍打他的脸：“我莫一烈最恨的就是叛徒！你当叛徒时就应该想到有今天！坦克，做事！”
　　苏星柏嘶叫起来：“我没有背叛社团！我没有！”他哀求道：“烈哥，看在我拼死救了威利哥的份上，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莫一烈看他半刻：“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同时对坦克道：“放开他！”
　　苏星柏擦去满头的汗。
　　他知道如果没把握好这次机会，他就不需要任何机会了。
　　——死人不再需要机会！
　　“是，我是做过线人，但只是权宜之计！当时烈哥你去了菲律宾，进兴的人频频来闹事。我们的生意被他们抢走很多。我想到可以用警方的力量对付进兴。于是我找到NB的高级督察韦世乐，我说他只要他帮我对付进兴，只要我在威利哥这里上位，我就可以向他提供线报。那个警察答应和我合作——那段时间警方经常去扫进兴的场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莫一烈看看辣姜，辣姜立刻道：“烈哥，有段时间警方是经常去找进兴的麻烦，但是否和苏星柏有关，这个就说不清楚了。”
　　莫一烈坐回沙发上，饮了一口红酒，又品味了半天才悠悠道：“阿Co你这么有本事，随便几句话就能让警察相信你。看来你不用混□□，不如去演戏，直接拿视帝！”
　　“我认识这个高级督察，六年前他还是NB小警察时，他抓了我，让我坐了六年牢。、所以我就偏偏利用他，让他替我对付进兴！再说韦世乐会和我合作一点都不奇怪。警察也是人，也会为上位不择手段。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那时进兴经常被扫场，后来又死了人，我又帮威利哥搞了个色情街，生意才慢慢好起来。韦世乐那也一直应付着，当然我不会真的告诉他什么，何况那时我主要帮威利哥出出主意，看管几个场子。威利哥所有的事都是交给阿超去做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苏星柏全然镇定下来，思路也越发清晰：“后来韦世乐安排卧底接近威利哥，我去废车场救走威利哥的时候，被韦世乐看到，还抓我回警局审讯。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放走我。于是我们彻底翻了脸！”他恨恨道：“这死警察恨我，想害死我，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烈哥你想想，如果我真背叛了义丰，如果我真能给他提供有用的线报，那死警察保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泄露线人身份？”
　　莫一烈慢慢踱步到他面前。
　　“你倒不怕两面不讨好，你说要是威利发现你做线人，他会不会有空听你这些话？”
　　苏星柏坦然与他平视：“自古以来富贵险中求，做大事当然要冒风险。其实上次辣姜哥说得没错，我救威利哥，并不是存了什么感恩之心，而是想借此上位。”他的语调沉着而平缓：“我苏星柏本是苏氏少东，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想到一场金融风暴使得苏家家破人亡，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这才明白原来以为紧握在手中的东西，也许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后来我为了赚钱走上□□，却出了事坐了六年牢。”他看着莫一烈：“烈哥，你有没有体会过这种从顶峰跌到谷底的感觉？我当时不过是一滩烂泥，每个人都能踩上两脚！我告诉自己——我不能这么活下去，我要得到失去的一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所以即便我知道假装警方线人的事一旦曝光，我就可能有生命危险。但当时我只有靠这种方式上位！就算可以重新选择，我一定还会这么做！”
　　莫一烈紧紧盯住苏星柏。
　　苏星柏只觉得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莫一烈的下一个举动，就是判定他的生死。
　　莫一烈伸出手。
　　他倒了一杯酒，递给苏星柏：“来，喝杯酒压压惊！”
　　这杯酒对于苏星柏而言，不啻琼浆玉液。
　　他的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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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可可听罢，长长舒了口气。虽然他平安地在她面前，但不免心有余悸。
　　“幸好你够随机应变，才能安然无恙。”
　　苏星柏笑笑：“莫一烈不是那么好骗的，但我的话很多都是真的，由不得他不信。最主要是我对他还有用。失去了莫威利，莫一烈一定要提拔一个人上来，这样社团内部的势力才能均衡。我刚好扮演了一个不顾一切想上位，又敢拼敢闯的角色。这正是莫一烈需要的。或者还有一个原因，他觉得我像年轻时候的他。莫家本是名门望族。后来家道中落，莫一烈才走上这条路。”
　　“你查过莫一烈的底？”
　　“是，我知道我做线人的事是个隐患。所以做了些准备。”
　　姚可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不愿面对的这个问题，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与你合作又曝出你线人身份的警察，竟是阿乐？”
　　“不是他！”
　　这个回答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不是？但Michael你明明说是他。”
　　苏星柏微微一笑：“我何必骗你。我说过要骗莫一烈，一定要真真假假。我和韦世乐本就认识，又有些过节，就算莫一烈去查，也能查出我说的都是事实！何况莫一烈应该已经查过我的底，所以被我这么一说，才会相信我说的是实话。”他见她松了口气，轻轻拥了她：“可可，我也不想再去追究这件事。虽然这个警察差点害死我，但我现在还真是感谢他！要不是这样，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在乎和紧张我？”
　　她只觉得他的怀抱温暖如斯。她温然一笑，再不去辩驳他的话了。

《雨过天青云破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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