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湖闲雁

　　丁惜寒一愣，转瞬满脸惊喜道，“黎兄，此话当真？”
　　白黎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反正你我已经说好一起上路。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帮你找找。”
　　若说白黎之前诳丁惜寒一起上路完全是为了打听千年冰玉之事，现在答应与他一起上路却有一半是为了这小子的性命着想。白黎一直以为自己就算是够爱管闲事的了，没想到这丁家老三竟然比自己管得还宽。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因为多管闲事，死在回郦洲的半路上！
　　丁惜寒不知道白黎心里的念头，只觉得这位黎兄当真是急人之难的人物！昨日有见识过了他的身手，不知不觉中，心中对他已十分信服。
　　白黎又问清了那老头的长相，便牵着千梦出去了。
　　要说千梦这孩子与普通孩子还真是不太一样。若是平常的小孩儿，被大人忽略了那么久，早就哭闹起来了。但千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殷夫人两人守在谷里时间久了，而殷夫人平日里又大多放着他在谷里自己玩耍，所以千梦颇能自娱自乐。方才白黎和丁惜寒说了一早晨的话，小孩儿竟也没催没闹的，手里拿着昨日白黎给他买的两个小玩意儿，坐在小椅子上，自己与自己玩得也挺开心。
　　白黎细细想来，似乎从第一次见到千梦起，这小孩儿就很听自己的话。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吧？而且昨天见了丁惜寒，眼中也只有好奇，没有一般孩子的怕生，困了还没头没脑的往人家床上钻……
　　白黎低头瞅瞅千梦，考虑着要不要给他加强点自保意识。但是转眼看他一副天真的小白兔模样，又有点不舍得。罢了，先这样吧，反正自己也不是护不住他。
　　白黎无目的的转了几条街，一边接着给千梦介绍万物，一边想着那个山林中的老头临终之时嘱咐丁惜寒来找的“水”指的是什么。
　　之前丁惜寒对他说，这徐城里所有的水井附近他都找过了，没有姓水的人家，也没有周围藏着什么剑的。
　　白黎挠挠头，觉得那老头有点不靠谱。既然这件事对他来说这么重要，重要到如果不办成就死不瞑目的地步，那怎么就不说清楚点呢？
　　还是说，除了“徐城”、“水”、“剑”之外，其实还有其他线索，只不过被丁老三忽略了？
　　白黎抬头环顾了一圈，突然勾起了一个笑。
　　“小梦，你说若要把一棵树藏起来，藏在哪里最好？”白黎捏捏小孩儿的脸。
　　“为什么要藏起来？”千梦嘴里含了一颗松子糖，仰着头问。
　　“是啊，为什么要藏起来呢？”白黎咕哝了一句，倒也不像是在发问。
　　星剑山庄之所以取名叫星剑，是因为庄中供着一把神兵，是由山庄的第一任庄主亲自锻造的。听说当年那位袁庄主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也是武林第一的铁匠。据说他的这把宝剑可以劈碎繁星，裂开苍穹。
　　当然，江湖传闻向来是夸大其词的，但星剑山庄造剑的手艺确实是十分了得。当年许多人求一剑而不能得。袁家的子孙也从小就要学习打铁锻件，只是慢慢将重点转到武学剑招之上，年纪大一些的时候，对于造剑技艺就不再深造了。不过即使是现在，袁家的大人物们平时用的也大都是自己锻的剑，即使不用，身边也放上那么一两把。
　　徐城因为离琦山太近，所以受星剑山庄影响极深。再加上那么点朝圣心理，徐城里就聚了不少铁铺。有许多手艺都很不错。
　　那夜丁惜寒在山里见到的老头也是死守着一个铁铺，不由得让人产生了几分联想。
　　他一边走一边找幡儿上有水字的铁铺，几乎将整个徐城走了个遍，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看见一个黑漆漆的门脸，门边一个旧得几乎看不出字样的幡儿上写了几个字，正是金水铁铺。若是没有这个幡儿，白黎只会把它当做一处民居。
　　白黎见这铺子位置选得这样偏，大白天的又不见有人，不禁有些奇怪。他搔搔下巴，会不会进去了，也发现一个死人倒在地上……
　　呸呸呸！大白天的瞎想什么！
　　白黎将千梦抱起来，对他小声说了句什么。小孩儿乖乖的点点头，将脑袋拱到白黎怀里。
　　白黎进了那屋子，见屋里的确没人。四处望望，见墙上没有什么特殊的铁器，只有几把菜刀。这屋里采光极差，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十分暗，配上墙上那一排菜刀，不禁让人觉得有点阴森。他正奇怪着，就听见有人来了。
　　“唉？你是谁？”一个穿着布裙的中年妇女从后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之类的东西。
　　“你是这儿的主人？”白黎问道。
　　那女人点点头，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你这儿……是铁铺？还做生意吗？”白黎左右看看。
　　“我这儿的东西只卖给街坊，你要买什么，去西街上的大铁铺看看吧。”那妇女看上去挺瘦，但是皮肤较黑，冷着一张脸，似乎是不愿白黎在这。
　　白黎还没见过这种往外面赶客人的店家，心里估计着可能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我受人之托，只是来这里传句话，”白黎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如果你听不懂，那也无妨。若是听懂了，我也算是替人了了一桩心事。”
　　女人的眼神忽然不安起来。
　　“把剑毁了。”白黎看着那女人的眼睛道，“找到水，告诉他，把剑毁了。”
　　女人一愣，随即浑身抖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的样子。
　　白黎皱皱眉，心里暗道一声，麻烦！
　　“我要传的话只有这些。告辞。”说罢转身就走。
　　“等一下！”女人见白黎前脚已经跨出屋子，赶紧叫住他。
　　唉，就差一点了。
　　白黎咬了咬牙，收脚转回身。
　　“他……他是怎么死的？”女人脸上此时已没有了方才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悲伤的情绪。
　　“被人用刀杀死的。”白黎长话短说，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那他……他……”
　　“你是不是要问，他死前还说过什么？比如说……剑在哪？”
　　女人神色一滞，似乎有些疑惑，“你……”
　　“别装了，你这演技也太不像样了。”白黎无奈的摇摇头。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女人头略低了一下，再抬起时，脸上已是完全另一种神情，冷酷凌厉。
　　“若只是外面门脸也就罢了，但这屋子里面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最近才收拾出来的。而且看你的手，也不像是铁匠的手，倒像是练武之人的手。”白黎一件件数落道，“再说你刚才那个演技，演得也太假了！既然那老头传的话这样不清不楚，那说明听这话的人应该对老头要讲的内容并不陌生，但你方才那个震惊的表情装的太过了！最后一件事，里屋的那位仁兄，别躲了，出来吧。”
　　白黎话音未落，突然从里屋窜出来一个黑色影子向白黎攻来。白黎早有准备，长鞭一扫，将人逼退。
　　那人被逼退后也没有再攻过来，和那女人站在一起。
　　白黎扫了一眼这人，发现这人个子极高，是个男的，蒙着面，手中一把银色宽刃长刀。最诡异的是这人两只眼睛竟然有一只是蓝色的。
　　白黎在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自己每次管闲事都要碰到这种硬茬子呢？
　　“两位，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只是路过帮人传个话，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接下去爱怎么做与我也无关，就此别过吧？”白黎无奈的看着俩人，嘴上做着最后的尝试。
　　那个高个子看出白黎武功不低，似乎正在犹豫。但那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白黎刺激到了，一脸狠毒的看着他，“不行！你见到他了，你就必须死！”说完，也不等这男人的回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把匕首，冲向白黎。
　　白黎看了一眼早就偷偷把眼睛露出来得千梦，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每天跟着他看这种打打杀杀的可怎么办啊……
　　这女人的功夫比昨日在街上的那些星剑山庄弟子要强上许多，但比起白黎来还差得太远。今日有千梦在，他也不想见血。
　　“那位仁兄的脸不是包着呢嘛！再说了，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啊？又不是长得不能见人。”白黎冲着那男人的方向喊了几句，却见那人没说话，只摸着下巴似乎在端详白黎的功夫路数。
　　“少废话！”那女人叫了一声，挺着匕首又攻上来。白黎见她招招致命，猜她是杀手之类的角色。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大都是彼人居的人，这女人的功夫比起彼人居的杀手来，还是差得远了点。
　　但若不是彼人居那样的势力，又有谁敢动星剑山庄的人呢？
　　白黎被女人缠得烦了，刚想给她点颜色，就听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低声喝了声：“行了，住手！”
　　这女人似乎是没办法违抗男人的直接命令，狠狠地瞪了白黎一眼，才停了攻击，退到男人身边。
　　“你走吧。”男人看着白黎沉声道。
　　白黎打量了这男人一眼，“这铁铺里之前的主人应该是你们杀的吧？”他没等对方回答就接着道，“尸首埋在哪儿了，可不可以透露一下？”
　　那男人盯着白黎看了半晌，指了指后院。
　　白黎没再理他俩，转身去了后院。后院的一个角落里略略隆起一个土包，白黎走上前，对着土包将老头儿的遗言又说了一遍。
　　“不管你能不能听见，我也算是守诺了。”白黎冲土包点了点头，然后一个飞身上了墙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铺中剩下的女人见白黎走了，回头冲那男人急道，“咱们还没问出来那东西的下落呢！你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男人看着白黎离开的方向，等了半天才慢慢道，“没用的，东西在哪里，只有那两个老不死的自己知道。不会告诉别人的。”
　　女人“啧”了一声，似乎还有意见。那男人突然回身扫了她一眼，异色的眼睛中冷光流动，好似一缕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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