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湖闲雁

　　“不是魔教的？”白黎这下子是真糊涂了，“那她为什么……”
　　白墨桐摇头道，“话虽如此，但她与魔教牵连颇深，也算是半个魔教人了。”
　　白黎皱了眉，“爹，到底是怎么回事？魔教向来将身份暴露看得极重，您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难不成……”难不成咱们家还是个魔教分部之类的？白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将后半句吞了回去。
　　白墨桐斜眼看了儿子一眼，失笑道，“臭小子，瞎想什么呢？一个天宥山庄就够我烦的了！”
　　白墨桐扫了一眼四周紧闭的门窗，将声音压低些，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家里住过一阵子的一个毁了容的女人？”
　　毁了容的女人？白黎想了想，脑子里的某一处的灰被吹起，他微微眯起眼，有些不确定地吞吐道：“是不是那个大哥捡回来的，疯疯癫癫的女人？”
　　这是他大哥死后，白黎第一次在他爹面前提起大哥，一时间声音有些发涩。
　　白墨桐一瞬间气息也有些不稳，顿了一下，点头道：“不错，就是她。不过，她并没有疯，不过也不怎么正常就是了。”
　　白黎不知道自家老爹怎么突然一下子又扯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上去了，努力将大哥的事忘脑后塞塞，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然后呢？那女人是谁？跟魔教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上一任赤蝶门门主，虹千蝶的师父。”白墨桐这回没卖关子，直接讲道，“她是魔教分支的后代，虹千蝶自小被她师父抚养长大，也算半个魔教人。”
　　“原来如此。”白黎把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别说是被魔教人养大的，白黎曾经还见过只是帮魔教说了几句好话就被灭门的人呢。这么说来，虹千蝶那女人倒也没被冤枉。“爹，您怎么那么确定虹千蝶没入教？”
　　白墨桐露出一个苦笑，“这其中的缘由其实也不难知道，只是少有人相信罢了。你可还记得江湖上关于魔教由来的传说？”
　　白黎平日里最喜欢听些八卦通耳朵，关于魔教由来的传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而且一个比一个邪乎。有的说魔教最初的教众是由地府中爬出来的鬼怪，吸引和它们一样邪恶的人们，后来逐渐壮大。还有的说魔教是许多年前的某朝被灭后遗留下来的残余部众，因为复国不成，怨恨世道，便到处残害百姓。甚至还有人说魔教是远古时期一位仙人的子孙，因为被仙人抛弃，才嫉恶世人……不过这些说法都是以讹传讹，魔教存在了太久，起源之说早就无从考据。连现在的魔教教众都不一定能说出那些早远之事了。
　　白黎张张嘴，挑了半天也不知道说哪一段，“爹，您说具体点儿，您指的是哪段儿传说啊？”
　　“不论是哪段，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魔教早年时人数众多，然后在长长的历时间里慢慢消耗下去。”白墨桐神色严肃，似乎讲得不是八卦传说，而是在讨论什么武学秘籍之类的白黎原来以为的他老爹的唯一感兴趣的东西，“这些年魔教式微，其实并不是因为当年天宥山庄的打击，而是在长时间的自然消耗中，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人留下来了。也正是因为他们人数不多了，所以才需要潜伏隐瞒身份。”
　　“没有人？”白黎不明白道，“这世上最多的不就是人？魔教的武功奇学甚为精妙，想要招些人马还不容易？”
　　“你可见过魔教动员旁人入教？或者听说过什么人加入魔教的事情？”
　　白黎一愣，摸着下巴想了想，“倒的确没听过有这类的事情！我还以为是魔教名声太差，所以即使连恶人也不愿进那粪坑。毕竟那里是武林公敌，进了那里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白墨桐叹了口气，“魔教那种诡秘的行事作风，爹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多，大多都是当初听那女人说的罢了。”
　　白黎身上难受，也不插嘴了，直接等着他老爹揭开谜底。
　　白墨桐这才一边回忆着一边将知道的说了出来。听白墨桐话中的意思，似乎魔教中人自己也不知道魔教是怎么起源的，只知道他们生来就是教中人，为教而生，为教而死。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很少有人有逃脱的本事。数百年来，也有几支分支叛教而去，剩下的人离不开的多，不愿离开的少 。而当年被白家大哥救下的女人，本应该是世代守护擎鸾剑的一族。但事无绝对，两百年多年前擎鸾剑在一次事故中遗失了，那女人的祖上也成为了教中的罪人，每代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来赎罪。从那以后，那一族所有人都以找回擎鸾剑为己任，誓要赎回罪孽。
　　就在几十年前，到那女人的祖父那一代，族人费尽心血竟然真的重新找回了此剑，而魔教也因此重整再发，一度差点颠覆武林。但在那场大战的最后，天宥山庄突然插手，魔教溃败，而擎鸾剑也因此再度丢失。
　　其实这回并不是那女人的一族的责任，但是那一族经过百年找寻，早就入了魔道。发誓一定要重得此剑。当年创下赤蝶门，也是为了寻找这把剑。最后，那女人的祖父父亲还有所有的亲人都因为这把剑而亡，她是这一族最后的一个幸存者。
　　她厌恶魔教，更憎恨自己的命运，但是她却没办法背叛自己族人上百年的亡灵们。所以她一生不嫁，也没有孩子，只想让这个被诅咒了的血脉终止在自己这里。
　　“虹千蝶是她的徒弟，自幼被她抚养长大，虽然不是魔教中人，但是恐怕对她师父的过往也了解一二。所以我知道，只要有擎鸾剑的消息，她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白墨桐靠坐在床上，两眼微眯，手指轻轻点了点放在旁边的那柄利剑，“可惜啊。”
　　可惜什么？是可惜了这人？还是可惜了这计划？
　　白黎头皮有点发麻，他这一辈子得过且过地长到现在，从来没有过那种拼尽了心思也要得到什么的想法。大哥死的时候，他也曾痛得撕心裂肺过，但更多的是愧疚与难过。那种机关算尽也要得到什么的心情，他不了解，更不明白。但看着自家老爹一脸平静的样子，他却觉得，老爹一定是知道的。
　　“那这个呢？也是计划里的？”白黎挑眉，强忍住伸手戳他老爹肩上剑伤的冲动。
　　白墨桐见儿子脸色不善，打了个哈哈，“虹千蝶不能活着离开，她只有干干脆脆的惨死在白家堡，才能洗清白家的罪名，也才能最大的保护赤蝶门上下。她知道这个关节，所以并没下杀手，只是给我一个正大光明杀她的理由罢了。”
　　白黎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家这个老爹的年纪虽然一年年见长，但身先士卒的精神却一点儿也没搁下，真不知道要说他什么才好。他怎么就不能跟自己儿子学学，明哲保身最重要呀！
　　虹千蝶的动机到此为止，那么那些黑衣人呢？玉印真人呢？
　　白黎突然觉得挺累，有些事也不那么想知道了。
　　他跟白墨桐含混的糊弄了两句，商量好第二天的事情，便离开了。
　　白黎出了屋子，看看天色，现在就算睡下，也不过能躺一个时辰而已。他就着井水洗了把脸，井水沁凉，被夜里的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倒是精神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发生了那场夺剑刺杀的戏码，这夜里的白家堡比平日里更静冷了几分。白黎走回书房的那个院子里，本来倒在地上的那些横七竖八的黑衣人的尸体己经被移走了，连血迹都被清理干净。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还一直挥之不去。
　　白黎开了锁，走进书房。
　　一进屋，白黎就愣住了。他白天里刚来过这里，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只是架子上的摆设……
　　包括桌上一个明显少了剑的白玉剑架在内，屋子里一切都仍是井井有条，除了东面窗旁的一个放摆设的架子。
　　“我的千年冰玉啊！”白黎一声哀嚎，扑过去捡起地上被摔成五六块的冰玉。
　　他小心的将所有碎块都拾起来，放到桌上拼好，正是白天见过的那尊冰玉雕的八仙寿琼池。这块玉玉质极好，几乎纯净无色，远看似冰，入手凉滑，一看就是正宗的天山冰玉。
　　他虽然看不出年份来，但既然丁老三说这是千年的冰玉，以丁家的财力，和他老爹对玉器的挑剔程度，白黎相信一定不会错的。
　　“老太婆说要千年冰玉，又没说要大小，这……拿回去应该能交差吧？”白黎不确定的哄劝自己。这块冰玉极大，就算摔成了几块，每一块也都至少有手掌那么大，也算是极少见了。
　　白黎心里打着鼓将玉石碎块抱好放进怀里，扭头又将书房打量了一边，才锁门出去。
　　等天亮了，送走宾客，他这白家少主的身份就可以卸下来了。不是他不愿帮他老爹，但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圈套，他白黎是绝对不想再钻了。
　　白黎挠挠头。
　　小瑜见到我带了两个孩子回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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