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维尔福安静地坐在角落，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待罪之人。我们的唐太斯法官抓了抓自己褐色的短发，“但请相信我，他不会对我们的工作产生任何的影响。”唐太斯将语气加重，好掩盖些自己发虚的心。
　　“我也希望如此。唐太斯，我们大家都信任你，不然，你也不会在队伍中拥有如此高的威信。”卡缪又补充道，“我们，包含的不单是这些年轻人。还是，”他顿了顿，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贵族男子，“还是，屋外，村庄里，小镇里，甚至是……”
　　唐太斯在这儿打断了他。“够了。”他说道。卡缪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明白。每每想到此，他的身上便好似压着一座千年大山，大山厚重，压得自己疲乏透不过气。但这种厚重感又带给他深深的刺激。这些刺激是他从伊始便渴望的，它们牵动着他的才能，引着他继续向这条深不见底的黑洞走去。
　　另一方面，他可不打算让卡缪说出整个国家之类的字眼。会把身边的即使衣着普通，却照旧引人注目的男人惊吓到。想到这儿，他问道“卡缪，你到这儿来，不会就是来喝茶的吧。”
　　卡缪很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我可不同于你的好兴致。”他的眼睛流连过维尔福挺拔的身姿，“明天有艘船要出航，我们需要个经验老到的船长。唐太斯，瞧你那闪闪发亮的眼睛。”
　　“可是，我已经辞职了当船长这个职业，虽然它真的很诱惑人，卡缪……”唐太斯露出为难的神情，眼神中却透露出丝丝探寻刺激和冒险的光彩。维尔福被这双闪闪发亮的眼镜吸引，他身上的圣灵般纯真救赎的味道不同于那些少女们芬芳迷人的秀发。这点在昨晚，他就证实了。这股芬芳，像是来自他的瞳孔，他的双眸，他那如墨石般光彩动人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透露出犹豫和不甘。很有趣，他想。似乎在他的身边越久，越是能感受到不同于往日的香味力量。这让患得患失的他觉得无比新奇。维尔福直勾勾地看向陷入矛盾之中的唐太斯。
　　卡缪很好地捕捉到了这点——这个贵族少年，不一般。
　　“我已经去过酒店了。那儿还是一如既往地破。”
　　“是吗？我明明叫艾琳娜这几日不用过去的。”唐太斯吃惊地说道。但随后一想，倒也不足为奇，艾琳娜天生带着一股桀骜不驯，虽然身为女性，却丝毫不显懦弱。在这班人中，大家都亲切地称呼其为“复仇女神”。
　　卡缪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桌子，“艾琳娜的脾性，我们都了解。这不足为奇。知道酒店有人帮忙，况且，小镇里无故消失的姑娘们，都找不出所以然来。不如，出趟海，让我们看看，远见卓识的唐太斯能如何带领我们。”卡姆笑起来，露出夸张的笑脸。一双眼睛的四周因为大笑显现出些皱纹来。
　　“另外，有些东西，非你监督着搬运不可。”卡缪用余光看了看维尔福。
　　维尔福看着唐太斯，眼神中写满了渴望与追寻。当他听到“无故消失的姑娘们”时，一时竟然未反应过来。在他的观念中，那不能叫消失，因而，他一时转不过脑子来。但随后想起来，却忍不住想笑，她们并非无故消失，不过是去了另一个名为永恒的世界。维尔福在心里细细想道，她们是如此的快乐，崇高，无暇。简直就是天使。
　　而自己，则成为了一个创造天使的人。维尔福幸福地想到。现在，这位上帝，正在寻找另一个独一无二的实验品。只要能创造出来，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维尔福看向放在不远处的圣母玛利亚。不管是哪个神，都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加美好，寻找到人世的价值。
　　“嗯。”唐太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时机，而曾经作为过船长的他，对于大海得心应手。若不是为了照顾到曾经有恩于自己的好心人家，唐太斯断然是不会放弃这份冒险的伟大职业。
　　冒险——这是最令我们唐太斯着迷的东西。无论是作为一名水手，还是年轻革命者的领头羊，亦或是将身边不知是装着花朵还是炸弹的“纸箱子”留在自己的身边。这个词无时无刻不围绕着这个年轻有为的俊朗男子。
　　“好。我去。”他释然地笑了笑。像是一只刚从池塘中抓到鱼的水鸟。满足，自得其乐。
　　“那他呢？”卡缪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提问。
　　“我也去。”维尔福在唐太斯还未做出决定前便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是必须去的，唐太斯。”维尔福的语气不温不火。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而是带着不容反驳的请求。
　　唐太斯看向说话的少年。“我们并不是去旅游。维尔福。那儿没有你曾吃过的美味佳肴，也没有鹅绒棉被供你睡觉。那儿可能破旧，甚至还要半夜被风暴和叫喊声惊醒。”
　　“再破旧，也是好过你这儿了吧。”维尔福淡漠地笑起来。嫩白的脸颊令唐太斯丝毫难以想象，这样一张细腻可人的脸蛋儿，怎能经受得了大风和大浪的洗礼？
　　维尔福继续说道，“前几分钟前，你还通过这件衣服，答应了让我和你生活在一块儿。”他又转向卡缪，“放心。我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能？”唐太斯反问，“明明连衣服都需要在别人的帮助下穿戴整齐。在大海上，没人帮你系鞋带，扣扣子。”
　　维尔福听了这番话后也不觉生气。良好的教养令他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绅士派作风，他抬起手指了指卡缪先生，眉目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大不了，我同这位先生穿得一样。”
　　卡缪听到这番话，哈哈大笑起来。这位长相俊美的贵族少年，可不是唐太斯招架得了得咯。
　　果不其然，唐太斯很快妥协。“那你得保证，不会影响我们的工作。并且，不过问船上的任何事情。”
　　“我保证。”维尔福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所需要和关心，不过是眼前这位男子独特，令自己无比好奇的身上香味。至于其他的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事儿如何，他压根儿不想搭理，也懒得搭理。一切都跟着心的感觉走，我们的维尔福男爵很好地验证了这句话。
　　卡缪先生在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以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遮盖着犀利双眸的金黄色发丝被他随意地撩拨了几下。“我很期待您的上船，还有，这位美丽的贵族先生。”
　　“卡缪，若是他上船……”唐太斯略微担忧的语气还未完结，便被接了过去。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是贵族这件事儿的。你是想要说这个，没错吧？”卡缪先生扯了扯自己穿戴不整齐的衣服领子。“况且，我可不想看到，这么漂亮的人物被撕扯成两半。”
　　唐太斯因为被猜中心思而笑了出来。目送着友人离开。
　　“他不是个很坏的人。”维尔福在对方走后，做了这样的一个评价。
　　“确切的说，是一个心肠善良但却邋里邋遢的颓废青年。”唐太斯愉快地接过话茬，经过了刚刚的事件，唐太斯心中那些关于如何度过这段独处生活日子的犹疑被解决了。而且是通过最为舒心的方式。
　　卡缪走后不久，远远处又传来马车滚在地面上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响。声响由远及近，维尔福从窗口望出去，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那辆熟悉的马车载着他呕心沥血的作品从远处缓缓赶来。虽然离得还远，但此刻的维尔福已经能闻到躲藏在空气角落里的香气。
　　那些香气如同肆意奔跑飞扬的蒲公英，落到某处，便在某处留下自己的足迹。而那些个香味，此刻便或紧或缓地扎根在维尔福的鼻腔中。
　　“是卡德鲁斯。”维尔福满意地笑。
　　不一会儿，马车便驶到了这幢小巧的房屋前。卡德鲁斯见到自家的少爷穿着如此平朴的衣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将对方吩咐带来的东西递交给对方，“少爷，若是需要，我可以帮您把衣服也送来，这身衣服，毕竟……”
　　“不用了。”维尔福见到那个棕褐色的小瓶子后心情大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帮我同外祖父说，我得在外一段时间。莫担心。”
　　“是的。少爷。”卡德鲁斯在扬尘中而来，又在扬尘中离去。

　　唐太斯提议带对方上小镇上去转转。维尔福欣欣然接受。
　　两个人先是去了唐太斯母亲的家。凯萨琳上街去买丝绸带去了，为了参加一个舞会。她希望能在舞会上看见迷人的男爵先生，为此精心打扮了一番。却因此错过了这实质性的见面。若是被她知道，又得该多难过惋惜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人生嘈杂的地方。维尔福能体会到各种曾经生活中未领略过的味道。这其中有鱼贩子的鱼腥味，有死去老鼠蟑螂腐烂的尸体味儿，有男人女人们苟且偷欢的yin欲味儿。不管是哪种味道，在他此刻感受来，分外的新鲜。他的鼻子不分好坏，只要是新奇的，他便想要尝试。只有碰上那些具有震慑人心力量的味道，他才会毫无犹豫地将其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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