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

　　骥儿小时候很讨厌猫。
　　时常看见五叔拿猫戏谑自己的爹爹，而他自己，更是一只小“病猫”。因月华怀他时惊了胎气早产不足，打小他身体便弱些，常与公孙伯伯的汤药为伴。小他一岁的云瑞从记事起就“病猫”“病猫”地叫得顺口。
　　五叔对爹的戏谑，骥儿很少见到爹回嘴；自己对“病猫”这个称呼的抗拒，在云瑞那里则全然不起作用。但骥儿知道，爹是很厉害的，全开封，不，全大宋的坏人都怕他，一点也不是好欺负的猫，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封爹作什么“御猫”。而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向云瑞证明，他才不是病猫呢。满腹的委委屈屈，骥儿便都算到了猫身上。但凡见着了猫，他总要用小石子把它打走，并且越来越讨厌猫。仿佛猫就是专门讥讽他们家来的。
　　这天散了学，骥儿老远便看见爹一身红色官服在等他，顿时欢喜得三两步地蹦到展昭身边。展昭到附近公务，看时辰差不多到了儿子该散学的点，便索性等了儿子一道。
　　大手牵了小手，父子俩都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晌午过后的阳光微薄，金黄色的光线从身后射来，骥儿调皮地踩着自己的和爹爹的影子。
　　其实，大手有点糙，有一层粗厚的茧壳，是巨阙磨出来的，有点硌人。但骥儿不在乎，反而很喜欢，因为这双大手很温暖，也很安全，娘亲说这双大手帮包爷爷抓了好多好多的坏人，好厉害。小手有点小，骥儿从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弱些，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长回来，还因着身子弱，连寻常孩童的顽皮也少了几分。想到这，展昭心中又是一阵怜惜一阵自责。若不是当年他一时之失，没顾好月华也不会……这是展昭心中永远的亏欠。说到亏欠，他对月华和骥儿的亏欠又何止这点？若真要算，只怕账房学先生的算盘拨烂也算不清吧。月华从不同他算账，她的双手只轻轻地替他揉开常锁的眉，轻轻地为他伤口上好药……展昭不知道，若他的生命里没有了月华和骥儿，他是否还能坚持到现在。一边感激着上苍，一边牵紧了手中的小手。
　　前面街角处一只懒洋洋的花猫正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冷不防被几颗石子惊醒，朝肇事者“喵呜”一声蹿走了。几颗石子正是骥儿踢的，他还朝花猫蹿走的方向补加了一脚。不过这脚踢空，幸好展昭拽着他才没摔个底朝天。骥儿糗糗地朝爹做个鬼脸干笑几声，被展昭捏了鼻子。

　　父子俩一路走，一路不知怎的说到了猫，展昭便给骥儿讲起了猫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猫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动物，其他动物都打不过它。但它厌倦了这种生活，便收了两个徒弟，狮子和老虎，教它们本事。狮子和老虎学成之后都很强大，成了百兽之王，猫便退出了江湖。谁知道猫虽有心退出江湖，它的徒弟却不肯放过它。凶猛奸诈的狮子老虎怕猫再教出来一个比它们还厉害的徒弟，便要吃掉猫以绝后患。幸好聪明的猫也给自己留了退路——它教给了徒弟几乎所有的本事，却没有教给他们爬树的本事。因此，只要猫一爬到树上，狮子老虎就吃它不着了。
　　骥儿故事没认真听多少，不过却听到了吸引他注意的事——很久很久以前，猫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动物……骥儿忍不住扯着爹的衣袖向爹确认到：“那它现在还这么厉害吗？”一句话没头没尾，展昭没接上他的意思。“什么东西？”“猫呀。”展昭瞧着骥儿眼里的紧张巴巴忍不住好笑，想看他瞬间蔫下来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让儿子失望，最后还是星眸里忍住了笑意，很诚恳地点了点头：“当然。”骥儿顿时欢呼雀跃地跑起来，跑了一阵又跑回来，小脸蛋上全是红扑扑兴奋的光。原来猫比狮子和老虎还厉害，那爹被封为“御猫”，是那不是比“御狮”“御虎”要厉害多了？小小的骥儿替爹爹开心着，比自己被夸了吃蜜了还要开心。展昭岂会不知他的小脑瓜里正在想什么，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捏了捏小脸蛋，然后继续说猫。猫是谦逊的动物，它有本事但比狮虎平易近人；猫是自由的动物，它比狮虎更没有名利的束缚；猫也是聪明的动物，不管多么奸诈狡猾的老鼠，它总抓得到……
　　快到家门时，骥儿突然很认真地对展昭说：“爹，我不是病猫……”展昭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温暖的大手依旧紧紧地握着小手，认真地回答着儿子：“骥儿当然不是。”在骥儿看不见的角度里，展昭的眼角濡湿了。
　　“那我以后再也不吃公孙伯伯的药了。”“为什么？”“不吃药就不是病猫了。”“不行，你生病了不吃药不行。你要是不想当病猫，爹爹明天开始教你习武好不好？”“好。”“练武会很哭很累，骥儿怕不怕？”“骥儿不怕。骥儿要练得跟爹一样厉害。骥儿不是病猫，是小猫，厉害的小猫。”
　　“这是哪里来的小猫呀？”月华看到一大一小两只猫进屋，乐盈盈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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