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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侯绝城走在一条青石路上，心中略有想法。
此处离锦绣坊所在的百燕巷仅隔三条街。
与繁华奢靡的百燕巷相比，此处则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况。到处都是用废砖泥土堆起来的破旧屋子，简易的木门、窗户上挂着满是污渍的破布。顶上做了简单的架子，铺上一层茅草、用绳子固定住——便是屋顶了。
在那屋与屋阴暗的夹缝间，偶尔可见一些衣衫褴褛，盘坐在地的人。其中大部分的人神色戚戚然，饿得面黄肌瘦，眸中昏暗无光；少数的则不动声色地悄然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偶尔露出几分阴狠神色。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可谓是此地最真实的写照。
这可是在皇城，云朝的都城，一个本该是王朝中最为昌盛的财宝流通之地。
在这皇城中，尚且有这种阴暗之地，尚会有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想云朝其他地方会是个什么状况。
云朝之地，不知肥沃于西夏数倍，地产丰富，金银矿藏源源不绝，可为什么其中的子民却会过上如此的生活？都说云朝地大物博，那么这些“博”都去了哪里？
无他，必然是落在了层层压榨着这个王朝的当权者们的库存中。
侯绝城露出一抹冷笑。
云朝里自诩为人上人的当权者们，可真是相当傲慢啊。
除了整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外，他们的眼里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当然也看不见这个庞大王朝正从内部一点点地腐朽、走向末路。
不过这个王朝的存亡，和他无甚关系就是了。不如说现在这种情况才正好，皇室内部的争斗越厉害，他才能有足够的机会趁虚而入。
看，他想要的东西不就是因此而简单到手了么。
迎面走来一人，锦绣衣袍，脚步匆忙，与此处贫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侯绝城动动脑想起了此人的身份，云朝的六皇子，素和轩……好像是和那个笨蛋皇子关系颇为亲密。
想到某人，侯绝城觉得麻烦似地皱了皱眉。
那时候，怎么就用错药了呢……简直是有辱他的一世英名。
侯绝城漫不经心地思索解决之道，两人相面而行。
擦身而过。
素和轩若有所觉，回头四顾，入目的是一片狼藉的街道和衣着破旧的行人。
这条街还是和以往一样，贫穷、破败、毫无生气。
下意识地皱眉，转回头，素和轩心中的焦灼更甚。
他必须要快！
众多阴暗的角落里，已有数双眼睛盯上了面色焦急的少年。素和轩这样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这条街上，在这里，外表矜贵不知世事的少年就如一盘美味的菜肴，足以让一些亡命之徒疯狂行事。
一个人忽然从后方撞向素和轩，然后迅速身手灵巧地向一处巷子转弯跑去。素和轩被撞得颠了几步，稳下步来后方察觉到不对。
“喂，小偷！把玉佩还来！”素和轩愤然追入了阴暗的巷子。
跟着那小偷跑了没一会儿，素和轩就被迫停了下来，眼前突然出现了几个面向凶恶不怀好意的人。素和轩面色一变，转身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就有两人跟在了他身后，堵住了退路。
为首一人是一个秃头，身形瘦削，目光恶狠狠盯向少年，他嘿嘿怪笑两声，仿佛是生生从喉口逼出的声音，嘶哑的笑声只让人胆寒。
“这位小少爷，你也看到了，兄弟们几个都是穷得叮当响的，这不就希望小少爷拿出身上的钱财救济一下大伙。还有，我们这里可是乱的很，小少爷一个人来到这里，不说缺胳膊少腿，就算从此失踪不见也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事。”
后面跟随的人便叫嚷得更露骨了，纷纷凶恶地吼道：
“识相点把钱交出来！”
“不然有你苦头吃的！”
“快点！”
素和轩霎时变了脸，他似是被他们吓到，畏缩着打量着周围，然后颤声说：“我给……我给你们钱！别打我……”
他小心走向秃头，手伸入袖中。
秃头满意地看着少年一步步向他走来，预备把钱交出来。就在两人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秃头忽然心生警兆，他急忙向后退去，然而时机已晚！
素和轩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陡然一步躬身向前，刺向秃头胸口。秃头纵横此地数年，身为一方恶徒之首，手上功夫自是不弱，反应亦是不慢。只见他屈身闪躲刃尖，缓过一口气后立马一脚踢出，同时大喝：“都……”
秃头只露出了一个音，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少年失去了踪影，下一瞬，冰冷的匕首已抵在了他的咽喉。
秃头浑身冷汗直冒，他知道今天算是碰到硬茬了，他艰难转动眼球看向身旁之人。素和轩先前脸上的些许怯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冷静神态，目光暗沉，其中隐含的疯狂毁灭之意让人不由战栗。
秃头不敢出声，被那目光所摄，只觉下一瞬自己的喉咙便会被割破。四周的其余人见领头转眼受制，震惊之余也不敢出声。
场面一时静默。
素和轩忽然收起了匕首，放开了对秃头的桎梏。
“多有得罪，王秃头。只是时间要紧，所以我便自作主张，选择了一种我们可以快速达成共识的方式。”素和轩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丢到秃头身上，“听闻你们这道上的人可为财死，这里有一件事想要让你们去做，当然，是你们力所能及的事。袋中是预付的钱财，事成之后另有重酬，如何？”
秃头心神尚定，只是内心一股寒气久久不散。
眼前的少年虽是问句，但却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先前他的一番威慑便是说明了他的意思——若是不从，唯死一途！
可笑他们以为少年弱势可欺，费上心计将少年引来此处，现在看来，却反是少年将他们给引了出来，他们才是落入了少年以己身为饵的陷阱里的猎物。
秃头接住钱袋，细细摩挲，感受着其中的分量，嘿嘿怪笑。
“好说，只要能有钱，没什么是我们不敢的……你要我们做什么？”
素和轩沉着脸说：“在这一带，找人！”
茶馆二楼。
“接下来，该怎么办咧？”
付宽心自言自语，挠了挠散乱的头发，待到一头乱发完全纠结到一起后，他低头叹了一口气，躺倒在榻上。
九阙已经离开，离开前向付宽心淡然告别，好似他真的只是来此听戏，途中偶遇故人。对于九阙来说，似乎很少有世事能让他触动，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阅历所致。
在刚刚的谈话中，九阙他很坦然地向付宽心承认，将来要利用他去改变未来。可就算九阙这么说了，付宽心也想和九阙打好关系，一方面是因为感觉不到九阙对他有什么恶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付宽心想回去。
若说这个世界有谁最接近“真理”，那一定就是九阙。也只有九阙，能让他看到回去的希望，即使这份希望无比渺小。
大概是他故土的习俗便是念乡，离人无论到旅途到了多远的地方，也始终会将故土放在心中，到老了便回到家乡，在亲友的祝福中与故土同眠。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异界、在这个谁都不知道他付宽心为何人的地方，孤独死去。
这么一想，付宽心不禁觉得伤感起来。
付宽心花了十秒整理了一下情绪，从榻上坐起，暂时把什么思乡情抛到一边，开始开动智商来思考目前的状况。
已经是第三天了，和侯绝城约定的最后一天。
昨日侯绝城只是打晕了他，暂时没有把他无情灭口，这表示他还有利用价值，也就是说这个盗贼还没有得到九星青玉髓……吗？
付宽心又揉揉头发，他觉得现在他的脑海乱得跟他现在的发型一样。他现在就像迷路到了一片无际沙漠中的小白鼠，十分煎熬，却找不到任何出路。
或者出路就摆在了眼前，他却看不见。
付宽心对自己说要冷静，不要放弃思考，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窗户翻了进来。被骇了一跳的付宽心好不容易回神，却看眼前出现的、正是现下让他无比烦恼的元凶，侯绝城。
付宽心无言瞅瞅侯绝城，又瞅瞅窗户。嗯，此处是二楼没错。
……大侠，求走正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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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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