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

　　我感到丁敏君最终是向我隐瞒了什么，但是我也没有追问的意思。直至她离开。

　　数日留在医院，除了警局保险公司来人录笔录，青书和周芷若一同来看过我——我特地叮嘱青书不要急于通知家人，等我出院后自己告诉他们。探望的同事和熟人也来了几拨，由于车祸的缘故，暂时取消了我的公差——但是我心里也明白，只是暂时取消而已，事实上，一旦恢复健康，这件事情还是我的职责之内。—— 与此同时，通过不悔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大家也都知道我有了个“十分年轻的女朋友”。

　　……

　　“你的同事人很好嘛。”不悔待数人走后，弯下腰，替我重新垫了下靠枕：“休息一下吧。我看你又很累了。”

　　“还好。”我不由微笑道：“我也没说几句，有你替我答话，已让我省了很多力气。”

　　“嗯？你是说我话很多吗？”她眉头微蹙，问道。

　　“话多？”我一听，连忙答：“对于我这个不大讲话的人来说，话多一点是好事。”

　　“喂！”她不由大摇其头，似乎好气好笑，道：“看来你的脑筋真是被撞得变得更直了！”

　　我知她语带揶揄，可却只是笑。这几日雪后初晴，天色光线都分外明亮，愈发趁得她容貌鲜妍。尤其一笑，似教阳光都失色。

　　—— 不悔，你知道，你有多美好么？

　　“又发呆了。”她低声一笑，将窗户开了一丝缝，冬日冰凉而清爽的风缓缓吹进屋来，使得空气里隐隐带些甜意。

　　“我扶你起来，一起看看外面。好不好？”

　　我点点头。靠着她的肩膀，慢慢走到窗边。望出去，天地间如此安静。连飞掠过枝头的鸟儿都仿佛隐去了自己飞翔的声响。谁说，冬日凋零？皑皑白雪之下，正蕴育着来春的勃勃生机。

　　不悔轻靠在我胸前，我沉浸于这一刻劫后余生的安宁与充实，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一记她的额头。

　　……

　　六点，杨逍准时到来接走不悔。

　　明天就能出院，比起前几日，我体力要恢复很多，只是自主行动还有些困难——凡是被缝了针的大伤口，一动就痛，尤其下腹部一道六寸长的裂口。撑着床，我勉力站起来，极慢的挪步到窗边，不由笑起来——这样的虚弱，实在从未料想过。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身后的声音轻轻柔柔，颇有责备，我略感意外，回过身，却被飞步走过来的周芷若搀住。

　　“没关系的。”我下意识的放开她手：“我总得要走走，不能老是躺在床上。”

　　“可是，你还是要小心点。”说着，她仍旧搀住我：“这几天，你应该老老实实的多躺一会儿，等养好伤口，再多走走不迟。”

　　“好，好。”我应着，问：“你怎么来了？青书呢？”

　　“他已经回去了。”她仍旧皱着眉头，“快点躺好。”

　　我一愣，忽然觉得她原来也挺强势。争执无益，只得躺回床上。看着她的执拗，比起不悔，又是别一番滋味。这几天，她心情应该要好很多。我也觉得放心些许。

　　“对不起。”她搬了椅子放到我床边坐下后，忽然冒出了这一句，让我很是不明所以。

　　“怎么了？”我这才发现，她竟满脸歉意。

　　“那晚，要不是你不放心的送我，也不会出事。”她叹了口气。

　　“呵呵。”我摇摇头，说：“你想得太多了。要是所有的问题发生了都追问前因后果，那还有尽头吗？是我自己开车不小心，不关你的事。”

　　“可是……”她仍旧叹了口气。

　　“没有可是了。”我认真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再这么想，倒让我不好意思。”

　　“嗯。”她未置可否，说：“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的愧疚总是在的。但是我绝不会再提了。”

　　“芷若。”我淡淡笑了笑，说：“有时淡忘还是比记着好。尤其对一些，只是你人生中过客的人。记得太多，只是多记烦恼。”

　　“可是你不是过客。”她定定道，站起身，深叹一口气，显出与她年纪并不太相符的深意，说：“我自小寄人篱下，性格看似坚强，感情却脆弱不堪，很少能信任一个人的。虽然时间不长，可我已把你当作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我看着她，不知话从何说起。不可否认，尽管差不了几岁，比起不悔的开朗温暖，她自有她的聪敏深情。

　　思量之间，有人敲门，我吃了一惊，这个时候，谁还会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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