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 灯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灯芯，怕燃尽了自己所以苦苦修行。

　　她透过火焰偷偷瞧他练武，打坐，和师兄弟偷跑被抓，熬夜抄佛经。
　　他也会偶尔抬头望着火焰发呆，直到她奋力发出声响提醒他灯油要燃尽。
　　他总是在傍晚大师讲经时把窗子打开，寺里的大钟震得她有些发抖，而大师的经文却又让她平静。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很疲惫，每天回到屋里点燃灯芯便沉沉睡去。
　　她的修行很慢，因为她总是发呆。她不求得道，只求存在的可以再长一点点，不要很快燃尽自己。
　　后来，他很少回来了，却仍记得回来便把灯油加满，点燃灯芯，偶尔抄抄佛经，或者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现在他经常会离开寺里去远游，这也是一种修行。

　　“我要出门半年，佛经放在桌子上了，多诵读对修行有益。”他收拾好包袱，坐在桌边，一边倒灯油，轻轻地说。
　　她很诧异，屋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他挑了挑灯芯“说你呢。”轻轻勾起嘴角，挎上包袱走了出去。
　　灯芯转身化作人形站在门边，透过窗纸张望他的背影。
　　她可化作人形一月有余，却很少离开灯体，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在屋里学他打坐，翻他的佛经，趴在桌边打瞌睡。
　　她还不可以离开灯体太远，她想快点修行，可以偷偷跟他去远游，继续看他练武，看他打坐，看他受罚，看他打瞌睡，看他倾下身帮她加灯油。

　　于是，她拼命地修行，好像这些年都没有这几个月进步快。
　　终于，她可以脱离灯体自由活动了，她很开心，她把他的房间每个角落都打扫一遍，她把自己的灯体擦干净，学他的样子，倾身加满灯油，想着他回来之后，她就可以像以前一样躲在火焰后面静静地陪着他。
　　她不曾迈出房间半步，却没有在半年后等到归来的他。他的房门也始终没有人推开，她静静站在门里，看着阳光一点点黯淡，他房间的灰尘在空中杂乱飞舞，她突然觉得心慌，伸手用力拉开房门。

　　外面不再是寺庙的院子，没有参天的大树，没有震耳的大钟，没有讲经的大师，只是一片辉煌，甚至门口长满青苔的灰砖也光芒万丈。
　　她被刺的睁不开眼睛。
　　远远的一个声音传来“你修行已满，妖气全退，可得道成仙了。”
　　她听不懂这个声音在说什么，只是奋力奔跑，想问问他去哪了。可是，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

　　周围的光芒慢慢退散，她发现自己站在云端，俯身向下看。
　　只见一脸狰狞的自己，满手鲜血，颈上挂满人头骨，巨口獠牙张狂地大笑。
　　对面的他手持佛杖，袈裟飞扬，面色凝重，仿佛在劝说着什么。
　　狰狞的自己突然将长爪伸向他，张狂地说“如果你的心给我吃，除了我的戾气，我便听你劝说，去修行。”
　　“此言当真？”他定定地看着她。
　　“当真。”她眯起眼睛，不屑地看着他。
　　“记得你说过的！”他飞身而起，用飞扬的袈裟盖住天地，身前的佛珠瞬间断了线，飞散落地，他的心轻轻落在她手里，同时，一座金塔从天而降，压住她。

　　她跌坐在云端，一滴泪悄悄滑落。
　　她本是一只想要偷吃佛寺灯油的小鼠，他抓住她，却不小心弄伤她，只好养在自己屋子里，见她奄奄一息，便偷了一滴灯油给她，谁知她竟借此力量修炼成妖，祸害人间。

　　他救了她的命，却也助她成了魔。于是他用自己的心换她清修，用自己残余的力量陪她得道成仙。
　　她站在佛殿上，接过他的佛杖，继续他的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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