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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爷，粥熬好了，霏微服侍你用一点吧。”霏微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璃嫣见了，想把胤禩的枕头垫高一点，却对那个四四方方的枕头一点办法也没有，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抱怨为什么非得把枕头做成方的呢？什么都是有棱有角才好么？人是这样，东西也是这样，怎能不咯得慌？
“妹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么？”璃嫣正发着呆，忽然听见霏微的声音，赶紧摇头笑了笑，找了条被子替胤禩轻轻垫了，才完事。
见胤禩把一碗粥都喝了，璃嫣定了定心，转身把煎好的药递到霏微手里，却发现胤禩正定定看着她，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霏微开口了：“妹妹，你也饿了，我给你也去盛一碗来。”
璃嫣看了看霏微眼神里的无奈：“谢谢姐姐……”待得霏微出门，璃嫣在床边坐下，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想，我留下来大概是个错误……我承认，我实在太任性了，可是……”璃嫣心里觉得实在对不起霏微，霏微对她越是忍让、越是温柔她就越是不安，有的时候她真希望霏微果真是个蛮不讲理的刁蛮格格，和她大吵大闹甚至撒泼大家，她心里或许还比较好受一点，但是现在让她回去……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胤禩抬手抚了抚璃嫣的脸颊，璃嫣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试了试碗里的药：“不烫了。”
“嫣儿，你怕不怕？”
“怕。”璃嫣看着胤禩，忍不住鼻子一酸。
胤禩顺手把璃嫣拉到怀里：“嫣儿，对不起。”
“别这样，小心点，碰到伤口怎么办？”璃嫣赶忙起身。
“别动，”胤禩长长吐了口气，“嫣儿……我好怕。”
璃嫣一震，轻轻在他怀里蹭了蹭：“不怕，我们都好好的、我们会好好的！”
“我只是想不到，他竟然会狠心对你，也许……我们……”
“也不一定就是他，不是么？”璃嫣想着胤祯离去时那冷绝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寒意。
“嫣儿，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遇到危险，再也不会。”
“嗯。我知道。”
听着胤禩安定的声音，璃嫣的心慢慢变得温和，幸福，只要幸福就可以了，哪怕天塌下来她也不怕。只是璃嫣不知道的是，在说上面一番话的时候，璃嫣心里是那个冷酷而狠绝的背影，胤禩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三天三夜，璃嫣和霏微不眠不休衣不解带，胤禩的脸色终于越来越好，康熙每天都赐下一堆药材、补品，胤禟和胤祯每天轮流往八贝勒府里跑，最神奇的是胤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说服康熙同意让璃嫣留下，然后不仅替璃嫣带来了一大堆衣服、带来了她的古琴，甚至连弄蕊都带来了。璃嫣忽然发现，其实胤禟也是个挺细心的男人。
“让我悲也好，让我悔也好。
恨苍天你都不明了。
让我苦也好，让我累也好，
随风飘飘天地任逍遥。
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
有志气高哪天也骄傲。
就为一个缘字情难了，
一生一世想捕捕不牢。
相爱深深天都看不到，
恩怨世世代代心头烧。
有爱有心不能活到老，
叫我怎能忘记你的好。
……”
这一首一直是胤禩最喜欢的歌，他说如果他不是八贝勒，他一定带她游遍名山大川，他说如果他不是八贝勒，他一定抛掉一切陪他到塞外牧马到江南垂钓，他说如果他不是八贝勒……
璃嫣却说，可惜他偏偏就是八贝勒，一辈子都是，而她又偏偏就喜欢上了这个无可奈何又身不由己的八贝勒，怎么办呢？她说，她认命。
半个月过去，胤禩又恢复了健康，可以抱着璃嫣连转好几个圈不气喘，璃嫣却开始贫血，太医说不碍的，多服点当归、熟地、川芎、白芍什么的补补也就是了，璃嫣却知道，一时半会是补不回来了，也罢，贫血又不是什么大事。
“儿臣扣见皇阿玛。”
“璃嫣见过皇上。”
“都起来吧。”璃嫣突然站起来，止不住一阵头晕，胤禩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璃嫣。
康熙看了看胤禩，又看了看璃嫣，“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后要多加小心，再也不能如此莽撞了。”
“是。”
“身子都无碍了吧？”
“回皇阿玛，儿臣已经无碍，只是格格……”胤禩看了看身边终于缓过劲来的璃嫣。
“朕也有所耳闻，胤禩你先下去吧，嫣儿留下陪朕说说话。”
“嫣儿，你和老八是怎么回事？”
“我……嫣儿知错。”璃嫣垂首道。
“朕不是责怪你，只是你和老八……朕不能再把你指给老八，那样朕没法向霏微交代，你可知道？”
“嫣儿知道。”
“你还打算就这样下去？依朕看，朕还是替你找个好人嫁，让你安安心心嫁出去，可好？”
璃嫣心里一惊，却早已料想到，康熙再怎么宠她、纵容她，也不可能容忍她在宫中和一个阿哥的关系这么不明不白的，谁让她自己和幸福擦肩而过呢。
“是。”
“你愿意？”
“嫣儿……”璃嫣闭了眼睛，只觉得脸颊上一凉，赶紧伸手抹去流下的泪水，“嫣儿不敢抗旨。”
“嫣儿，你喜欢草原，朕就将你远嫁草原，远离这京城，远离这漩涡，可好？”
“嫣儿听凭皇上作主。”
“你……只是从此天遥地远……”
“天涯海角，对嫣儿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唉……你跪安吧。”
“是。”璃嫣退到门口，突然又听康熙说：“嫣儿，你好自为之，有些事你不要卷进去，朕不能永远护着你。”
璃嫣抬起头看着康熙，又福了一福，退了出去。上一次她用一个莫名其妙理由逃过一劫，那么这次呢？她的所有资本就是康熙对她的宠爱，如果这种宠爱慢慢淡去，她的命运又会如何呢？胤禩会疯了一样地四处奔走吧？然后呢？从此天各一方还是阴阳两隔……璃嫣站在觅云斋门口愣愣地望着檐廊投下的阴影。
“皇阿玛都说什么了？”胤禩忽然打开门，看着出神的璃嫣。
“说……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我身体怎么样。”璃嫣犹豫了一下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嫣儿，看着我，不要瞒我。”胤禩揽着璃嫣的肩膀说。
璃嫣咬着牙，眼神游移。
“嫣儿！”
“如果……皇上要我嫁给别人……”
胤禩倒吸了一口冷气，把璃嫣紧紧搂在怀里：“不行！不会的！我去找皇阿玛，让他把你指给我！我现在就去！”说着放开璃嫣就往外走。
“等等！”璃嫣赶紧拦住他，“皇上只是说说，也没定下来……你先别慌，也未必就是真的。”确实，康熙最后的一番话，让她看到了转机，显然康熙是在警告她不要卷进阿哥间的争斗，但是箭已离弦，岂能回头？而康熙，至少现在璃嫣还没有超越他的底线，到了康熙真正无法容忍她的那一天……再说吧。说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陪我去个地方。”
“嫣儿，先歇歇，有什么地方，明天再去。”胤禩态度强硬。
“不行！”璃嫣比他更强硬，拉起他就走。
“嫣儿。……嫣儿！到底去哪里？”
璃嫣停下，柔声问道：“你受伤的事良妃娘娘知不知道？”
胤禩一愣，摇摇头。
“我知道，你是怕娘娘担心你，可是你这么些天不曾去请安，娘娘心里该着急了。”
“我本来打算，从你那儿出来就去的。”胤禩知道了璃嫣的用意，眼里一片温柔。
“现在，我陪你去，好不好？”璃嫣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好。”
到了良妃寝宫，良妃显然已经开始猜测这些日子胤禩出了什么事，毕竟母子连心。璃嫣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余的一个，母子情深，虽然胤禩再三保证这些日子只是替康熙办差去了，良妃却依然不信，拉着胤禩忍不住落泪。是啊，胤禩恐怕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挂念了，璃嫣悄悄走到院子里，现在胤禩也是她在这深宫里最亲的人，不，是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想到这个，璃嫣相信，无论将来的路通向何方，无论她能不能陪他走到最后，她都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嫣儿。”
“嗯？”良久，胤禩终于出来，璃嫣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
“等了很久了吧？我送你回去。”
“嗯，我去向娘娘……”
“额娘睡着了。”望着胤禩眼里的眷恋，璃嫣知道有的时候他真的需要歇一歇。
“嗯，那我下次再陪你来。”璃嫣靠着他的右臂，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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