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故

　　陈斯祈想到在寺庙眼见杨珂这件事就觉得闹心，当她意识到，花半个时辰把自己从过去解脱出来这个想法是不现实的之后，陈斯祈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儿做。陈斯祈看着书房里面略破旧的电脑，又想想陈爹才打到卡上的生活费，立马就在脑中从“外星人”和“Air”两台电脑中选了“Air”，然后打电话给商西让她10分钟之后在门口等着她，她们一起去买电脑，也没给商西反驳的时间就挂了。
　　对于上述这种情况，商西已经见怪不怪了，用商西的话来说，陈斯祈刚才的行为叫做——间歇性脑残。

　　陈斯祈在抽屉里随便拿了一把车钥匙就出门了。小陈同志没拿行驶证，因为她从来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倒霉到喝水都拤牙缝这种事。估计也没有哪个交警敬业到晚上八点还在上班。人都有惰性，这是很正常的事儿。陈斯祈把车从乱七八糟的车库弄出来的时候已经很烦了，出了小区就一个油门轰下去，也没看清楚路上是不是有人一直盯着她的车看。上述这一切，也许就奠定了她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注定要撞鬼的基础。

　　商西一坐上陈斯祈的车就开始骂她发神经（虽然商西已经习惯了），大晚上跑出去买什么电脑，数码广场早关门了。陈斯祈说“我就是去实体店提货的，要不了多久，白天人多，烦。再说我都是快去资本主义国家当屌丝的人了，你多陪我一会儿不行吗。”
　　商西没接话，一下子沉默了。她想到陈斯祈自从和赵子阳分手过后，她再没在陈斯祈眼中看见那种年轻人的活力；她想到这几年陈斯祈几乎是以一种慢的超乎常人速度在成长；她想到她们都大学毕业一年了，陈斯祈却在家闲着，除了弄国外大学的申请书什么事儿也没做。商西想到这里，强行命令自己不许再往下想，她不知道陈斯祈这种状态还要继续多久，商西知道陈斯祈其实是一个聪明的人，可是她太固执，用一句通俗点的话来说，陈斯祈就是属于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到了黄河往下继续游，进了棺材继续吃的蠢货。
　　可是那些该来的东西，终究还是会来。比如，陈斯祈迟早会面对赵子阳和杨珂。

　　商西看着那台Air若有所思，也没在意陈斯祈两眼无光的对着空气发愣。估计四年前，就在这个地方，有人和陈斯祈来买同样的电脑。不然以陈斯祈死怕麻烦的个性，是怎么也不会特地开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买东西的。

　　四年前其实是这样的。09年Air刚刚到大陆不久，赵子阳在凌晨两点把陈斯祈吵起来，告诉她Air是多么轻薄多么小巧多么高端。陈斯祈向来是最讨厌谁打扰她睡觉的，想也没想就一个枕头甩过去，还很凶悍的对着赵子阳吼了一声“谁爱谁买！明儿自个儿去！”就转身睡了，也没注意赵子阳的表情，那表情就像一个小孩儿很高兴的想要和你分享他最喜欢的玩具，你突然怒不可遏地对他吼“谁稀罕你那破玩意儿”这句话之后，小孩儿露出来的表情。其实那效果是很像的，只是陈斯祈没有察觉而已。
　　第二天一早陈斯祈醒的时候赵子阳已经不在床上了，陈斯祈心里一边想“你要给我搞什么幺蛾子出来，姑奶奶我不弄死你”一边穿衣服。睡眼朦胧地走出卧室，却看见开放式厨房里有人在做早饭。那个背影其实特普通。就一男人，居家服袖子腕到小臂，松松垮垮的睡裤，居然还围着一个颇为滑稽的小熊□□围裙，脚上刹了一双很普通的拖鞋，甚至有点二十四孝男朋友的感觉。可是陈斯祈总觉得心口给什么得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以前高中的时候，赵子阳每天和陈斯祈一起回家，有一次陈斯祈看见路上一对同学校的情侣，男的帮女的背书包，女的拿了一杯奶茶往男的嘴里凑，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都笑得特开心。陈斯祈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开口就说，“要是以后我每天早上起床都有人在厨房给我做饭，那得多幸福。”赵子阳一边猛地揉她的头，一边不屑地说“男人是不轻易进厨房的。”

　　陈斯祈看着面前那个曾经很不屑地说不进厨房的男人，觉得特别憋屈。大概是赵子阳做早饭做的太忘情，还沉浸在自己晨间特别散发的好男人荷尔蒙里，嘴角上扬慢悠悠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在他背后站了很久了。就在他慢条斯理地把稀饭从锅里盛起来，一边给婴儿温奶似的细细吹，一边转身准备去卧室叫陈斯祈起床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女孩子把脸紧贴在赵子阳薄薄的外套上，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脊背，一股酥麻瞬间顺着脊椎爬上了他的脑子
　　赵子阳深吸了一口气，“我吵醒你了？”
　　陈斯祈隔着家居服闷闷地笑起来，带笑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妩媚。陈斯祈轻声说，“赵子阳。”然后用脸摁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磨蹭了几下。赵子阳的身体瞬间僵硬，也没接话，显然挣扎在昨晚抽的耳光和今早给的糖之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乖，去吃饭，别闹。”
　　陈斯祈在早饭的时候向赵子阳提了一下关于Air的事情，赵子阳当时在喝粥，只挑了一下眉毛说“你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吧。”陈斯祈还就被这句话堵住了，其实她真不怎么喜欢电子产品，那东西能凑合着用就行了，谁要那么高级的呢。虽然她又看不清赵子阳的脸，但她还是知道赵子阳肯定是在跟昨晚吼他那句话过不去。陈斯祈停下吃饭的动作，右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赵子阳说“去买一个吧，反正我那破电脑又厚又重还特慢，你是在不要我要了。”赵子阳倒是一下笑出来了“合着你这是坑我啊！我买你用，嗯？”陈斯祈被赵子阳的“嗯”给弄了一身鸡皮疙瘩，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对着赵子阳傻笑“嘿嘿，这都被看出来了。”
　　下午这两人还是去专卖店买了赵子阳叫唤了一晚上的电脑。赵子阳刚把电脑拿到手上，还没看就递给陈斯祈说“给，拿着吧。这电脑轻，你平时在学校可以用。”陈斯祈惊了一下，目光把赵子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问他“你真不要了？你不是挺的喜欢吗？”赵子阳嘿嘿的笑，两排洁白的牙齿跟反光似的锃亮“其实我就想给你买一个，我那外星人还可以用。”
　　“人不都是喜新厌旧的吗？你难道不想要，还真奇了怪了。”陈斯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拉着赵子阳往外走。
　　“喜新厌旧的人是你，我可是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好公民。”然后赵子阳又特别无害的笑了一下。陈斯祈觉得赵子阳笑的特淳朴特憨厚，又觉得自己特市侩，没事儿总把人心想的那么险恶干啥啊。如果你对赵子阳都这样了，你真他妈活该孤老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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