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大哥和小哥是双胞胎。因为长得太像了，所以走在路上经常会被人围观。我虽然叫他们大哥小哥，也的的确确是他们的亲戚，可这血缘关系确实要追溯到曾爷爷辈才行。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已经十岁了，绝对的调皮捣蛋的年纪。也因此，从小跟他们混在一起的我，童年绝对是一片惨不忍睹的黑历史。
　　我记事的时候就屁颠颠地跟着他们玩警察抓小偷，拼模型。长大一点之后就一起玩魔兽，打雷电，完完全全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大概唯一娇气的时候就是在外面打架打输了会回来窝在他们怀里痛哭流涕兼告状求报复吧……好吧，我真不像女孩子。
　　大哥和小哥的感情真的很好，只要是我能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是黏在一起的。有一天，我躺在他们中间和他们聊天，我说：“哎，小哥，等你们有女朋友了，咱们就再也不能一起玩了！”
　　小哥突然嘿嘿嘿地笑起来，说：“怎么可能，妹子才是最重要的！你什么时候想咱们了，就来学校找咱们吧！是吧，大～哥！”
　　“小哥你干嘛学我讲话！”我气，对着他的大腿踹了一脚。
　　而大哥却沉默了半天，我还以为他是睡着了，爬起来看着他，却发现他的眼睛亮亮的，一直盯着小哥。半晌，才说：“嗯，你……们，才是最重要的。”我很开心，因为他说的“你们”的“们”明显是后来才加上去的。我以为，“你”指的是我，而“们”才是加上了小哥。这一年，我九岁，他们十九，刚刚考完大学。
　　再次见到他们是在暑假的时候，倒不是他们去了多远的地方上大学。而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刚刚脱离父母的掌控，总是爱玩了些，周末从来不招家，放假了也要约几个狐朋狗友出去玩。虽然我很想去学校里找他们玩，可是我的时间也被各种讨厌的兴趣班占满了。九十年代末的时候，手机还不是太普及，我只能打他们宿舍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见小哥的身影，只有大哥一直陪我聊天。次数多了之后隐约听见有人在远方笑大哥有个小媳妇。大哥说了他们几句，很温柔地安慰我要我不要在意，不过我知道，大哥一定会在挂了电话之后把那些男生骂一顿的！
　　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又是三人行了，但我总是觉得他们变了。小哥带了很多照片回来，上面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他说那是他的女朋友。
　　我一嘟嘴，说：“没有我好看！”
　　小哥哈哈大笑起来，摸摸我的头，说：“那是当然啊，谁能比得上我妹子呀！”
　　至于大哥，他变得安静了很多，以前这种时候他总会插几句话，可是今天他只是笑的很淡地看着我们。
　　我问大哥：“大哥你没有女朋友么？”
　　他说：“没呀，没人看上你大哥呢！”
　　我说：“这怎么可能！大哥这么好！”
　　小哥笑着说：“嘿嘿，妹子你知道么？那些找你大哥告白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许智，我喜欢你很久了！请和我在一起吧！’哈哈哈！”
　　“怎么这样啊！”我叫道！这些女生真讨厌！怎么可以连人都没分清楚就去告白呢！
　　“是啊，所以我就都拒绝她们了呗，大哥是孤家寡人哎……”大哥的语气不太高兴的样子。
　　“大哥不要不开心，”我说，“我喜欢大哥！”大哥和小哥一起笑起来，小哥说，等我长大了就做他的嫂子吧。我说，好！这一年，我十岁，他们二十。
　　终于熬到了小学毕业，第一次整个暑假都不用被讨厌的作业填满，于是小哥提议说：“咱们出去玩吧！”
　　“好啊！就我们三个一起去！去很远的地方！”我高兴地附议。
　　“妹子啊，”小哥尴尬地摸摸鼻子，“好妹子，打个商量，带上箫宜吧。”箫宜是小哥大学四年的女朋友，感情一直不错。小哥曾经说等他们工作都稳定下来就打算结婚。对于箫宜，我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他，只不过小哥似乎还是很喜欢她的，所以我还是默认她是我的小嫂子。
　　可是，当小哥说要带上她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的融入会彻底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我反射性地脱口而出：“不行！为什么要带她！不是我们三个一起吗？我不要带她！”
　　“哎，妹子呀，就带着她吧！咱们四个一起毕业旅行！，不也是很好嘛！”
　　“不带！”我尖叫。
　　“妹子你怎么不讲理呢？刘洋，你也劝劝她呀！”
　　“我就是不讲理！就不！”
　　大哥一直坐在一边看电视，听见小哥向他求救，又看了看我一脸怨念的表情。抬起手把我搂在怀里，浅笑着看了一眼小哥，说：“听妹子的。”
　　“大哥真好！”我欢呼。
　　“哎，你们，太过分了！”
　　“要不这样吧，妹子咱俩去，不带许智，让他自己和女朋友玩好了。”
　　“好诶！大哥最好了！”
　　小哥的脸色瞬间就黑了，我知道他有些生气。可是就算他再生气，我也不想有个外人和我们一起度过这次的毕业旅行。
　　当天晚上，我听见小哥和箫宜煲了很久的电话粥，好声好气地哄着那边生气的女生。到最后，小哥还是选择了我们。所以，虽然后来的旅途中小哥总是抱着ｂｐ机，借着旅馆的电话打长途，我也还是能原谅他这点小小的瑕疵。
　　我们决定去西藏和云南转一大圈再回来，反正暑假很长，有的是时间。
　　生活似乎总是喜欢给人使跘子，不愿意按照理想的道路前进。
　　在离开西藏去云南的路上，大哥和小哥吵架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只是远远地躲在门后看着。我被吓坏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吵架。我看见大哥的表情好痛苦，连眼眸里都失去了平时的明亮，显得暗淡无光。小哥给了他一拳，他疼得抱着肚子蹲了下来。我隐约听见小哥对大哥喊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草！”
　　小哥离开之后，我飞快地跑到大哥身边，大哥还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有些颤抖，我想他一定是太疼了。我问他们为什么要吵架，他没有回答我，只说，“对不起妹子，我毁了我们的旅行。”
　　旅行提前结束了，回程的路上气氛一直很奇怪。小哥似乎还在生大哥的气，一直不理他，一个人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看杂志。大哥看着小哥的侧脸，微笑起来。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难过，我想扑过去捏住他的脸朝他大吼，不许你这样笑！
　　大哥似乎感觉除了我的小心思，拍了拍我的头，他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到底是对谁说的，是对不起我，让我们失去了一个美好的回忆；还是对不起小哥，不应该和他吵架？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小哥的杂志再没翻过一页。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们在一起行动，这一年，我十三岁，小学毕业；他们二十三，大学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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