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到世界也苍老

　　慕景兮走回家的时候只想到了一个词——失魂落魄。其实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事情，包括跟郁菲儿和平相处，但是只用了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与其这样折磨自己，还不如早早承认，她爱的自私绝对。
　　慕景兮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周子弋从树下车里走出来。慕景兮迎着月光看他，似是有些许的憔悴，但又看不分明。慕景兮继续低头辨别钥匙开门。屋外光线很弱，她几乎看不出钥匙的形状，但却能在月光下看到周子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周子弋，你挡住我的月光了。”慕景兮不耐地开口，她不希望周子弋再出现，现在她已经很乱，不想再有一个人来动摇自己的心意。
　　“小慕，我想了两天一夜，我决定当你的月光。当太阳刺痛你的双目的时候，我在夜里最明亮的地方等你。”
　　慕景兮的手指被尖锐的钥匙戳伤，十指连心的疼痛让她瞬间湿了双目，她只得用力吐出一句话：“周子弋，你这个大傻瓜，别再出现了好么，我不爱你，真的不爱你，我总是要伤脑筋的找一堆理由拒绝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周子弋看着慕景兮低垂的头，一时失了言语，她这样无助，但又这样勇敢，只是多么可惜，她把毕生的勇气都用来爱李源了。他第一次体会到，生不逢时是何其悲哀。如果早一点遇到你，那是不是现在我们就都不用这么痛苦了。
　　慕景兮找出那把钥匙插进孔里，周子弋转身，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他坚定地说：“小慕，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需要，我就出现。”
　　慕景兮大力甩上门，她多么希望自己没有听到最后那句。我需要的人，永远在别人身边。而我伤害的人，却固守原地。多么讽刺。
　　周子弋，对不起，如果我现在动摇，那于我，或许会好过一点，但于你，必是一场浩大的欺骗。你三年中所有的作为早已穷尽了我毕生的感动，但是除了感动，我又确实没有其他情绪再可赠予。
　　那么我们，两厢怀念倒不如相忘于江湖来得痛快彻底。

　　慕景兮坐在地板上，想起那束白日菊。她相信命运，相信诅咒，心中溢出一丝悲凉情绪。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她不用掏出来看也知道是谁。但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受到外界人事的干扰，她只想静下来问问自己，这场爱情注定艰难，到底还要不要走下去。
　　直到家里电话响起的时候，她才缓慢挪动身体，那一声高过一声的铃声实在吵得她难以理清思绪。
　　“慕景兮，开门。”
　　她听到李源如素日平淡的口吻，波澜不惊。客厅窗户透进来一道强光，应该是李源开了车灯。她想这样对峙下去也是无趣，倒不如大家把话说开，无论是一拍两散还是重新相聚，她都只能选择接受。
　　慕景兮开门的时候，看到李源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他总是以周子弋的对立面形式出现。
　　李源伸手触摸到开关，瞬间客厅里明亮起来：“你为什么不开灯？”
　　“因为我有月亮。”慕景兮本是不经意的话，却又突然想到刚刚周子弋的深情话语，不禁自嘲式的笑笑。
　　李源在沙发一边坐下，慕景兮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你干嘛搞得我们好像要谈判一样？”李源看到她拘束的表情和举止不禁发问。
　　“谈判倒也说不上，但总不是叙旧吧。李源，我们之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跟郁菲儿四年时光里的点点滴滴我可以一笔勾销，你只身漂泊，我无法陪伴，那不是你的错。但现在不一样，爱情是自私的，不能公诸同好，既然我们都已经表过态了，并且各自立场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其实也差不多可以宣告崩盘了。我输了四年时光，你输了一年感情。两败俱伤，不过如此。”
　　“慕景兮，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不是很洒脱么，现在为什么就是在郁菲儿的问题上纠结着不放？”
　　“我以前很洒脱那是因为你从不会像护郁菲儿一样去护着任何一个人，卿忱除外，但两种感情不一样。况且我现在年纪大了，缺少安全感。”
　　“安全感已经使你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
　　“李源，说什么信任呢，那都是骗人的，那好，我们现在换个立场，我让周子弋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如果你可以忍受，我就跟郁菲儿和平相处。”
　　李源，我为了等你，拒绝所有陌生暧昧的接近，只是为了让你心里没有戒备，但是你却总是认为我的牺牲是理所应当。其实不是的，周子弋对我好，就像郁菲儿对你好一样，既然你可以问心无愧的接受一份暧昧的悸动，为什么还要怀疑我跟周子弋的纯洁性。
　　“慕景兮，我们说的压根不是一个问题好么。郁菲儿就像妹妹一样...”
　　“其实我也只是把周子弋当哥哥。”
　　“我跟菲儿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
　　“难道我跟周子弋不是？”
　　慕景兮利落地应对着李源的各种理由，其实要说关系，她有充足的信心说明她跟周子弋之间要比李源跟郁菲儿之间清楚干净。
　　“慕景兮，你一定要这么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你从前的善解人意哪去了？”
　　“李源，如果你是来质问我为什么就是容不下你跟郁菲儿那么一点点苟且的关系，那么非常抱歉，我就是这样，宁可一无所有，绝不卑躬屈膝。话也就到这里吧，我累了，先去睡了。”慕景兮起身走回房间。
　　李源站起身来，拦住她的去路：“慕景兮，如果你现在走进去了，我就离开。”
　　慕景兮真是觉得他不可理喻：“你离不离开跟我有什么关系？对，我们现在除了上下属关系之外也是清清白白，你大可放心地去爱郁菲儿吧，不要有负担。”
　　慕景兮是真的心累，从他回国以来，他们的话题基本就集中在郁菲儿身上，但是讨论来讨论去也都是不欢而散。她是觉得真没意思。
　　她不愿意说狠话，但是现在的情形她还是不得不说，其实那些话之于她，比谁都要受伤。
　　“李源，如果我有的选择，绝不放你去爱别人，但是你又何苦这样逼我呢？”慕景兮悲哀地看了李源一眼，绕道回房。
　　李源呆滞了一下，迅速转过身去，从背后抱住她：“兮兮，给我一点时间，不要放弃好么。”
　　慕景兮僵着后背，从前李源就像是她的信仰，她信他信到不信自己。但是现在，她似乎产生了迟疑。她还是怯懦的，害怕那些欲盖弥彰的暧昧重现。
　　“多久？”
　　“尽我之力做到最快。”
　　慕景兮像是能感受到她背后李源轻轻的吐气声，总是那么轻易地钻进她的心底去。她转身抱他，像是回到很多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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