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花九里香

　　“真慢……”浮沉幽幽的说着。
　　不语斜靠在主干上，掀了掀眼皮：“找我来干嘛。”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一阵沉默……
　　“说。”不语提点道。
　　“……替我照顾好主人。”
　　完全睁开眼前，不带原先的懒态，却沉默的盯着浮沉。
　　倏忽，浮沉笑了，比白天的笑少了些孤傲，多了些柔和，更真诚：“难道你不觉得我的模样很熟悉？”
　　不语木着脸：“你是谁？”
　　浮沉摇了摇头，轻轻晃荡着双足，下裳裙摆也随着漂荡着。
　　“熟悉是因为我像你啊……”
　　“过了十多万年，你的眉目随着投胎改了少许，像了些你的‘母亲’。但，依旧是那样的风华。”
　　确是，浮沉这幅惊天容貌原是不语的。
　　这副容貌在不语身上内敛了很多，一个人的容貌和气质是有一定关系的。
　　同样的眉目，在浮沉身上，显得柔和傲。
　　在不语身上，就如同他人一样的沉默带着些许的刚毅，只有点点从眼睛中渗透的神采，其实不语是个不怎么会表达的人，但他的话语都写在了眼中。
　　相对于不语喜欢抿唇的动作，浮沉的是惊鸿的笑。
　　男子，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能力，其次才是容貌，容貌好是锦上添花，好过女子则是败笔。
　　女子，人们总是喜欢先打量她的气质与容貌，能力对于个别人来说是可有可无，如果能力太过，是男子不能容忍的。
　　浮沉的美是高傲带着张扬，一出现则能给人惊艳。
　　或许不语的眉目生得绝无仅有，却因他的内敛给收拢，只有细细的瞧，或许一个不经意才能瞧出味道。就如同闻木樨花的花香一般。
　　浮沉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回避什么：“我也不知自己为何物，大概是个灵体，那时只是无意识的附在碧霄身上，靠着碧霄的灵力修补灵体，这便是这脸的来源。后来碧霄被人拾了去，我不得不离开，无意识的来到了灵气最充足的地方。再后来就遇到了主人。”
　　经她这么一说，不语也发觉了，四灵山之所以无仙族可靠近是因为这充足的灵气，特别是这棵树，好像所有的灵气都从这涌出。
　　心里有些不安，他是‘仙族’，却能上四灵山……
　　浮沉坐在树枝上，身上的纱衣向后飘着，不知何时白色的纱衣如染色一般浸上了蓝色。
　　双眼有些飘渺的凝视着草地上的石桌，喃喃道：“那时，我就附在木樨上，偷偷汲取着灵气。有一天，看见一个天仙般的人物坐在石桌上，见他也一动不动，开始还以为是一蹲极美雕像。细细瞧上一番发现竟是个看不懂种族的人。他就那样日日夜夜的坐着，开始我躲在树后偷偷的瞧，后来以为他修为低根本发现不了自己，就大胆些。”
　　“时间越来越久，我的灵体也快修补好了，而那个人始终没有动一下。”
　　“不知为何，木樨一直都不开花，难得，那日漫天的白花袭来，我就坐在这里，看着被木樨花包围的他。不知不觉，我已将心倾慕与他。不知不觉，坐在这个树干上成为了我的习惯，希望能这样偷偷陪伴着他。不知不觉，我已陪伴了他千年。”
　　“后来，我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我，只是我在他眼里和普通的物件一般。可有可无。”
　　“我曾下过决心，就算他是一块冰，我也要捂热了，即使是化成水。后来才发现，原来他是一块寒玉，甚至我也冷了下来。当时冲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也没了那么多的奢望。”
　　“我跟随了主人万年，依旧是可有可无的。”
　　“我要离开了，主人才默认让我随着他去看你的对决。”
　　“我今夜再不走，我将永远困在这木樨里，再也没有自由，再也不见天日，再也离不开灵气。”
　　“我一直都想瞧瞧外边的世界，我对主人的爱没那么伟大，我无法为了不会回应我的人，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浮沉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他，又指着石桌那处道：“他一坐就是百年、千年，我无法叫动他，也没有权利喊他。”
　　不语靠着，歪过头，凝视着石桌处，仿佛看见了一抹白影，还有漫天的木樨花。
　　曾经有一个女子将青涩的爱恋注于他身上，后来，女子慢慢成长，青涩的心也平复了，对着爱恋也不再不顾一切了。
　　浮沉像是全身浸在蓝色的水中一般，湿漉漉带着蓝，很快，浮沉的容貌变了，更加娇媚，和不语完全不一样，这才是她原来的模样。
　　当第一束曙光透着树梢，映在不语身上时，蓝光褪尽，她会去哪……
　　抿了抿嘴，按照浮沉说的，天尊的性子……
　　逐又摇了摇头，那便全由自己打点罢。
　　浮沉走的时候交代了许多，这四灵山又名四时山，只因这山如凡间一般有昼夜，四时之分。
　　山脚下住着灵物幻作魑魅，修为没有仙界的仙高，性子也有些野，但收为仆人勉强可以。
　　醒脑一番，又去了浮沉说的仓库，便御剑往山脚下去。
　　到了的时候，不免恍惚，有着各种奇怪的屋子，勉强和凡间的村庄有些像，还有市集，交换些生活物件，还用着仙界特有的银钱，仙石和仙贝。
　　不知何时，紫茗出现了，站在不语身后。
　　用着传音把大伙唤到空旷场地，说明一下来意。
　　有人狐疑的说：“虽说您是殿君，虽说当了四灵殿的小幺儿是莫大的荣耀，可大伙都知道，上了山咱们的气就不顺，过了山腰就无人生还啊！”
　　“这点，大伙放心，本君自有法子。”不语一脸平静：“只是你们若进了四灵殿必须守规矩，若出格，轻者罚，重者毙。”
　　人群哄闹一会，很快就踊跃的报名，他们都是些不成气候的魑魅，若是当了四灵殿的家奴，那是何等的威风。就是修为低也同样能有权势。
　　不语正在甄选的时候，紫茗突然说：“殿君，奴婢是掌宫，女奴可让奴婢来选？”
　　不语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忽而，一个面容姣好，打扮朴素的妇人牵着孩子踌躇的问道：“我愿意签卖身契，可……能不能带孩子？”
　　不语朝妇人身后看去，一个小男孩怯怯的探出头看着他，眼睛很有灵性，乌黑发亮，只是那小脸上长满了斑点。
　　点了点头道：“孩子到了成年可就得做事。”
　　妇人满脸的高兴，忙着道谢。
　　清点人数的时候，不语皱着眉，又选了几个女奴，再指着其中一对姐妹花道：“狐族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准备让她们做什么。”
　　紫茗：“她们是这里长得最好的了，天尊需要个暖床的。”
　　不语：“找个妖狐狸暖床？仙宫里一大把美貌极致的仙女，就算再美，也是配不得的。你当天尊什么人？”
　　紫茗瞥了眼脸色青白的姐妹花：“天尊有需要，更何况，掌宫的职责，一管束女奴，二为天尊甄选女子。”
　　不语嗤笑道：“那就留下罢，不过是个侍妾罢了。”说罢，冷着脸打量了那两个有些发抖却妖媚至极的女子，便开始在簿上写名字。
　　他不需要像仙界那样死板板的规矩，要的只是那些人守本分。
　　选了几个机灵的人打下手，其他都按着特长分配。
　　给了每人一颗丹药，便在前边领路，让那些个人用法术上山。
　　第一件事自然是打扫卫生……
　　他本不敢这么做，只是因为有了浮沉的保证。
　　没想到，天尊依旧在他屋睡……于是，只他屋子不动。
　　那些人手脚麻利，头一次表情自是极为勤快，在那些人都忙碌的时候，他又吩咐几对蚕姐妹织被褥，织锦衣，还叫些人下山去添置些物品，再买些布衣发给仆人。
　　好在库房里的钱财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昨日熟悉了路，今又御剑上空了会，发现这四时殿极为有趣，在上方看来整体就像个圆圈，一环扣一环，直到最中心，那木樨园，木樨园也是圆的，四方皆可通行，看去就像个阵法似的。
　　木樨园空旷得很，于是让人在树上吊了个秋千，稳的时候落在岛中央，荡起来能过湖。
　　又搭了个比规格大上一倍的八角亭乘凉，里面安着石桌，方便用食。
　　在秋千对边，石琴旁安了个玉石榻，休憩得舒服。
　　本想再种些花草却会显得格格不入，只好作罢。
　　峘尘宫也稍稍的改了一番，但里面原有的东西都没有动，这是浮沉交代的。
　　忙完之后竟已天黑，所有人匆匆吃完便睡死过去，闲下来，不语一拍脑袋，×忘记正主了！
　　许久没进食，必得好好弄个开头，否则厌食了可就不好。
　　进了满是食材的厨房，见那狐狸姐妹手上各拎着一食盒。
　　那姐妹俩估计对着不语有些畏惧，小声问道：“请问殿君，天尊在何处？”
　　面无表情的打开其中一个食盒，饫甘餍肥，还有着甜腻的小点。
　　“天尊久未进食，你这是想腻死他不成。”
　　另一个讨巧的说道：“奴家做了道酸鱼汤，开胃。”
　　不语：“你觉得这对一个久未用胃的人来说，不是想谋害他。”
　　说罢，径自的忙起来，是早些时候专门备的材料，洗了白米，小火慢慢的熬起粥来。
　　大的那个狐狸，一张媚脸扭曲起来，愤恨道：“多次对天尊不敬，又故意为难我们姐妹俩，你不过是个奴才，而我们虽为侍妾，但也是天尊的人，算是半个主子。”
　　“如果你对着掌宫这样一说或许有用，但很快就会换人了。她也是个‘奴’却又权利对付你们这些个主子。”不语继续手中的动作，淡淡道：“还有一点你说错了，本君何来奴才之说，本君受天庭封赏，坐拥三阶仙位，只是天尊的下属。”
　　随又像是自言自语：“都和掌宫说了，野外的狐狸哪里及仙女，美貌和修为就不提罢，连个职位，上下之分都搞不太清。需要知，侍妾不过是掌宫手下奴婢的一种。小宠说话都需顾忌一二。”随又偏过头，似在问她们：“人也好，妖也罢，都要有自知之明。你们说是不是？”
　　狐媚铁青一张脸，抖着，杵在原地，妹妹狐魅就显得机灵许多，连忙低头告罪，服软道：“是奴家的不是，姐姐她也只是太过难受了，毕竟我俩在山下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大家知姐姐的急脾性，都让着她。望殿君恕罪。”
　　“那可是在四灵殿受了委屈不成？确是，四灵殿哪受得起娇生惯养，得各人尊让的狐女作婢妾。”说罢，再也不理会她们。
　　两个人黑着脸出来。心里各种幻想，皆是不语凄惨讨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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