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彼方不可及往

　　“凯撒先生，你涉嫌杀人，贩毒，控制黑恶势力等罪名，按照国际法，现依法将你逮捕。”
　　沉重的脚镣即将锁在凯撒的脚踝上，沈曜却忽然制止了他们。“对不起，警官，我认为这件事情，沈翔一定在推卸责任，不能这样草率。凯撒年纪大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对待他？”凯撒睁大眼睛，“你。。。不想让我死？”沈曜正色道：“我不想让任何人死，更何况，是自己的父亲。”
　　白羚静静地看着，她的曜是善良的，从前是，现在也是。她了解的凯撒，永远高高在上，一朝沦为阶下囚，一定接受不了吧。
　　可是，曜，你真的可以放下心中的死结吗？那么多年的伤害，痛苦，孤独，恐惧，仇恨，都可以忘却吗？
　　就算他可以，自己呢？最喜欢的妈妈，最疼爱自己的爸爸，他们，都在天上看着自己吧。曾经希望他死，恨不能亲手了结，让父母泉下有知，也能含笑。如今，自己似乎做不到了。爸爸妈妈，你们，会生气吗？
　　凯撒仰天大笑，笑到眼泪不停流出来。“老天，老天，你开什么玩笑！我喜欢的大儿子出卖了我，我讨厌的小儿子却宽恕了我。我都做了什么啊，都是为了什么！”
　　谁能回答呢？这些血浓于水，这些父子亲情。
　　沈曜的强烈请求下，警方给了父子俩五个小时的时间，沈曜却将车开到了一处公墓，庄严肃穆的墓园零星放着一些鲜花，在众多墓碑中，一棵松树下，一方洁白的墓碑出现在眼前。墓碑主人的照片笑容甜美，有两个清甜的梨窝，和蔼可亲。
　　“二十四年来，你从没来过这里吧。妈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沉睡在这里，你从没在乎过。她为什么要爱上你，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开人世。之所以不让警察把你带走，是希望你来看她一眼。”沈曜低声说道。
　　凯撒慢慢走了上来，一手扶着松树的枝干，目光悠长。“是啊，我来了，二十四年了，忘记了二十四年的人，我来，赎罪了。”松树凹凸不平的树皮和他的手一样，不可思议的粗糙。
　　——是啊，赎罪，我，回来了。
　　那年，那次邂逅，注定了一生的情与怨。她是那么美，喜欢白色，喜欢安静，喜欢松木的味道。
　　可凡，曾经这样称呼她，曾经，很在乎，曾经，爱过她。不仅仅是她的亿万资产，更是因为她的心，如天山冰雪般纤尘不染。就这样，没有预兆，没有理由的相爱。
　　直到，她的家族一致反对，因为他只是个出来拼搏闯荡的年轻人，他的身上，看不到未来。她哭着，和他分开。
　　他借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力量，努力成为一个有权走有势的人。可是从那时起，他开始仇恨，那些藐视自己的人，那些强过自己的人。慢慢的，也包括她，自己曾经深爱的人。
　　终于，他可以与她的家族相抗衡，赌气似的娶了她，却再也没有给她半分柔情。直到，她生产的那一天——
　　电闪雷鸣中，医生匆匆擦试着沾血的手套，产妇失血太多十分虚弱，家属要尽快做决定，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他犹豫了，可内心的仇恨憎恶却鬼使神差般的让他同意保住孩子。现实，往往没有故事中的那般幸运，她永远的离开了，好在孩子活了下来。抱着那个柔软虚弱的男婴，他的手在颤抖。
　　是自己，杀了她。
　　如果可以再选择一次，他要留住她。在他心里，依旧爱着她，依旧爱着那个白衣胜雪，松香满衣的她。
　　可惜，太晚了。终，是他误了。
　　就算有多想让她回来，都已经不可能了。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不过都是回忆。
　　一旦失去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凡，”凯撒默默念着，“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对不起，我没能做一个好父亲，让他受苦了。可是，我们的曜儿很坚强，很帅气，也找到了最爱的人，你可以安心了。二十四年了，我累了。”
　　凯撒看向沈曜，“曜儿，爸爸对不起你们，你妈妈的财产，希望你好好保管。”沈曜叹了口气，牵起白羚的右手，那枚钻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其实，妈妈的全部财产，都在羚身上。求婚钻戒用的钻石就是打开妈妈留给我的耳钻，也是瑞士银行的钥匙。我相信羚，也相信我们的爱情，无论如何，羚都不会把它交给别人，就算我死了，羚也会保留我所有的心意。”
　　“原来。。。”凯撒低声说着，忽然笑了笑，“曜儿，爸爸真的累了，我想去找你妈妈，这一辈子的罪，要我自己去赎。”说着，他用手按下左腕的手表，白羚一惊，要去拉开他的手，却被凯撒制止了。
　　“羚，别拦着我，这是我活该，我要为你父母偿命。我厚颜无耻的摆脱你，曜儿，曜儿就交给你了，我没能让他快乐，希望你陪在他身边，给他快乐。”
　　凯撒的身体倒了下去，“爸！”沈曜惊叫，原来，凯撒的手表中装有剧毒的刺针，一旦刺入皮肤，其中的细胞溶解毒素会很快致人死命。这些机关，白羚是知道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答应她的，终也没能做到。。。”凯撒将两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所以，如果你们可以白首不离，在天上，可凡也会原谅我吧。。。”
　　凯撒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消失，直至呼吐出最后一口生气，沈曜慢慢跪了下去，气息沉痛。白羚看不到他的脸，仅仅是弥散在周身的潮湿凄惘凸显他此刻的感受。
　　男儿有泪不轻弹，也是在这一天，白羚看到了哭泣得哽咽难抬的沈曜。拼命克制着不让哭声变大，吞咽着泪水，却比号陶痛哭还要让人心酸。
　　白羚蹲下身，沈曜的脸埋在她颈边，大滴温热的泪水灼痛她的肩膀。这个曾为她挺身而出的男人，此刻委屈的像个孩子。至少，此时此刻，让她分担他的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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