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一见钟情

　　故事发生在Winter Cup的前几天，那时候的海常早早就拿到了出席全国大赛的门票。想到这次比赛结束后自己真的就要退役了，作为队长的笠松幸男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相处甚久的队员们留点纪念。话是这么说，可是学生手头也没多少钱，又不想把森山他们叫来，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从某家新开的体育商品店出来，笠松重重叹了口气：不行啊，果然钱不够啊。他双手插在口袋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这片地区离他家有点距离，平时不常来，看着周边陌生的店铺，一时间没有回去的念头。

　　走着走着，某家店铺门口传来一阵悠扬的古典钢琴乐，笠松转头，发现是街边一家小小的书店。看店铺大小应该是一家私人书店，古色古香的店面装饰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古典气息。笠松迈开脚步，朝那家店走了进去。

　　“叮呤——”门口的垂帘发出一阵清脆欢快的金属碰撞声，惊动了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写着什么的女孩。女孩抬头，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对走进店内的笠松道了声“欢迎光临”。虽是周末，店内人却不多，笠松扫了一眼，也就六七个读者，有学生，也有上班族，甚至还有一位退休了的老大爷，他们各自手捧着一本书，随便找了块地就坐下了。店内的书籍也不是放在书架上，而是整整齐齐地堆在一张张古雅的木桌上。

　　好有氛围的一家小店，笠松在心中赞叹。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女孩主动迎上笠松，声音内透着谦和礼貌。

　　“啊，没，没什么……”糟糕，面对女孩的口吃又犯了。笠松对和女性打交道相当苦手，即使在学校也几乎只会说“是”和“否”。

　　眼前的女孩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闪亮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灵气，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注视着客人。

　　笠松有些不习惯被女孩注视，忍不住别过了头，目光朝书桌上扫去。

　　“哦呀？难道你是海常高校篮球部的队长笠松幸男前辈？”

　　“诶？”笠松很意外，这种小店里居然还有人认识自己。

　　“其实我也是海常的学生。你好，我是一年级的铃木凉子，和黄濑君同班。”

　　“哈……”笠松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对自己的学妹说些什么。话说不管是学妹也好还是什么也好，只要是女生笠松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尤其是那种很热情的女生。

　　身为篮球部的一员，即使队内的人气几乎被黄濑给抢去了，其他人或多或少还是会受到女孩的瞩目，尤其是作为队长的他，就算远远比不上黄濑，偶尔还是会收到一两封告白信，虽然都被他逃避掉了。

　　说起来海常在黄濑的帮助下也搞过两次联谊，但是都以惨不忍睹的结局收场，那种回忆真的不要也罢，女生什么的，还是离得远远的最好。

　　“笠松前辈有什么想看的书吗？”铃木又问道。

　　“唔……”其实自己也只是随便进来转转，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但是话到嘴边又是老样子怎么也吐不出来。

　　“原来只是随便转转，那就不打扰前辈了。我就在柜台，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尽管叫我。”铃木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了。她回到了桌前，又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真是个很会观察人心的女孩子啊，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了，笠松忍不住多瞅了女孩几眼。似是感应到了注目，女孩抬起头，对着笠松微微一笑，又低头继续着自己的事情。偷看别人还被逮着，笠松脸上立刻变得火辣辣的，热气瞬间直窜头顶，若不是店内的人们都埋首自己的书中，恐怕要被笠松那通红的脸惊呆吧。

　　为了驱赶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笠松走到一张桌子前，随意翻看起来。书桌上的书基本都是偏古典和小清新的，偶尔还有几本少女漫画，看来是按照店主人的喜好来选择的。笠松是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学习上也是，对于看书他并不排斥，不如说还挺喜欢的。只是随便翻翻而已，他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店内待了一个多小时。

　　“笠松前辈，请用茶。”一个好听的女声打断了沉浸在书海中的笠松。

　　笠松抬头，铃木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几杯热茶。

　　“谢……”尽管笠松很努力地想要表示感谢，话到嘴边依然只能勉强说出一半。

　　“不用谢，打扰到前辈看书真不好意思。”铃木似乎很爱笑，一笑起来大眼睛会眯成一条线。她毫不在意笠松的态度，轻轻一两句话就能化解这份尴尬。

　　铃木起身，又端着托盘走向另一个读者。笠松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那个背影，半晌，自觉有些失礼，赶紧回过神看向自己手中的茶杯。书香、茶香、木香，这几种好闻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让笠松觉得微醺。茶杯中冒出的热气直扑笠松的脸，朦朦胧胧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番别样的风景。

　　笠松平时的课余时间几乎都给了篮球，耳边总是传来篮球拍打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球员们呼喊的声音，偶尔还有黄濑亲卫队们尖叫的声音。而此刻，身处这个安静的小书店，他感受到了优雅静谧带来的魅力。临时抛开了篮球，似乎全身心都能得到放松。他坐在地上，靠着桌脚，望着屋顶默默地发着呆。

　　偶尔这样，也不错呢。笠松这样想着。

　　他又望向伏在桌子上的铃木，对她的奋笔疾书产生了一些好奇。她在写什么呢，是小说吗，还是散文，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记账？喂，最后一个太煞风景了吧。好奇心作祟，使得笠松不由自主直起身，朝铃木走了过去。

　　“前辈？”铃木发现笠松站在她面前，犹犹豫豫地不知在想什么，她又撇了眼笠松手中的那本书，笑了笑，“前辈觉得这本书好看吗？”

　　“呃……”笠松看了看手上抓着的那本，点了点头。其实他都忘了手里还拿着书，不过这本书的内容真不错呢，虽然表面上是一见钟情的恋爱故事，实际却是对生命和对梦想的探讨。

　　“太好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小说家新出的作品呢。”铃木又露出一副月牙般的微笑，自己喜爱的作家受到夸奖是件非常高兴的事情。

　　“买……”该死，自己怎么就无法对女孩子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呢，笠松不禁有些懊恼。

　　“这本书不收你的钱了，算是我送给前辈的礼物吧。”

　　“诶？！”笠松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但是作为交换，比赛要加油哦。”铃木伸出右手，握拳，脸上带着期待和兴奋。

　　“哦，嗯。”笠松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只是随便进来看看的，没想到居然让别人白送自己一本书。说起来，她刚才说了这是礼物？从女孩子那里收到礼物，这还是第一次呢，想到这里，脸不禁又红了起来。

　　他撇了一眼女孩桌上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字，看样子真的在写什么文章。铃木看出了笠松关注的东西，扬了扬手中的那张，说道：“正好，笠松前辈给我一点参考吧。”

　　笠松不明所以，只听女孩继续解释：“我在自己原创一本小说呢，题材是关于篮球的。啊，这个题材其实是黄濑君的推荐啦，他说写一群为了篮球梦想而拼搏的少年们的故事会很有意思。”

　　“黄濑……”笠松都能够想象那家伙在推荐这个题材时候的一脸兴奋样。

　　“可是我对篮球并不是特别懂呢，比赛场景什么的总是无法描述得很好，虽然也有去借了NBA比赛的碟子来看，果然还是不行呢，是我太笨了嘛？”铃木嘟着嘴，手中的笔不停敲着自己的脑袋。

　　“黄濑，你给人家出的题目太有难度了吧。”笠松忍不住腹诽，让一个完全不懂篮球的女孩子去写篮球题材这不是为难人家么。

　　“所以，笠松前辈能给我支支招么？哪怕一点小小的意见也好。”铃木忽的又抬起头，双手合十，认真地请求着。

　　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笠松很想推辞，可是刚白收了人家一本书，就这样拒绝实在是太失礼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似乎很不忍心拒绝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太犯规了，笠松脸上“蹭”的又开始泛红。

　　于是笠松真的开始认真阅读起了铃木的小说稿。铃木说得没错，由于缺乏篮球方面的知识，比赛场景的描述确实显得有些苍白，但是相反的，日常的小细节倒是写得格外温馨有趣。他甚至从人物中看到了自己队伍的影子，想来就是以海常篮球队为模版来写的吧。

　　“把比赛场景都删了吧。”笠松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太过于沉浸在小说中，完全忘了他是在面对一个女孩子，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今天第一次对铃木说了一句完整的句子。

　　“果然不行吗？”铃木默默低下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黯然。

　　“啊，呀，不是，不是说你写得不好。是，是，是说你可以不写比赛，写别的……”笠松立刻摆手，慌慌张张地胡乱解释着。

　　“哈哈，前辈不用紧张啦，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擅长写比赛啦。”铃木又笑了，觉得笠松慌乱的表情很有意思。

　　被女孩嘲笑了，笠松觉得自己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别出来了。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毕竟他自己也对这本小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期待。

　　“那个，即使不写比赛，一样可以表现这群人的成长，比如队内氛围的改变，比如人物心态的转变，比如旁人的评价，感觉日常的细节更加适合你。”

　　“哇！”铃木睁大眼睛望着笠松，“笠松前辈好厉害的样子。”

　　所以说别再这么看着我了，很犯规的。笠松又忍不住转移了视线，果然，女孩子什么的好麻烦。

　　“多谢前辈的意见，我会努力修改的。”铃木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给自己鼓劲。

　　“那，我，走了，明天，训练……”回到平常态的笠松很努力地让自己去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嗯！前辈，比赛加油！”

　　“好！”

　　笠松转身，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走出了这家小店。深秋的街上已经弥漫着沁人心骨的凉气，可是笠松觉得心中一阵发暖。

　　紧接着，Winter Cup如期而至，笠松带领着“青之精锐”海常高校一路闯进了大赛的四强，最终一球之差负于诚凛高校，结束了征战。即使最后和秀徳高校的季军赛因为王牌黄濑的脚伤无法上场，笠松还是努力地打着每一个球，享受着最后的时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错觉，觉得观众席上会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比赛结束，海常最终锁定第四名，无缘奖台。但是笠松不后悔，尽管没能实现总冠军的愿望，但是他为这项运动挥洒了自己全部的汗水，他终于可以卸下队长的包袱了。没能上场的黄濑并没有显出特别大的失落，这让笠松很欣慰，他终于可以放心地把球队交给这个后辈了。

　　结束了比赛，三年级就要引退了，当他再次望着一起奋斗了那么久的队友时，眼中不由得一酸。尤其是二年级的早川，早已哭成了泪人，森山和小堀的眼圈也红红的。黄濑背对着大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那个全队最爱哭的孩子，此刻恐怕也是泪流满面吧。但是笠松强忍住了泪水，换上平时的威严，吼着：“我们可是四强！走到这里所有人都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别哭哭啼啼了，这副模样还是我们海常的男儿们吗！”听了这话，所有人硬是吞下了眼泪，努力扯着笑容回望笠松，伸出右拳，彼此撞在了一起。

　　“对了，算是临别前的礼物吧。”笠松拿起早就放在角落的一个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捆厚厚的书签，篮球部每个人都有份。部员们不理解，为什么队长要送自己书签，他们觉得一群热血男儿和这种散发着安静气息的东西完全扯不上关系。

　　“今后我们会走什么道路谁都不会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海常篮球部的这三年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是永远不会磨灭的记忆。这个书签就当作是一份见证，见证我们人生这本厚厚的书中曾经走过这满满的一页。”

　　全员静默许久，最终还是黄濑最先开口：“这种煽情的话真不像是从笠松前辈嘴里说出来的呢。”

　　“啰嗦！”笠松想也不想直接一脚踹了上去。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欺负”这个毛头小子了吧。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小堀最先抽出一张书签，拿在手中端详，“蓝色，真不错，像神奈川的海，也像我们海常的队服。笠松，你真是有心了。”做了三年的搭档，小堀清楚笠松外表热血，其实骨子里也有温柔的一面。

　　“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吗？当你第一次见到它就再也无法转移目光的时候，这就是一见钟情。”深蓝色的背景，一排浅色的小字，以及左下角画着的一只篮球，这就是书签的全部。

　　“原来如此，我的初恋是篮球啊。”森山再也没能忍住，泪水直流。

　　“这三年，谢谢你们。”受到了队友的感染，饶是笠松也无法坚持，声音中透着哽咽。

　　——转眼，一年后。

　　“笠松，有你的包裹。”

　　“诶？”已经是大学生的笠松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订过包裹，“不会又是黄濑把自己的模特写真集寄过来了吧？”笠松一边嘟囔着，一边匆匆跑去签收。

　　看了看包裹的大小，颠了颠份量，真的很像是一本书啊。黄濑那家伙！笠松一边拆着包裹一边无奈地回想着那个一头金黄色头发的少年。

　　但是拆开一看，却不是什么模特写真集，笠松愣住了。这是一本小说，书名叫做《一见钟情》，而署名，是“凉子”。那一刻，笠松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悸动，心脏莫名剧烈加速地跳动着。他翻开了书本，看见第一页的作者寄语：

　　——仅以此书献给海常高校篮球部，感谢你们用热血谱写了一曲感人动听的青春之歌。

　　笠松忍不住又翻了一页，看到正文的第一句话，无声地笑了。

　　“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吗？当我第一次见到你为篮球挥洒汗水的帅气背影就再也无法转移目光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就是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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