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禹之麒麟纪

　　“军情急报——”一声声通报从皇宫承天门传来。送信的兵士急忙下马，一路飞奔过重重宫门，在某个角落拐了个弯，慌不择路地停在一间院落门口，差点刹不住脚，几欲摔倒：“殿下，军情告急！”

　　很快，一位白眉鸡肤的老宦官出来，忙不迭接过信函便关门往回走。院子不大，花草甚多，只因现是冬季，华英凋零，只余几棵松柏坚守。宦官进了屋里，小心翼翼地把信件呈到上席的竹帘前：“殿下，卫尉送来的军情急报。”

　　竹帘内的人没伸手接，“哗”地一声合上竹简，说：“你帮我看看，是孟章王、监兵王他们打过来了吧？”那人的声音听上去不过十几岁，音色清冷高贵，语调优雅自持，似乎完全不在意叛军已临城下。

　　老宦官启信略读，回答：“殿下料事如神，叛军今日抵达京都南城门，现在城外驻扎。”

　　“呵呵，半年前父亲驾崩，我身为储王临朝处事，也不知道怎地就触了他们逆鳞，居然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联合四王一同反我。不过，素闻孟章王骁勇善战、智慧过人，我身边能调遣的兵力至今仍不足五千，竟也跟他们纠缠了半年之久。嗨，到底是我用兵如神，还是他空有虚名啊……”少年边说边笑，偌大的宫室里仅有他的笑声在回荡。

　　“你还有心思这儿笑？”笑声未落，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位盛装宫妇怒气正盛地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长串美艳宫娥，足以撑起她当朝皇后的气势。

　　“噗……咳，母亲为何事来？”少年轻咳了几声，好容易把笑意压下去。

　　皇后虽来势汹汹，却似乎在忌讳或厌恶着什么似的不愿跨进房内，站在门口怒道：“你的那个心腹艾斯·卓维带着和玉玺向叛军投降了，你知不知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色变。少年却没有一丝惊讶：“嗯，有劳母亲提醒。”

　　“你……”

　　“所以您最好先回宫避一避，免得激战之际，刀枪无眼，伤了您……”少年说完，任皇后如何责骂刁难都一言不发，未几，终于把她打发走了。待屋里又剩下他和老宦官时，他问：“太夕殿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宦官尽职地答道：“毫无动静，‘天封’吉祥夫人一直潜心于教导她去年收的那位弟子，似乎是仲王的世子。”

　　“是那个小瞎子？他两年前的除夕误入我这小园，呆头呆脑又不经逗，可有趣了，本来想与他多耍一会，可惜……原来他进了太夕殿啊。这个仲王，平日看他专职闲趣，还当他是个糊涂人，真是个老狐狸！哦，对了……”少年继续跟老宦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早先呈上来的军报被撂到了一边。

　　转眼夜幕降临，少年戴上素白面具，拖着老宦官去太和殿散步。彼时，他借着宫灯微弱的光芒，一遍遍地环视这座宏伟的宫殿，忆往日，百官来朝，万国庆贺；见今时，叛军崛起，盛景梦破，不禁百感交集。他转头对从小看护自己长大的老宦官说：“这半年来，和禹百业荒废，生灵涂炭，皆是我的罪孽。唉……闵内监，如果我此刻要放弃，你会怨我吗？”

　　老宦官见少年伤怀，忍不住老泪纵横：“殿下莫要这样说，您不顾实力悬殊，死守先帝遗愿逾半年，老奴……不，世人亦不敢多言。”

　　少年合眼定神，拢手入袖，睁开眼，又恢复之前漫不关心的姿态：“备笔墨，我要给孟章王写封信。”

　　翌日，不等叛军进攻，城门徐徐开启，没有驻守兵士，没有毒箭机关，俨然是迎君入城。午时，叛军进入京都，直闯皇宫。孟章王在勤体殿旁边的小院落里擒住储王，关入天牢。至于皇后、宫娥、内监等人，或给予安慰，或遣散出宫。又一日，储王清晨于天牢暴病身亡，忠心的老宦官殉主。

　　七天后，孟章王汉阳登基为新帝，尊先帝皇后为圣母皇太后，立其妻为皇后，定年号太熙，重开朝会，晓谕百官。至此，这场成皇败寇的“清君”之役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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