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

　　万笃这么想并非是杞人忧天，没有道理的。若是粮商大量收购粮食，导致怀柔这边的粮食紧缺，到了地主家里也没存粮的地步，那就是一个大危机。只是，万笃也不能就断定，一定就会发生粮食危机，北边闹的事儿听说现在都还被官府压着，估计朝廷最上面的那个还被蒙在鼓里头。

　　本朝疆域辽阔，百姓生活一直还算顺遂。只要是老天爷开眼，给百姓留了一条活路，百姓也都能吃饱肚子，绝不会闹出大乱子。之前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过被官员层层联手，生生给压制住了。万笃估摸着，这次的事情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只要熬过来今年冬，北边的事儿也就算没事儿了。

　　苍术提着胆子等了半天，就不见万笃继续说话，有心想要问问，但是看着万笃一副深思的模样，只能耐着性子熬着，只是这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些。

　　万笃琢磨了一些，终于开口说了话，道：“店里多备一些粮食吧。”

　　苍术听了，眉头一挑，知道万笃这话就算是提点到了，并不敢详细问，只是点头。

　　万笃满意的看了一眼苍术，觉得这人还算上道，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若是苍术死皮烂打的非要问个为什么，万笃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理会。

　　万笃这边的事儿还多，衙门里把官府粮仓里的粮食都高价倒卖过去，万笃的上司琢磨着不能让粮仓就那么空着，也要催着万笃从庄户手里贱价买上一点，充作门面。

　　苍术也是个会看脸色的，说了两句闲话就告辞了，万笃这才迈开步子进了衙门里。

　　苍术得了万笃的指点，别看在万笃面前好似浑身不怕，稳劲儿十足似的，其实心里头都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弯。

　　苍术猜测着，莫不是粮价要大涨？不然万笃平白无故要自己存粮干嘛？自己的杂货铺子虽然也进
　　一些米面，但走的都是小销路，平日里积存的并不多。可是今年粮食明明收成还算可以，要不让元宝回去打探打探？

　　怀柔县里的人，家里有地的很少，种地的多是下面的庄户或者是大户人家的庄子。所以这粮食的事儿，县里的感觉并不太大，反正随时去粮店都能买到。张庄就不一样了，那一个庄子里都是农户，粮食问题自然会相对的敏感一些。打定主意以后，苍术匆匆的就把元宝找来，让他回家问问张大牛，今年粮食收成怎么样，和往年有什么不一样的。

　　苍术想到张大牛的性子，又对元宝说道：“什么消息都打探打探，哪怕是小道传的，不管真假，你都先记着。把往年和今年的事儿都打探明白了，到时候回来你再给我一一说了。但是你打探这事儿不能传出消息出去，明白么？”

　　元宝是个实在性子，点头道：“俺明白，苍术哥你就放心吧。”

　　苍术想了想，又道：“正好从店里拿些山货给舅舅，若是有人问了你，你就说回来看舅舅的。”
　　元宝点头。

　　“走之前你告诉舅舅，把今年冬天的粮食都预备好，千万留够自家吃的。但是这事儿别声张，咱
　　自己知道了就成。这事儿一定要快，打听清楚了就马上回来。”苍术又嘱咐道。

　　元宝虽然不明白苍术为什么这么紧张，但也都一一答应了。

　　嘱咐好元宝，又收拾了些礼物，苍术就给元宝雇了一趟回张庄的驴车，驴车载着元宝溜溜达达的就走了。

　　苍术在店里坐立难安，有熟悉的客人上门了，见到苍术的样子，难免要打趣两句。
　　苍术听了，也不恼，只是笑笑。

　　元宝走了，店里的人手稍微有些紧张起来，好在韩瑜飞每日里都上门帮忙，倒也不让苍术一个人守着店铺。

　　元宝一走，就是三天，还不见回来的影子。苍术都有些坐不住了，按说这怀柔和张庄，一来一去就是两天的时间，那些事儿一天的功夫难不成都打探不出来？还是说，又出了什么事儿？

　　往日里杂货铺的米面都是从北怀那边进的，进价加上路费反倒是要比在本地粮店里买的便宜。但是现在铺子里走不开人，苍术分身乏术，想去北怀也没时间。干脆就去了本地的粮店，把几种粮食问了价钱，价钱现在还好，只是每斤粮食算起来要比自己去北怀城那边进要贵上十文。苍术问了几家店，再和往年比较。终于觉出来不对味儿了，按说每年秋粮下来，粮食的价格都会有一段小小的降幅，当然这样的降幅并不明显，但是几年来这个规律都是一直存在的，没道理今年不但没有降幅，甚至有了一个小小的增长幅度，而且瞧这个幅度，也不知道等到秋粮收上来以后，又是个什么情况。

　　苍术脑子不笨，立刻把这个情况和万笃的话联系到一起去了。苍术倒是没有想过趁着这个机会赚上一笔，而是想到一旦粮价上涨，这怀柔县了基本全县的人，都是靠着买粮才能吃饭的。冬天并没有粮食来源，粮食供应的上倒还好，怕就怕有心人趁机屯粮，然后高价卖出。苍术想到这里，又是一身冷汗。更是期待元宝带回来的消息了。

　　第五天的时候，元宝终于气喘吁吁的下了驴车，跑着回到了杂货铺。

　　苍术一见元宝，立马把元宝抓过来，铺子暂时交给韩瑜飞。

　　拉着元宝进了屋子，问道：“怎么回事儿，打听清楚了？”

　　元宝点头，马上说道：“苍术哥，你算的可真准，今年和往年还真不一样，现在粮商正在下面收粮呢，开价还不低，说动了好几家的地主把粮食卖给了他们，庄子里的庄户也都得了信儿，拿了粮食就可以换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粮，若不是我想着哥的吩咐，拦着我娘，我娘恨不得把家里的余粮都卖给粮商呢。”

　　“收粮的是哪边的人？可有打听？”苍术现在觉得，自己的猜想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不然在这时节大肆收粮，难不成是脑子进水了么。

　　元宝道：“打听了，这不也奇怪着呢。往年都是咱本地的一些粮商收，不过今年过来的，我听庄子里面的人说，带着点北边的口音。也有人问过，为什么今年粮价给的那么高。”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北边粮食遭了霜，正饿着肚子呢，这不想着咱们离着北边不算远，又有漕运。今年收成又不错，这才大肆收粮。要不是这样，他们才不给这么高的价钱咧。”元宝道。

　　元宝倒是觉得那粮商说的在理儿，也没有什么危机意识。

　　苍术就差一拍大腿，好趁着粮价没有哄抬起来的时候，抓紧跑去北怀那边把粮食压上。

　　元宝瞧着苍术脸色不好，问道：“苍术哥，怎么了？”

　　苍术挥挥手，道：“你刚回来，先歇一会吧。”

　　杂货铺之前赚的银子被白岚带走了，城里面的几家货款只还上一部分，还剩下一些。店面上能周转的银子也不多。

　　可是苍术也知道，必须要存上一点粮食，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若是自己想多了，也就是稍微赔上一点，若是自己没想多，那事情就严峻了。苍术不敢赌，粮食，必须要压上一些，不求图钱，起码自己不能饿肚子啊。

　　只是这买粮的钱，自己要去哪里筹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买粮钱愁坏苍术掌柜。

　　想了半天，苍术不得不去了张家，舔着脸去借了张家的银子，又去了唐家，找了唐大夫。主要是苍术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帮忙，尴尬啊尴尬。

　　借钱的过程不提，气氛实在尴尬。
　　好在张家和唐家，这些年和苍术处的还算不错，但是两家能拿出来的银子也不多，也就刚刚和店面上的银子，能把未结的货款给结清。

　　万般无奈之下，苍术只好走了一条最不想走的路，他抵押了杂货铺的房契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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